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
随着放学铃声的响起,梅尔收拾好书包,趁着维尔尼亚不在的空档,逃也似的离开了学校。
少女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径直来到了圣玛格丽特大教堂。
在与教堂的牧师们用红月礼打了个招呼后,梅尔便毫无阻拦地走向了会客室。
就在她即将踏上那条熟悉的走廊时,梅尔忽然顿住了脚步。
望着眼前大约二三十米长的走廊,梅尔的脑海中莫名有了个念头。
能不能借着这个机会练习一下虚空行走呢?
从学习到虚空行走到现在,她一共就用过两次,一次被动一次主动,而唯一主动的那一次,按照白鸽说的话,自己还在鬼门关面前走了一遭。
要是不好好熟悉一下怎么用,到时候怕是连跑路都跑不明白.....
想到这,梅尔偷感十足地左右看了看,在确保没人之后,这才深吸一口气,从兜里拿出一枚铜币。
将源质注入铜币之中后,少女将其向前抛出,任由铜币掉在门前,充当锚点。
铜币坠地。
一声轻响在寂静的走廊上荡开涟漪。
梅尔凝视着前方大约二十米处的锚点,舌尖抵住上颚开始吟诵。
源质随着脊椎攀升,视野中的景色开始模糊重叠,仿佛没有聚焦好的照片。
如同上一次一样,她又一次感觉自己同时出现在了三个位置。
走廊、虚空、待客室的门前。
随着最后一个音节出口的瞬间,下坠感将梅尔包裹其中。
现实的景色被虚无替代,代表着锚点的光芒在前方不远处散发着夺目的光辉。
梅尔集中精神,随后向前迈出一步。
“啪!”
一瞬间,整个世界仿佛颠倒了过来。
梅尔感觉自己的身体被撕扯,拉伸,然后又猛地压缩。
无数扭曲的光影在她的眼前闪过,仿佛在那一瞬间,她穿越了无数个平行的世界。
下一刻,伴随着一股从深海中破水而出的解脱感袭来,梅尔睁开眼,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
此刻的她,正站在待客室的门口。
而那枚铜币正躺在她的脚边,这一次它没有融化。
“成功了....!”
梅尔喘着粗气,高兴地弯腰捡起那枚铜币,可指尖刚一触碰到铜币,她便立马缩了回来。
“好烫....”
“叮当——”
铜币从梅尔的手中滑落,在大理石的地面上弹跳了几下,发出了清脆的声响。
她低头看去,铜币的表面泛着不正常的红色光泽,仿佛刚从熔炉中取出一般。
“看来每次使用虚空行走,都会对锚点造成巨大的负担.....”
梅尔若有所思地看着地上的铜币,等到它温度降下来了之后才将其捡起收好。
还能用呢,不能浪费。
少女站在待客室的门前,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容仪表,随后轻轻敲了敲门。
“奥利弗主教,我是梅尔。”
梅尔轻声道。
“请问您现在有空吗?”
“请进吧,梅尔小姐。”
奥利弗的声音从门内响起。
听到回答,梅尔这才推开门步入其中。
身着红色神袍的奥利弗此刻正坐在那张巨大的木桌后,手里放着一本《红月礼赞》。
看见梅尔进来,他抬起头,露出了和蔼的微笑。
“下午好,梅尔小姐。”
奥利弗的声音温和而沉稳,他伸手,示意梅尔在面前的椅子上坐下。
“走廊确实是个不错的练习地方,但要注意周围有没有人,吓到普通信徒可就不好了。”
听到这话,梅尔微微一愣。
“您....您是怎么知道的?”
“你身上的源质波动紊乱,很显然是用了什么需要消耗大量源质的神秘术。
就像是一个人刚刚全力跑了五十米一样,哪怕表面伪装得再好,呼吸和心跳也依旧会出卖他。”
奥利弗的解释让梅尔松了口气,随后感觉到一阵脸颊发烫。
“抱歉....主教大人,我只是想练习一下....”
见状,奥利弗轻笑了一声。
“不必道歉,孩子,好奇心和求知欲是年轻人最宝贵的品质。”
他站起身,拿起茶壶给梅尔倒了一杯用以补充源质的安神茶,随后坐在她的对面。
“那么,这一次,有什么我能帮助你的吗?”
梅尔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茶杯,银白色的茶匙在深红色的茶汤里投下细长的阴影。
“第五部门的人来找过我了。”
梅尔说道,“他们跟我说了关于全知会的事情。”
少女将白鸽的警告、杰西卡的死亡、全知会的企图以及三十份源质的事情娓娓道来,包括了维罗妮卡带来的那些古籍异象。
奥利弗静静听着梅尔的讲述,舒展的眉头逐渐蹙起。
他沉思片刻,随后缓缓开口:“那群追逐知识的疯子,终究还是没有放弃那个疯狂的计划。”
奥利弗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愤怒。
“那些古籍,恐怕是以活人的脊髓液调配成的墨水所誊写下来的手抄本,并非原本。”
听到这话,梅尔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姐姐——”
“不用担心,那些书籍本身并无危害。”
奥利弗安抚道。
“他们只是仪式的道具,那些伪智者以为这样就能博得神明的注视。
殊不知那不过是上位者对弄臣把戏的不屑一瞥。”
梅尔听着奥利弗的解释,心中稍稍安定了些。
她轻轻抿了一口安神茶,感受着温热的茶水滑过喉咙,把身体烫开一条路,滋润着体内消耗过半的源质。
“那么,主教大人,您有什么建议吗?”梅尔小心翼翼地问,“我担心维罗妮卡会出什么事。”
“如果布莱克先生——哦,布莱克就是那只白鸽的主人。
如果他说的没错的话,全知会的目的是你体内的源质,在他们的视角中,你一人就容纳了三十人份的源质。
而你作为应激期的牧者,显然不具备使用那些源质的力量,所以全知会很可能是将你当成了一个.....存钱罐。”
奥利弗分析道。
“他们的主要目标是你,而你姐姐对他们来说其实可有可无。
但从他们往图书馆里送书这一点,我猜测他们或许想以图书馆作为举行仪式的舞台。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你的姐姐恐怕也会被波及。”
听到奥利弗这么说,梅尔好不容易安定的内心再度紧张了起来。
“那么——”
“不用着急,全知会不会傻到用你姐姐的性命作为威胁。”
奥利弗压了压手掌,示意梅尔放心。
“他们虽然是一群伪智者,但这不意味着他们真的就都是蠢货。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的姐姐对你来说很重要,对吗?”
“维罗妮卡是我唯一的亲人....”
梅尔点点头。
见她这么说,奥利弗轻轻笑了笑。
“那么她大概就是安全的了。”
“为什么?”
梅尔不解。
“因为如果维罗妮卡死了的话,那对你而言一定是不小的刺激。”
奥利弗解释道。
“从应激期进入发育期不一定需要聆听神谕,这只是一种保底。
也有不少的牧者,他们并非是通过这种方法进入的发育期,而是经历了各种各样的刺激。”
奥利弗指尖轻叩桌面,红玛瑙戒指与胡桃木碰撞出闷响。
“比如目睹至亲的死去,或是......”
主教的嗓音突然变得像融化的蜜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