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并不负责谈判的具体事宜，伊莉娜说到底并不是什么言语言辞的人。
她只负责界定一个底线，剩下的交给卡桑德拉来执行。
至于她自己......还有别的事情要做。
先前那次交谈后留下的水晶已经不出预料的“消失”了。
或者说在她进入这所教堂时，就已经开始融化，消解——先是化作一滩淡红色的液体，随后便下渗至下方的地脉之中。
伊莉娜越过了身边的其它魔女，完全忽略了南茜由不解转向若有所思的目光，径直地朝着教堂的深处走去，只剩下莱尔对着南茜露出一个浅笑。
“那么，我们先行离去了。”她双手交叉，微微鞠躬，声音里没有丝毫歉意，转身跟在伊莉娜身后。
伊莉娜看到了。
红色的水晶从静止变为流动，从物质态的地脉淤积变为活跃的地脉能量，融入到她们脚下的地板当中。
脚底能清晰地感受到深处传来细微震动，如同脉搏般波动着，伊莉娜垂眸看去，浅红色的纹路已经从她的脚尖蔓延开来。
无论是魔女们也好，还是南茜也好，似乎都没有注意到这一情况。
只有她自己看到了——
渗出的地脉在自己脚下浮现，浅红色的痕迹指向着教堂的更深处。
伊莉娜深吸一口气，没有犹豫，沿着地脉的指引走去。
无人看守。
这座从外观上来说便最为宏大，同时确确实实是秽血修会中心的教堂无人看守。
深处的墙壁上覆盖着暗红色的壁画，能隐约看到点缀在上面的，已经结晶化的血液。
在伊莉娜的感知中确实是血液——
在长久的时间中变得毫无意义，已经丧失了灵性与能量的血液。
她随手拂过墙上已经模糊不清的面容，指腹沾上了细碎的晶粒，那些血液结晶便化作齑粉坠落，露出墙体深处搏动的血管状脉络。
原本干涸的血再次被能量填充。
毫无疑问，祂的触角遍布整座教堂......毫无疑问，“污秽女士”正看着这里。
沉默着，莱尔就这么看着伊莉娜地背影：
“殿下，需要我来代替您与祂接触吗？”
在她看来，伊莉娜接下来要做的事情确实有着一定风险。
脚下的地砖已经开裂，缝隙被同样结晶化的鲜血填充着，流动着越来越活跃的地脉。
“不用......我跟祂的谈话......最好不要有任何泄露的可能。”伊莉娜几乎没有过多思考，便摇了摇头，拒绝了莱尔的提议。
并非是因为信任问题，她对莱尔的信任程度毋庸置疑。只是有些有些东西......在一知半解的情况下，反而会产生混乱，甚至是会导致错误的决定。
再者......在伊莉娜看来，这才能算是魔女与秽血修会的正式交流，自然不能交给别的魔女执行。
没有在意周围的布置，也没有在意一旁的祭坛，伊莉娜只是继续跟随着地面的指引，朝着更深处，地脉更加浓烈的地方走去走去。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息。
越往深处走，就变得愈发粘稠，腐败的甜腥与铁锈味已经黏在咽喉处挥之不去。
特质化的地脉流动着，发出着低沉的嗡鸣声，朝着更深处喷涌而去。
墙壁上没有照明的器具，只有自己脚下的地脉亮起，浮现出如同血管一般的纹路，一路延伸到向下的楼梯中。
愈发明亮，近乎要将周围的一切全部照亮。
向下吧。
向下吧。
从脚下传来的信息是这样说的。
中途没有碰到一个秽血修会的信徒，只看到了不少正在被吸收的，新鲜的血液。
伊莉娜和莱尔便畅通无阻地来到最深处——
空气中的血腥味愈发厚重。
脚下的石砖已经完全化作了结晶化的血，化作了半透明的“血砖”。
这里的所有地脉都指向前方，这里的所有地脉都自前方涌出。
整个空间几乎在瞬间就完成了彻底的转变。
暗红色的穹顶垂落着钟乳石状的血晶，地面铺满了半透明的暗红薄片，每走一步都会带动下液化的地脉一阵流动，激起如同涟漪一般的波纹。
空气被绯红色的雾气所彻底覆盖。
所有的地脉能量被不断的压缩，从能量变作物质，从气态化作液态，从液态变为固态，最终才化作了支撑此处的一部分，成为了伊莉娜所看到的，那攀附在岩壁之上，扭曲着蠕动着的巨大“花朵”。
那确实像朵畸形的“花”。
数以万计的菱形晶片层叠成花瓣的形状，缓慢地，僵硬地蠕动着，如同呼吸一般规律地颤抖着。
最外层的花瓣泛着暗红，向内逐渐渐变成靛紫色，每个晶片都布满了细密的空洞，从中滴落出红色的液态地脉能量。
不断吸收，不断转化，不断循环。
这就是秽血修会的“圣者”
祂对于自身的本体几乎没有丝毫设防，就这么直白的展示在伊莉娜和莱尔面前。
这种存在方式与魔女的本质极其类似，甚至可以说得上更为简单粗暴：
所有的一切都由地脉能量组成，所有的一切都是由流动的能量构成，出现在她们面前的“身躯”只不过是由无数地脉压缩，物质化的结果。
也许是巧合，所有种族的历史，所有智慧生命所记录下来的理论与学说全部有序挤压在这里，直至已经化作无法流动的固态——
祂便自地脉的淤积中产生了自己的“意思”。
这是少数理论上会自然出现，从零产生的，如魔女们一般的能量造物。
而魔女们对这种简单的构造毫无办法。
毕竟她们到现在还完全挖不动莰蓓拉地下的物质化的地脉淤积，更别说要影响到这种已经产生自我意识的高密度地脉结晶了。
但对祂本质的了解，对接下来她们要做的事情并没有太多的帮助。
伊莉娜走到了祂的面前，魔女走到了圣者的跟前。
那蠕动的一片花瓣有一只自然地停在了她的面前，孤零零地悬在半空中，微微颤抖着。
毫无疑问，这是邀请。
伊莉娜只是伸出了自己的手，之间轻轻触碰到了那片暗红的花——
冰冷，坚硬。
直到整个手掌都被祂的触须覆盖，庞大的地脉能量被输入她的体内。
伊莉娜闭上了眼睛，将自己的精神浸没其中。
魔女小姐没有拒绝这次邀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