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便找了个借口去后方的交通壕冷静了一下,见周围无人看守,尼欧斯搜遍全身,终于从大衣的内兜里翻出一盒皱巴巴的烟,上面用德语写着“Memphis”。
烟瘾上来了,在战场这种高压环境下做到烟酒不沾只能说是神人,他必须立刻缓释一下情绪。
“哧——”
“嚓嚓”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前方的战壕里传来,一名战士弯着腰快速蹿到尼欧斯身边,一巴掌把他拍在地上。
“牧师,如果你那么想去见上帝可以比新兵训练时站得更笔直些。”
尼欧斯看了眼战士的动作,全程他的脑袋都稳稳地保持在战壕内,而自己跟个傻逼一样把脑袋探出战壕,还打算在晚上点烟!
士兵将衣领翻开,向尼欧斯展示上面绣着的三颗白色的军衔星,随后又把衣领折叠回去。
“我是瓦伦汀中士,你的新指挥官。前任指挥官奥伯兰登中士在你昏迷后的第二天就像你这样站在交通壕抽烟,被异端一发炮弹给送去见上帝了。”
“从教会的训练营出来第一次上前线?”
意识到自己在战场上犯蠢了,尼欧斯讪笑着点了点头。
“我知道,你们教会的人都仗着自己会点什么神圣力量或者仪式什么的就肆意妄为,在战场上子弹可不会管你有什么神奇能力。不戴头盔?不穿甲?一颗子弹你就去见上帝吧——跟我来。”
瓦伦汀中士拉着尼欧斯往后方弯腰前进,走过两个拐角到了一个地坑,深度足够几人挺直脊背站着抽烟了。
几名疲惫的士兵也在吸烟,撇了他们一眼继续望着天空。
火柴擦亮的瞬间,尼欧斯看见对方眼角的疤痕在光影中蠕动,橙红火光勾勒出两人交叠的轮廓。第一口烟呛进肺里时,他听见自己牙齿颤抖碰撞发出的脆响。
我所在的部队每被打残一次我就升一级,就这样稀里糊涂地成为了中士。”
“咱们...咱们营在前线...伤亡率多少?”
烟头在黑暗中胡明忽灭,瓦伦汀比划着:“我也是刚刚接手这个营,不过以我的经验来看,这个营老兵很多,要是不面对异端的主力部队,运气好的话大概撑三个月咱们就可以接手新部队了。”
“三个月——”尼欧斯咽了口唾沫,用手紧紧攥住那枚十字架。
“跑,默数到三就卧倒,别管姿势有多难看,炮弹要是没炸死你就继续跑。千万别往人多的地方跑,你们就是一群该死的炮弹磁铁,放过我们这群普通士兵吧。”
休息了一会,尼欧斯拿着分配到的口粮回到了自己的“临时宿舍”,一个用来躲炮的猫耳洞,里面堆了几个弹药箱,他借了把刺刀掀开看了看。
炮弹闪着冷光,外壳看上去不像是普通的铜合金,摸上去居然微微发热。
“不会这里面装着放射性元素吧?”尼欧斯扣了扣鼻子,嗯,没流血。
“在深渊咆哮、硫磺遮蔽星辰的子夜,
众圣徒当侧耳,因主的声音穿透战壕:
‘看哪,我必使新安条克的城墙如铜坚固,
使七十七座守望塔的隐士骸骨化作晨星,
他们的叹息必为箭,愤怒必为盾,
穿越到这个世界已经有几个小时了,自己所见的只有己方阵营越来越颠的画风,而所谓的“地狱”只在士兵们的嘴里听到过,尼欧斯不由地怀着恶意想道:
关上弹药箱,用毯子铺好床,尼欧斯把兜帽拉紧,困意逐渐袭来。
————————
“啪!”
脸颊火辣辣地疼,尼欧斯睁眼,看见一个年轻士兵稚嫩脸庞上满是恐惧,他几乎是用气音颤抖着说:
“外...外面...好奇怪..”
战壕死寂如墓穴一样,没有鼾声,没有梦呓,甚至连半点呼吸声都听不到。尼欧斯紧握手中的十字架,这是唯一能给他力量的东西了,他跟着士兵摸向战壕前沿。祈祷室,储藏间,指挥所的灯光不知何时全部熄灭,月光也被浓雾吞噬,只剩下湿漉漉的触感:
潮湿的模板,滑腻的苔藓,以及...某种有规律的啪嗒声。
“啪嗒!”
声音似乎来自战壕顶部。
战壕的寂静沉沉压在尼欧斯的胸口。他屏住呼吸,耳膜被自己的心跳声震得发痛。新兵攥着他袖口的手在发抖。
“啪嗒!”
那声音又响了,这次更近,像湿漉漉的肉块拍打木板。尼欧斯仰头望去,战壕顶部的沙袋在月光下泛着尸蜡般的惨白,渗出的泥浆正一滴一滴砸进他的领口。新兵突然触电般松开手,枪托磕在弹药箱上的闷响惊得两人同时缩紧脖子。
“我、我去找潜望镜......”尼欧斯咽了口唾沫,声音细如游丝。
几小时前瓦伦汀中士的教导被他牢记在心,没有任何防护措施就把头探出战壕就是在找死。
垫脚的木箱被泥水浸得发胀,靴子一踩便渗出液体。潜望镜的铜管上结着层霜,尼欧斯凑上前去。
镜片里映出的前方的无人区像被硫酸泼过的老照片,铁丝网在雾中若隐若现,十字架的影子如墓碑般林立。尼欧斯转动镜筒,突然僵住了——
最远处的十字架正在倾倒,啪嗒,啪嗒。
没有风,没有脚步声,但那根腐朽的木桩就像被无形的手指轻轻推倒。紧接着是第二根、第三根......倒伏的浪潮由远及近,仿佛有头透明的巨兽正贴着地面爬行。雾气随之翻涌,裹着硫磺的刺鼻臭味灌入战壕。
“妈的,不对劲我操!”尼欧斯从木箱上跳下,黑袍下摆扫过新兵煞白的脸,“有警报器吗?算了,开枪!快!”
新兵颤抖着举起步枪,对着浓雾连开三枪。枪焰撕开的刹那,尼欧斯瞥见雾气深处有团人形黑影一闪而过。
“怎么没动静?”这雾气似乎有吸收声音的能力,尼欧斯说道:“拉警报,快!”
可新兵却已经瘫坐在地:“我、我不敢......一个人去...”
“我陪你去,上帝会保佑你的,好吧?乖,听话,我现在代表上帝祝福你,你已经被强化了,我们走!”
金属枪身冷得像冰,准星歪斜得离谱,但握把处残留的体温让他想起办公室里的咖啡杯。尼欧斯一只手攥着银十字架,一只手端着枪,祈祷词在舌尖滚动:
雾气漫过胸墙时,新兵的背影已模糊成团灰影。尼欧斯盯着他沾满泥浆的靴跟,数着两人错落的脚步声:“一、二、三......”数到第七步时,前方突然传来重物坠地的闷响。
“兄弟?在吗?”尼欧斯的呼唤被雾气嚼碎成絮状的回音。
新兵的脚尖突然绷直,鞋子在地面刮出凌乱的拖痕。战壕里的雾气突然更浓郁了,突然,若有若无的吟唱传来。等尼欧斯抹掉刺痛眼眶的冰渣,前面的背影已消失在浓雾构筑的苍白幕布之后。
“叮!”
枪管似乎顶到了什么金属物品,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身上还有什么金属物品吗?不对,前面的到底是谁?!”
他哆嗦着划亮火柴,微光里浮着细小的冰晶。步枪准星指向前方时,靴尖突然踢到个温热的物体——是新兵的军帽。帽檐别着的圣安东尼像章正在融化,金属表面凸起密密麻麻的蝇卵状颗粒。
“嘶啦——”
布帛撕裂声从头顶传来。尼欧斯猛然抬头,火柴的光晕里垂着双沾满冻土的靴子——以及黑袍,那是谁?
“你是什么东西!说话!不然我就开枪了!”
头...头呢?
尼欧斯的火柴熄灭了。
“幻...幻觉吗?不,先开枪再说!”
正当尼欧斯要扣下扳机时,耳畔传来一道不似人的扭曲声音:
“我们不再是颤抖在无情上帝面前的祈求者。
我们说:心灵强大者有福了,因为他们将驾驭风暴。”
尼欧斯感觉自己的头颅异常疼痛,好像要爆开了。硫磺的气味灌入鼻腔。说话者好像就在他的耳边!
“滚开啊!!!”
"砰!"
盲射的子弹擦着头颅飞过,打中了那只胳膊。尼欧斯倒在地上,连滚带爬地往后方逃窜。雾气深处亮起更多荧绿瞳孔,此起彼伏的吟诵声像生锈的齿轮碾过神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