夜风阵阵,吹散了咖啡杯上的热气。
倚靠在透明钢化玻璃围栏上的塔西娅浅浅的抿了一口,随后将视线投向下方的人工河,即使是在午夜时分,也还是有不少有钱人的快艇在江面上驰骋,碾碎了水中五彩斑斓的倒影。
塔西娅转身,裸露的双脚踩着仿木地板,回到了露天阳台的环形沙发上。
她偏着头,轻轻伸手,解下了玛莉娅送给自己的礼物。
黑金色的发带触感柔软而细腻,上面还残留着少女洗发水的清香,拿在手里时,塔西娅仿佛又看到了那双澄澈透明的眼睛正一闪一闪的注视着自己。
小心的将发带折叠后收好,塔西娅晃了晃脑袋,开始思考更现实的问题。
即使玛莉娅有在刻意掩饰,尽可能不让两人碰面,但塔西娅还是能够感觉出来,玛恩纳很反感自己。
她和玛恩纳见面的次数并不多,但第一次相遇时,这个拿着报纸的男人就给塔西娅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不论是他审视自己时凌厉的目光还是他拿起电话时卑微的语气,都让塔西娅记忆犹新。
他并不待见自己——这没什么问题,只要是稍微有些眼力的人,都能够看出自己的战斗风格是杀人术,玛嘉烈看出来了,老弗看出来了,老马丁也看出来了,他们可能是不在意,也可能就是愿意相信自己。
但无论如何,精通这项技能的自己所表现出来的形象都很难和正面的形容词扯上关系,相信自己的人是让感性做了决断,而和自己保持距离,才是理智的人应该有的做法。
而站在他的角度,没有理由待见自己,不论是作为玛莉娅的长辈,还是作为临光家的长骑。
“但是......”
塔西娅轻捻着发丝,回忆着今晚与玛恩纳的见面,对方的态度似乎变得很不一样。
在以前,玛恩纳见到自己时表露出来的是直白的厌恶,不加掩饰,也不屑于掩饰。
但这次见面时,玛恩纳收起了以前对她的厌恶,转而变得平静且礼貌——至少在玛莉娅把发带绑到自己头上前是这样的。
“......是为什么呢?”
夜色沉寂,少女无言的坐在阳台边,直到杯中的咖啡不再有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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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晨曦的金光穿透了云层和窗帘的缝隙,洒在了地板上。
一夜未眠的少女从柔软的双人床边坐起。
白金色的长发因为没有打理而略显散乱,不过和那双憔悴的眼睛比起来,倒显得无伤大雅了。
但当是否删除的询问框真的弹出来时,她又咬着牙按下了取消。
“我在犹豫什么啊......”
她怄气般的将手机扔到了床上,随后用失去色彩的眼睛凝望着太阳。
从一个偏僻的小村庄独自一人来到卡瓦莱利亚基闯荡,先是求学,然后是参加骑士竞技,再然后加入无胄盟,成为白金的学徒,最终一步一步爬到今天白金的位置上。
她还记得,在自己被承诺获得封号的前一场比赛时,她因为主办方的要求装作体力不支,试着投降,结果裁判完全无视了她的投降请求,让她像一条野狗一样被一个实力根本不如自己的家伙从竞技场的一头撵到了另一头。
她也记得,在成为上一任白金的学徒之后,自己跟着师父一起低声下气的接受了发言人长达几个小时的辱骂。
......她能够记住的就有许多,而被她忘掉的只会更多。
但她还是走过来了。
对方知道自己出道时是那么的惊喜,而之后的祝福又是那么的真诚——只要想想,欣特莱雅就会忆起那个愉快的,有着蝉鸣和蝴蝶的夏天。
但昨晚发生的事情,却让她一直以来的坚持像是一场闹剧。
“......有什么事吗?”
“......不认识的人。”
她现在都还能清晰的感觉到对方话语中的冷漠,就好像真的不认识自己一样。
她已经决定了,下次和对方见面时,就要把一切都问清楚——如果躲着不让她见,她就用无胄盟的渠道去找,这么多年的坚持,总得有个结果。
......等等,无胄盟?
在想起了自己的工作单位后,白金感觉自己的头脑似乎变得清醒了些,情绪化的想法渐渐从脑海中褪去。
“换句话说就是,她的事情我是‘不能’知道的。”
白金紧咬着的牙关终于放松了一点,她开始深吸气。
白金回过头,将视线投向了还剩下一点电量的手机。
现在有了三种可能。
不认识,装不熟,以及不能认。
“必须得......在一个绝对安全的环境里。”白金自言自语着,却注意到放在床头柜上的另一部手机亮了起来。
那是她工作用的手机。
“早上好,小白金。”罗伊的声音传来,而白金发现自己很不妙的想要打哈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