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贤者之石....”
梅尔轻声重复着这个词汇,随后拿起了手里的面包片,将其放入浓汤之中,让面包吸收汤汁。
“可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她问。
“我才应激期,就算把我的源质抽干,估计连成为受洗者都难吧。”
少女拿起沾满汤汁的面包片,轻轻咬了一口,并吮吸着包裹了麦香的汤汁。
沾满汤汁的面包在唇齿间塌陷的瞬间,麦香与洋葱的甜美在口中交织,她的舌尖感受着面包吸收汤汁后的绵密质地
“恰恰相反。”
白鸽说道。
“仪式的进行需要燃烧源质作为能源,而杰西卡则是那个负责收集源质的成员。
她本来已经收集了三十人份的源质,虽然对于仪式而言或许还不够,但也是一笔不小的数量了。
可偏偏,杰西卡死在了你的手里,而这三十人份的源质则全都被你献祭给了红月。
当然,不排除有一部分可能被你吸收了,但应激期的牧者承受不住那么多源质,所以绝大部分应该都在红月那里。
就像这碗汤一样。”
白鸽说。
“虽然绝大部分的汤汁都在锅里,可还是有一部分被面包吸收了。
不过那都不重要,毕竟在全知会看来,那些源质就是被你拿走了。
所以,他们准备来向你要债了。”
梅尔听着白鸽的话,手里的面包片轻轻搅动着浓汤。
金黄色的汤汁在碗中打着旋,就像她此刻的思绪。
“可我当时根本没有选择。”
“选择?”白鸽轻轻抖了抖羽毛,月光透过窗户洒在它身上。
“很多时候,在别人眼里,你的选择根本就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
——那些源质消失了,而只有你接触过它们,就这么简单。
哪怕全知会发现了真相,他们也一样不会放过你,毕竟如果不能追回债款,那就得选择及时止损,不是么?”
闻言,梅尔陷入了沉默。
白鸽说的没错。
她的选择根本不重要。
红月没有给她选择的机会,杰西卡也没有给她选择的机会,全知会更不会给她选择的机会。
“如果需要的话,第五部门会对你采取保护性监视。”
见梅尔不开口,白鸽主动说道。
“当然,我们本身就有在调查全知会的动向,如果你还不放心的话,可以去找奥利弗。
红月信徒本就与知识信徒不对付,更不用是全知会那种狂信徒了。
有奥利弗在,你不会有事的。”
“我知道了.....”
沉默了半晌后,梅尔轻声答道。
“那么,从现在开始——”
“不,不用对我进行保护性监视。”
梅尔摇头。
闻言,白鸽微微一顿。
“你确定?”
“嗯。”
梅尔点点头,抬起头对上了白鸽的目光。
“我会去找奥利弗主教帮忙的。”
“.....也行。”
白鸽点了点头,随后张开翅膀飞向窗台。
似乎是对于少女要做的事情有所预测,白鸽在飞走前只说了一句话:
说罢,白鸽扑打翅膀,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只剩下少女独自一人,面对着桌上还冒着热气的晚餐。
梅尔凝视着面前的晚餐,洋葱炖土豆的香气萦绕在鼻尖,却无法抚平内心的波澜。
白鸽带来的消息如同一块巨石压在梅尔的胸口,让她有些喘不过气。
她机械地舀起一勺浓汤,就这面包送入口中。
汤汁的温度和浓郁的味道在舌尖绽放,却无法带来往日的愉悦。
梅尔咀嚼着浸透了汤汁的面包,感受着它在口中慢慢软化,分解的过程。
她觉得自己就像是这块面包一样,也在被各种力量慢慢分解,失去自我。
汤匙触碰瓷碗的轻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梅尔机械地将最后一片面包浸入冷掉的浓汤,看着已经有些结块的油脂浮在表面。
窗外传来圣玛格丽特教堂的晚钟,暮色沿着餐刀边缘流淌,将少女的影子钉在木板上。
玄关突然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将梅尔从思绪中拉回现实。
少女赶忙起身,但膝盖却不注意碰到了桌腿,碗碟碰撞发出慌乱的音符,夹杂着少女带着几分哭腔的悲鸣。
维罗妮卡的声音裹挟着夜风涌入,图书管理员制服上的樟脑味先她一步飘入厨房。
手里拎着一摞古籍的维罗妮卡站在门口,看着坐在地上捂着膝盖的妹妹,随后快步走上前。
“没....没什么....”
梅尔站起身拍了拍膝盖,随后端起汤碗走向厨房。
“我去帮你热热汤。”
闻言,维罗妮卡看了一眼碗中的浓汤。
“今晚吃洋葱炖土豆吗?”
“我还加了黄油。”
梅尔笑道,似乎是为了不让维罗妮卡担心,此时的少女脸上已然看不见半分阴霾。
“是吗,那我可就更期待了。”
维罗妮卡微笑着坐在椅子上,看着厨房里梅尔忙碌的身影。
梅尔重新将汤倒回锅中,汤匙搅动时金黄的汤汁泛起细密涟漪。
黄油在余温中重新舒展身姿,将破碎的洋葱染成琥珀色。
“今天收的都是什么书?”梅尔往锅里撒了把欧芹碎,蒸腾的热气模糊了视线。
维罗妮卡将古籍堆放在餐桌角落,羊皮封面蹭落的金粉在暮色里闪烁。
“而且这些书上面,还有一股奇怪的味道——”她突然凑近梅尔,轻轻抱住了对方。
“就像你现在闻到的这种味道一样。”
梅尔微微一顿,随后下意识嗅了嗅。
在樟脑与旧纸浆的气息深处,某种类似生锈铁钉浸泡在雨水里的腥气萦绕在鼻尖。
令人作呕。
“很难闻对吧?”维罗妮卡松开梅尔,转身取出餐具。
“或许晾几天就好了。”
梅尔说着,随后将重新沸腾的浓汤倒回碗中。
“好了,可以吃饭了。”
“好耶~”
维罗妮卡欢快地回到座位上,梅尔坐在她的对面,两人在渐浓的夜色中交换着彼此琐碎的日常。
梅尔抱怨菜场东边的面包房总是把长条面包烤得太硬,维罗妮卡则讲起自己在书里发现的几个世纪前的面包配方。
当话题转移到要不要给窗台添置新的盆菜时,最后一块沾着汤汁的面包悄然消失在了餐刀下。
深夜的书房流淌着蜂蜜色的台灯光。梅尔端着热牛奶推门时,正看见维罗妮卡指尖抚过某本精装书的烫金标题
——《论土壤改良与根系培育》
皮质封面在光影交界处泛起类似血管的凸起纹路。
书页翻动的沙沙声戛然而止。
维罗妮卡抬头时,那些在灯光下若隐若现的血丝状纹路突然恢复成普通的大理石纹装帧,仿佛刚才的异象只是睫毛投下的阴影。
“该休息了,姐姐。”
梅尔说道。
“再等等,我把剩下的这些书梳理好就睡觉。”
维罗妮卡打了个哈欠,随后举起手里的书。
“你看,”她展示着内页的铜版画,耕犁的金属线条在纸面泛着冷光。
“没想到以前的书居然还会附带插图,就是油墨味实在...”
维罗妮卡突然皱眉按住太阳穴,梅尔见状,伸手接过书册。
在肌肤与书册的表面接触的下一瞬,指尖传来了类似触碰新鲜创面的粘腻触感。
少女微微一愣,下意识松开手,任书籍跌落在地面上。
“抱歉....”
梅尔弯下腰捡起书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