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好像向某位盲人简单地描述狮鹫的主要特征,然后给他一堆触须、眼球与扭曲的肉块作为原材料,拼出来的成品差不多就是眼前这玩意的形状。但是雕像至少不会在被砍得四分五裂后,还在地上活力十足的扭动挣扎,光是那些疯狂转动的眼珠已经够让我感到严重不适了。
姜姜往地上啐了一口:“伪自然生物,真他吗的恶心。”
“咱们就这么直接走人不行吗,干嘛要傻傻地守在这里?”赛拉抱怨道,“这种事总归有人会去操心的。”
“这是应对混沌领域入侵的常规处理流程,在混沌生物刚突破现实障壁时予以迎击是最省时省力的。”
伊莎贝拉耐心向我们解释——不,转述道,她的“灾火姑妈”因为在之前的战斗中消耗过度需要时间回复力量,现在连远一点的心灵感应都不想用,只给伊莎贝拉一个人发消息再由她帮忙出声:“太弱的混沌生物穿越障壁就会被烧灼得灰飞烟灭,过于强大的混沌仆从由于远古封印的缘故又几乎无法进入现实,能幸运通过现实裂隙的大部分都是中等位阶的,刚到达现实世界时又是它们最虚弱的时候。
等到混沌生物逐渐适应了环境,再想消灭会麻烦很多。根据这个裂隙的规模来看,能钻出来的混沌生物连七级的力量强度都保不住,所以昆汀·荒鬼姨妈才放心让你们来帮忙,巡道使那边有更大规模的裂隙要处理,所以暂时抽不出身过来,还请谅解。”
“小事,别放在心上。”我说,怪不得那些怪物看似恐怖,但实力着实不值一提。
“哼。”黑发小家伙看起来满脸不高兴。她气鼓鼓地瞪了伊莎贝拉的“姑妈”一眼,意有所指地把目光转向这边,抱怨道:“卡拉维,我累了。”
我有点不知道要怎么回应这句话,如果这话是从其他人嘴里出来的我几乎要认为是挑衅。理论上讲这当然是句恭维,但在伊兰雅这种强调男性就应该有阳刚美的国家,像我这种容貌雌雄难辨的男人几乎算得上是被鄙夷的怪物。
不过赛拉说这种话大概率真没什么恶意,她从来都是想什么就说什么,厌恶复杂的辞藻,而且我们之间相处得一直很愉快。哪怕我真的干了什么让她不爽的事,她基本上也会明说,犯不着故意拐着弯侮辱我。
“我把我姐的灵魂碎片放进身体以后,就慢慢开始这样了——之前完全没想到会有这种影响。”我顺口回答道,目光朝裂隙的方向瞟了一眼,在那边姜姜独自又砍翻了两只奇形怪状的巨虫,完全不像是需要帮忙的样子,于是把视线又转回赛拉这边:“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小家伙的突如其来的“示爱”把我吓得浑身一激灵,而她顺势高抬右腿,幼鹿般的纤细长腿柔若无骨,一路绕过我的右肩、脑袋、左肩,最后到达左腰位置,配合她没怎么动的左腿,从躺姿变为双腿环绕住我躯干的坐姿,我甚至来不及对赛拉的惊悚发言做出反应,腰部已经落入她双腿的钳制之下了。
当我对上黑发小家伙那饥渴的眼神,事实已经显而易见了:赛拉不是因为太累却不能休息生气,她只是迫不及待想乘独处的时机大干一场,却被不识趣的队友搅局而发怒。
“你说这话肯定不会是认真的。”我用右手从后方托住小家伙的细腰,但是左手拦了一下阻止她不安分的小手到处乱摸。光是那套体操般的优雅动作已经让伊莎贝拉和姜姜看得目瞪口呆,要是不幸听到了赛拉那惊世骇俗的发言,恐怕两个倒霉的沼泽人接下来半年都得预约心理医生。
赛拉仰起头,投来居高临下的视线,“我很认真。”她用装出来的冷酷神情宣布道,在我的额头上印下轻吻,伴随着她脖颈漫不经心地摇摆,随后被打上印记的是右耳,右眼,左脸颊,鼻梁……我都能闻到她那散发着情欲的汗水气味。
“嗯哼……咳咳!”几乎看傻了眼的金发沼泽人突然回过神来,略显尴尬地发言——或是转述道:“灾火姑妈说她对你们的私人关系不做评价,她以前见过更糟的案例。但是她强烈建议别在现实裂隙关闭前太过分心,你永远不知道会有什么惊喜在混沌领域里等着你。”
仿佛为她的话做印证,介于浅绿与翡翠色的裂隙边缘冒出类似不稳定传送门的滋滋怪响,在缓慢缩小的同时也变得更加色彩斑斓起来,难以判断是好迹象还是坏兆头。
我拍拍赛拉的屁股示意她暂缓攻势,小家伙还给我一个嗔怒的眼神,不情愿地顺着我的身体滑下来,我伸手稍微扶了她一下。但不知怎么搞的,安全落地后赛拉弄出了一个奇怪的姿势,她双腿和臀部紧挨在我身上,背在身后的双手抓住我的左手,上半身前弓,更重要的是我的右手刚好滑到了她稚嫩的脖颈上,还没等我弄明白这一切有什么意义,一副让人难以形容的画面就突然投射到了我的脑海里。
画面中的我和赛拉有着现在类似的姿势,但几个细微差别之处营造的效果,几乎让我鼻腔血管直接爆掉。画面中的黑发小家伙是一副衣不遮体,或者说完全缺乏遮蔽的状态,她的表情远不像现在狡黠自如,而是惊恐、震骇与……一丝愉悦的混合。画面中的我看不清表情,但以蛮横的架势用骨爪牢牢按住她反剪的双手,完好的右手则掐住她的喉咙,让赛拉的整张脸都因窒息而涨红,嘴角则残留着零星呕吐出的胃液,而最离谱的部分是她平坦腹部上的紫红色瘀伤,从那印在皮肤上的形状很容易判断出拳印的主人——我。
如果说刚才的发言还只是惊吓的话,赛拉通过灵魂链接投射过来的画面已经是造成精神伤害的程度了。
我立刻抽回双手,用食指指节敲敲她的小脑袋——对我来说这已经是相当少见和粗暴的惩戒手段了:“我不记得我有做过这种事情。”
黑发小亡灵赞同地点头,然后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但是我很期待。”
“我不会对你做这么暴力的事情的。”我皱眉道,“我知道我的道德感很低下,但是暂时还没发掘出虐待狂倾向,尤其是对待亲密的人。”
不远处的现实裂隙再度发出刺耳的嗡鸣声,提醒大家现在实在不是个适合闲聊的时机,我激活了几个常用的防御法术,姜姜抽出另一柄斩首斧,退得离裂隙远了点,赛拉也握紧了手中的掘墓铲。
三个蹒跚的人影在裂隙关闭的最后几秒钟艰难踏入了现实世界,姜姜举起斧子瞄准片刻,又犹豫的放下,因为出现在视野中的不是什么怪物,而是三名满脸疲惫、伤痕累累的人类女性,一个身材壮硕,穿着破烂的白色盔甲,从盔甲样式看应该是提雅教团的圣骑士;另一个则是标准的邪教徒打扮,骨瘦如柴;第三个甚至不到四英尺高,充其量也就七八岁的样子,亦步亦趋跟在女教徒后面,一脸恐惧与迷茫。
“是之前被困住的幸存者吗?”伊莎贝拉好奇道,伸手从包包中掏出几瓶治疗药水,“还有小孩子,我们是不是该上去帮忙?”
“别。”我看金发沼泽人真的准备上前,赶紧伸手把她拽回来,“什么样的幸存者在出口即将关闭的时候都舍不得跑两步,反而不紧不慢的走出来?”
(你同情心太强了,伊莎,不是说这是坏事,至少别看到有人类幼崽就觉得那是无害的角色。)
灾火为了教育后辈也忍不住开口:(我都不想讨论两个职业等级加起来都不到7级的成年人类,可以带着一个累赘安然无恙的从混沌领域跑出来的可能性,如果是你的话,逃命的时候你是会让那种个头的幼崽自己在地上走,还是把她抱起来跑?)
金发沼泽人瞪大翡翠色的眼睛看了一会,然后嗫嚅道:“她们确实有些其他力量浸染的标记,也是被莱利·文恩感染的食尸鬼教徒?”
“很难说。我上去试探一下,做好战斗准备。”
此时逃出裂隙的三个“人”已经看见我们了,为首的邪神教教徒还举起一只手朝这边打招呼,惊喜的表情看起来毫无异常。我也朝她挥挥手作为回应,大踏步朝她们的方向迈去,同时隐蔽的激活了更多法术防御。
到大概三十英尺的范围就直接动手,用非致命法术把她们先控制住。如果这些人还能勉强正常交流,或者处于万分之一的巧合——真的是三个无辜而幸运的逃难者,被我精密操纵的骸骨手臂也只会束缚住她们而不会造成伤害。为了这档子破事死的人实在太多了,只要有一丝的可能都我不想直接下杀手。
如果她们能随意挣脱高阶苍白之主的骨法术,那显然不是什么善类,呆在安全距离的队友们就可以毫无顾忌的支援加入战斗。
边走边估算着距离,升阶不死抓攫已经蓄势待发。提雅的圣骑士从一开始就跟个木头人一样一动不动,那个小孩除了咳嗽之外也没有其他可疑的动作,所以我的大部分注意力集中在刚说话的教徒身上,但突然间余光的动态视力感觉到了一丝异常,定睛看去,是那个孩子的影子突然失去了形状,如同一大团触须般疯狂的在她脚下舞动。
(退回来!这些家伙不是人类,是孽蛹!)灾火突然用尖利的声音给出警告,我立刻放弃不死抓攫的构筑将聚集的魔力转换为防御性法术,在新法术完成的瞬间,一只细长的手臂就将我的身体横切成两段,但我整个人随即化作一堆流沙塌陷,向后传送了二十英尺后再度恢复了人形。
六环死灵法术,“沙尘涌动”。在用来解体保命的法术中,这不是最好用的那个,瘟疫分支的虫群形态、或者摄魂分支的灵体化身都是更好的选择,奈何我偏科严重,无法施展这两个法术,只能在与死亡分支最相似的荒芜分支找说法,而且还没能完全掌握。
现在这个不成熟的法术不仅把我搞的满嘴都是沙子,位移的距离也不到该有的一半,但总比傻乎乎的站在原地硬吃敌人一轮偷袭强。
至于死亡分支的解体法术,除非施术者本身拥有魔导师(八级)之上的法术造诣,那就只能在自己处于骸骨不死生物变形的状态下才能使用,简直离谱。不过鉴于这些死灵派系的进阶分支法术主要是萨法玛莎人研究出来的,我怀疑她们恐怖的施法水平导致根本体验不到这个缺陷。
躲过了首波攻势,我加紧激活死亡降临与不洁帷幕,终于来得及朝敌人的方向瞥一眼。那名女教徒刚来得及收回那双超过三十英尺长的手臂,发出凄厉破空声的巨斧就砍中了她的腹部,接着她整个人瞬间化作一团狂舞的墨绿色触须,原本能将其腰斩的一击只是割断了几根触须。
姜姜的飞斧以一个刁钻的弧线继续向前,毫无阻碍的穿过了那名圣骑士的身体,然后猛的在那名看似无害的小女孩身旁停滞下来,悬浮在离她大概两英尺左右的空气中。
“注意身后!”我吼道,在高等死者视域下,那个“圣骑士”留在原地的只是一个幻影,本人已经不知道在法术的掩护下躲到哪里去了,但与此同时我不得不把注意力放在眼前的这个……生物身上。
如果这东西钻出现实裂隙的时候就长这样,姜姜肯定会毫不犹豫把两柄斧子都丢出去。作为一名不到八岁的小孩,她的身高已经超过了七英尺,并且还在进一步增加。更糟的是她的身体并不是同等规模地被放大,而是以一种摧残的方式拉长,她的皮肤薄到几乎透明,四肢和躯干不时传来骨骼断裂的爆响,瘦长的身体与头颅比起人更类似某些恐怖的不死生物,就像是有着什么东西一直披着她的皮,而随着寄居者的成长这个皮套已经快要被撑爆了。
随着外形的改变,以那个怪物为中心,四周的光线与热量正在被不断的吞噬,构成了一个不断扩大的黑色领域,触碰到的草木虫兽立刻枯萎而死,就连土地都出现严重腐化的迹象。
(我们麻烦大了,三个孽蛹——同时出现在一个地方。我这就给巡道使发信号,尽量撑到她们赶回来。)“灾火”语气焦急,作为她载体的灵魂火炬此时正放射出明亮的蓝光,足以确保半径五十英尺内的潜藏者无所遁形。
我还没来得及问这个“孽蛹”到底是什么,之前消失不见的提雅圣骑士突然悄无声息出现在伊莎贝拉身边。
金发沼泽人只错愕了片刻,便毫不犹豫地将手中准备好的灵魂法术掷出,正中“圣骑士”面门,蕴含毁灭能量的蓝色光团将它的身体撕扯得四分五裂,但那家伙根本不在意,只顾着将它的手臂前伸——即便那只手已经从躯干上被截断只是超自然地悬浮在身旁——把手掌按在了伊莎贝拉的肩膀上。
一股翠绿的光柱立刻将伊莎贝拉笼罩在其中,她错愕地微微张嘴,随即整个人陷入了诡异的停滞状态悬浮在半空中,连带着她腰间的“灾火”姑妈,她们两个在通讯频道的精神连线立刻中断了。
八环法术——永恒静滞,这个法术能够直接让受术者的时间停止流动,陷入一种绝对的假死状态,虽然处于这个状态时几乎不会受到任何伤害,但只要没有其他人帮忙,中招者就绝对不可能靠自己的力量挣脱假死状态。
好消息是她们两个的性命暂时无虞,但从作战的角度来说我们直接减员两人了。
但更让我惊骇的是在家伙发动突袭时没有任何前兆,反倒是它现身后所有人才后知后觉感受到本该明显的传送波动,再加上沼泽人那边已经针对隐形目标做足了防备依然被偷袭得手,这绝对不是潜行技巧或者施法技巧可以说得通的。
这是只有最顶尖的施法者才可能掌握的法术。施法者进入一个加速的时间帧,在此期间只有自己可以正常行动,而其他人都处于无知无觉的停滞状态。尽管不能在处于加速时间帧的时候直接攻击或者移动他人,但施法者可以从容进行传送调整站位、为自己加持增益法术或者召唤仆从。
敌人施展了时间停止,进入加速时间帧,然后传送到我们中间,处于停滞状态下的我们自然无从阻止甚至感知它的传送,随后它解除时间停止回到正常时间帧,施展准备好的永恒静滞进行偷袭。只有这一种解释了。
如果这个猜测不幸是真的,敌人的实力就相当骇人了。
姜姜怒吼着扑向那名身躯四分五裂但依然可以正常活动、整个人笼罩在幽绿色光芒下的诡异“圣骑士”,被它轻松用断裂的长剑格挡住;赛拉则迎上那个仍然在继续长高的怪物,因为她的亡灵体质免疫怪物身旁不断扩大的负能量领域,但应对怪物每一击都能使地形改变的恐怖巨力依然是个艰巨的任务。
恢复人形的女教徒再度发难,足足十几只惨白的手臂如同藤蔓般从四面八方激射而来,我唤出骨墙与骸骨护盾用以阻挡,释放骨矛术与白骨碎片将手臂斩断、钉在地上,连续后跃躲避追踪攻击,但终归还是被抓住脚踝,看似柔若无骨的手臂力量大得惊人,即便硬化了中招部位的皮肤与骨骼,我还是感觉踝骨几乎要被她捏碎了。
在我来得及激活死亡降临二阶段之前,更多的手臂缠了过来,那名女教徒像章鱼一样把自己拉过来,饶有趣味地观赏着我的脸,我朝她零距离发射一波白骨碎片攒射,再次被那不定型的触须形态躲开了。
(有趣的蝼蚁。)它直接在我脑海里说话,饱含恶意的心灵波动震得我的头盖骨咯咯作响。(胆量很大,就是不太爱说话。)
我朝同伴的方向瞥了一眼,姜姜那边的情况也不太妙,她的动作突然不自然的慢了下来,而“圣骑士”则突然加速,重创了她的左臂,考虑到通常的缓慢术很难突破高阶职业者的意志,只能认为敌人确实掌握着一系列有关时间的把戏。赛拉那边暂时还能稳住,但她目前也没有多少余力可以支援其他战线,她眼前的敌人已经如同一座小山般高大,几乎就是一团裹着破碎人皮的纯粹暗影。
“你是谁,或者说,你是什么?”我忍不住问道,那个披着女教徒皮的东西笑了,露出了遍布整个口腔的洁白牙齿和锯齿状的多条舌头。(如此难得的机会,来到如此脆弱鲜活的世界,享受劣等生物的血肉和痛苦。低等生物?当然,但味道比其他亲族好太多了。)
它把手掌贴在我的胸口上,我惊恐地发现它的手可以毫无阻碍的缓慢穿越我的苍白法袍,然后是长袍下的骸骨护甲和贴身便服,照这个趋势还有几秒钟就可以融进我的皮肤里。原本还想等待合适的时机多积蓄一些魔力,但现在只能提前开始负隅顽抗了。
就在我准备变化成小型不死生物之际,邪神教女教徒却触电般抽回了手,原本假笑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骇:(你干了什么,凡人?为什么我会在你的身上感受到祂的气息?)
还没等我弄明白她说的是什么意思,一个古怪的标记突然出现在不远处的“圣骑士”脚下——带有三道锯齿裂痕的破裂圆形,同时猩红的光柱自天穹投下刚好将它笼罩在其中。除了暗影巨人之外的两名敌人明显都愣住了,接着出现了完全不同的反应,“圣骑士”立刻放弃了与姜姜的缠斗开始向后逃跑,但她脚下的图案和身上笼罩的红光如影随形;女教徒随手把我推开,惊怒交加地朝虚空中用邪灵语大喊道:“亵渎者,叛徒!”
被附身的女教徒的随手一推,让我感觉自己仿佛被狂奔的大象撞中,直向后飞出去几十英尺,但为此反而松了口气,乘敌人注意力不在我身上,赶紧朝伊莎贝拉施展了一记高等解除魔法,让她解除束缚从空中掉了下来。
那种不协调的时间停滞感又来了,四分五裂的“圣骑士”瞬间从我们面前消失,但是伴随着一声沉闷的撞击声,依稀可以看到在数百英尺外,一枚巨石仍然正正砸在了那家伙的头顶,几乎把它整个锤进地底。
女教徒开始毫无规律地朝四面八方发动攻击,但不远处的地平线上突然白光一闪,接着披着邪教徒外貌的生物就惨叫着向左侧瘫倒在地上,粘稠的墨绿色碎片飞得到处都是,随后我才听到雷鸣般的巨响。
那只是一根白骨长矛,但恐怖的速度让其化作扭曲的残影,在空气中爆开银白色的音椎,雷霆般的一击只是擦过女教徒的肩膀就将它的整个身躯击碎小半,随后余势不减飞向与赛拉对峙的怪物,轰穿那巨人的护身力场,把它整个掀翻钉在地上。
这场景击碎了敌人最后的抵抗意志,遭受重创的邪教徒再度化为一团墨绿色的触须向后逃窜,
但紧接着虚空中突然出现一个断裂的绳圈,按理说绳套是不可能困住一团滑不溜手的触须的,但这事就是发生了,女教徒骤然恢复人形被套住脖子施以绞刑吊在半空中,任其如何挣扎扭动也无济于事。
巡道使来得挺及时的,我差点已经要开始抱怨“能钻出来的混沌生物连七级的力量强度都保不住”这句话了。
眼见三名敌人都已经动弹不得,赛拉一溜小跑地回来与我汇合,姜姜也伸手把摔倒的伊莎贝拉拽了起来,半是敬畏半是自豪地问道:“那是布伦达盖尔姐姐的投矛,我知道。但是那两个家伙是谁打倒的?我没见过荒鬼姨妈和阿尔曼姨妈用过类似的法术。”
伊莎贝拉闻言挠挠头,然后盯着她的“灾火”姑妈看:“我也没见过这么奇特的魔法,姑妈你有头绪吗?”
(‘先知’科斯梅蒂。)幽蓝色的火炬语气阴沉地说道,听起来相当不高兴。
“你真是见多识广,灾火姑妈!”伊莎贝拉欣喜说道,我和赛拉则同时伸手去掏武器,她们的姑妈为什么那么不高兴,原因已经很明显了。
“灾火”在通讯频道叹了口气。(其实我一开始也没记起来,但是她现在正站在你后面。)
在伊莎贝拉说话间,一个怪模怪样的家伙就这么凭空从她背后的虚空出现,悄无声息地落在被吊起的女教徒旁边。她刚一出现,我就能感受到她与之前的三个人皮怪物的共同点——只观察外面那层人类“外壳”的实力,那根本没有什么好怕的,但算上体内寄宿着的恐怖存在,就完全不一样了。
而且这家伙给人的不安感,比之前的三个加起来都要严重。之前的女教徒、圣骑士、小孩子,至少第一眼看上去勉强算是正常的,但这家伙披着的“皮”都诡异得厉害:
中等身高、骨瘦如柴,烧焦的破烂衣衫,乱糟糟的短发脏得几乎都分不清颜色,脖子上系着一个断裂的绞刑绳圈,六把匕首从肩膀位置刺进去,卡在她的肩胛骨旁,看起来有点像开屏的孔雀,或者某种翅膀一样。她的双手被锈迹斑斑的铁链松散地拴在一起,赤着双脚,左脚踝还被拴上了一个爬满藤壶的铁船锚,被轻松地拖在身后。
最最瘆人的地方是她的眼睛,她的两只眼睛都被活生生挖掉只剩下黑漆漆的空洞,而那两只眼球此时正挂在她的腰间——被装在一个灌满绿水的圆柱形玻璃瓶里面,只要她一移动,惯性就带着那两只泡在液体里的眼球骨碌碌地转动。
转过身的伊莎贝拉和姜姜同时倒吸了口冷气,不约而同后退了一步,看起来这副扮相的日蚀之女即便在萨法玛莎都不多见。
(“先知”科斯梅蒂,提雅教会指控她犯下异端、谋杀、渎神罪,被先后处以火刑、石刑、绞刑、斩首、车裂,但五种极刑都拿她无可奈何,于是行刑者最后只能把她用铁链绑起来系上船锚扔进大海。很明显,这也没能杀死她。)
“先知”咧开嘴笑了,我能看到她的每一颗牙齿都刻上了某种符文。她朝我们伸出了双手,我心头顿时一紧,但接下来这个衣衫褴褛的怪人只是在用她的双手在空中比比划划,我很快反应过来这家伙只是在讲手语。
“她说,‘这个’……‘你们’……‘吃’,这个东西你们还要吃吗?”伊莎贝拉主动担当了翻译,然后紧张地说:“我觉得她指的是那个女教徒。”
伊莎贝拉说的没错,这个怪人在“说”到最后一句时连续指了那个被勒得半死不活的女教徒好几下。说真的,哪怕那个女教徒是真正的人类,我其实都不是特别在乎,更别提现在这个鬼样子了。
“请便。”我小心的说,双眼平视“先知”黑洞洞的眼眶。
“科斯梅蒂”毫不犹豫地把右手伸进了那个邪教徒嘴里,无视它的凄厉惨叫掏出了类似内脏与章鱼组合的东西,一把一把往自己的嘴里塞,干涩咀嚼声听得让人头皮发麻,墨绿色的血液喷得到处都是,随着她的进食那个女教徒的身体慢慢跟泄了气的气球一样瘪了下来,最后只剩下了没有骨头的皮肉空壳。
赛拉抓紧了我的肩膀,即便是刚才我都没见过她这么紧张过:“这人的体内的东西比之前的那三个强大得多。”
所以她体内的东西正在……同类相食?
(对远古邪物和祂们的仆从来说,这种行为再正常不过了。)
进餐完毕的“先知”用手背擦拭嘴角的鲜血,泡在罐子里的眼球突然反常地开始转动,将视线集中在天空,如同拉开巨幅画卷般瞬间生成了一道清晰的投影。
“嗨,科斯,很抱歉让你刚从修德兰回来就又得跑一趟,但是我记得跟你说过把信标放好以后给我回个消息。”
投影画面是一个极为阴暗、遍布各种各样有毒植物与死灵学材料的大厅,说话者正背对着我们,在类似巨型管风琴的装置上面捣鼓着什么,只看背影的话八成是个德鲁伊,因为她不仅穿得很少,而且身上的衣服全部是些树叶花朵藤蔓之类的,除了那些自然爱好者之外很少有人会这么打扮。
“你知道的,只要方位和角度稍有偏差,可能吸引过来的目标就完全天差地别……”
她身边的另一个人在看到我们的第一时间就瞪大了眼,然后开始伸手去戳说话者,只不过连续几下都没能让她反应过来。
正面对着我们的家伙很难看出到底是什么生物,乍看过去像一名平平无奇的提雅圣骑士,但是稍微集中注意力就会发现她的头发看起来是些树叶和花朵,肤色的质感也更像是植物而非人类,她身上的黯淡金属铠甲几乎被苔藓和藤蔓爬满,任何有理智的圣骑士都不会容忍这种程度的怠惰。
不过这家伙的体征让我朝说话者又多看了几眼,果然,背对着我们的家伙也有着树叶头发和植物皮肤,而且同伴孜孜不倦的干扰终于让她转过头来,现在所有人都看到了那张令人印象深刻的脸——纯白的眼瞳,如同剥皮树木般的灰白皮肤,几乎没有鼻子,随着呼吸身上间隙性冒出猩红的光芒。
一种非常刺耳、节奏极其古怪的声音在我的脑海中直接响起,我看向队友们,发现她们正在经历和我一样的事。我还以为是投影对面的家伙意识到说错话后的恼羞成怒之举,但很快发现不太对。
(你是怎么说的,东西就是怎么设置的,如果出问题了,那肯定是你自己算的坐标有误。你就是喜欢做多此一举的事情,能给我们留点私人空间吗,植物脸?)
是“先知”体内的东西在说话。
“嘿!”同样有着植物脸的假圣骑士抗议道,科斯梅蒂自己也露出了满脸不赞同的表情,开始飞快地打出各种手势,伊莎贝拉的翻译结果是“你不能这样对原初者说话”。
被辱骂的家伙本人反而畅快的笑了,边笑边摆摆手示意身边的同伴不要在意,“你的坦诚总是这么振聋发聩,伊哈尔佐斯。”
(她就是……)伊莎贝拉欲言又止,看了我一眼,又瞟了赛拉一眼,我懂她的意思。我猜灾火之前介绍科斯梅蒂的时候,故意省略了一个前缀,她本来想说的应该是“这是荆棘树的科斯梅蒂”。
根据从沼泽人那里得知的情报,目前整个萨法玛莎总共只有七位原初者,而有着植物外型的就一位——荆棘树的“死疫园丁”亚尔维斯,也就是伊兰雅境内魔法瘟疫的制造者,晴空村灭门的罪魁祸首。
我心情沉重的把这个消息告诉赛拉,同时将战斗准备提到最高等级。如果这种程度的强者准备亲自动手对付我们,甚至只是对那所谓的“先知”下令,以现在的我们都很难招架。
但出乎我的意料,灭门仇人就这么出现在面前的投影上,赛拉却完全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似乎她还需要想一下才能记起这家伙干过什么似的。过了好一会她才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低吼道:“是你!”
“我一直是我。”亚尔维斯用一种几乎算是和善的态度回答道:“不过我确实一直很想见见你们,我的冠军,还有阿德莱德家族的死灵法师,谁能想到刚好能在这里看到你们,奇妙的偶遇,不是吗?”
荆棘树首领的态度完全出乎我意料,透露着一种诡异的熟稔,我甚至不想震惊于她一口点破我的伪装身份,她为什么会真的……很高兴看见我们?
赛拉也被这诡异的称呼弄糊涂了,死疫园丁把自己的脸在投影中凑得更过来了些:“我就知道琦娅多娜的诡计和莱利·文恩不能把你们怎么样。我猜你们现在心里肯定满是问题吧?别担心,之后我们会有机会好好面对面谈谈的,到纳凡米尔来,会有人告诉你要怎么找到我的。”
随后她就关闭了投影。
结束了通讯的“先知”科斯梅蒂友好地朝我们挥挥手,抓起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那名被砸进土里的“圣骑士”,然后带着她的猎物就这么突然漂浮到天穹之上,就这么消失了。
“你们没事吧,刚才突然感知到……”瘟疫使者昆汀·荒鬼在蝗虫群组成的斗篷中传送出现,看到被骨矛放倒的暗影巨人明显松了口气:“哦,布伦达盖尔已经解决了,那就好。”
(不太好,刚才科斯梅蒂在这,她还跟亚尔维斯通话了。)“灾火”木然道,(三个孽蛹同时出现在一个地方就算了,如果刚才荆棘树的人要干什么我不知道要拿怎么救人。什么花了你们那么长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