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就是这样。”面对有些发愣的布洛妮娅，高云把来龙去脉都解释一遍。“姬子认为我的特殊能力可以帮助到你们，所以就让我来了。”
“可行性……未知。”布洛妮娅明显也有些“烧脑”，“原因在于，高云并没有进行过任何的圣痕潜入式训练。”
“另外，本机……没有教程辅助措施。”
“所以我们才要试一试。”似乎没感到有什么难处，高云直接上前，站在装置前端详着，就差伸出手去触摸。“这东西要怎么用？”
思考片刻，布洛妮娅灵光一闪，轻盈地荡起，“高云，请问你有没有玩过‘刺客·起源’系列？”
“嗯，在下是忠实粉丝。”高云挑挑眉，颇为意外地点头道，“有什么关系吗？”
“我们接下来要进行的实验，你可以当做是一场真正的数据同步游戏……”还没等布洛妮娅解释完，高云一锤定掌，恍然大悟般地补充说明：“意识体穿越冒险game？”
“正确。相似的RPG游戏体验。”布洛妮娅眨眨眼，似乎在表示出更多的认可，“但是功能和操作要玩家本人熟悉。”
“即使没有新手教程，但是大多数动作类游戏的操作应该都是差不多的，我们先进行一轮看看如何？”想到许久未碰的游戏，高云跃跃欲试起来，意识里已经开始构想各种精美的游戏画面和刺激体验了。
“世界泡模拟系统正在初始化，请有关人员做好准备。”提示音响起，高云学着布洛妮娅的样子躺进沉睡仓内，好像宇航员正准备进入太空；然而等到他摸索到设备时才反应过来，这些接触身体皮肤的部分似乎是为圣痕持有者准备的，眼看隔壁仓的布洛妮娅已经进入投送状态，高云于是用先前组织的原力纤原体，在体内构建起虚拟圣痕，然后自行在外接入系统。可以看做为，在电脑主机的外面继续安装一台额外设备，原本主机的一部分程序运行在外部工作。或者更通俗来解释，这种方式在游戏界有一个耳熟能详的术语“外接DMA”，不好听的说法是“作弊”。
经历过沉浸式的数据海洋洗礼后，高云感到自身的加速度在缓缓减弱，直到鞋底接触到地面的一刻，熟悉的重力环境才让他仿佛回到现实。
二人处在宽广而平坦的草地上，远方的河流村落，画卷般垂立，在视觉中栩栩如生，可是想要仔细眺望的时候，便纷纷模糊踪影。
“这里是城外的草地。”布洛妮娅手指前方，正对的是颇具古风的中世纪城门。“高云，你所看见的风景都不存在，它们只是游戏中的贴图。”见高云没有注意，布洛妮娅便赶忙提醒，像兔子似的在他眼前晃悠。
“贴图吗？怪不得无法深究。”回神，高云若有所思地伸出手，透过指尖观察外面的世界，才缓缓反应过来。
“地图在前方的城镇里。”布洛妮娅此刻打量着身上的装束，“游戏还未正式开始，如果开始的话，你应该可以看见我的特有皮肤。”
“还有这玩意？！”高云扭头，直愣愣地盯了一会，“你是说，自定义皮肤之类的？”
“等我们进入城镇以后，存档应该就会被读取。”被这么观察使布洛妮娅有些不自然，“平时我们会直接进入城镇，但是没想到这次会在外面等待。”
“是不是因为我第一次来？”
“根据计算，可能性很大。”布洛妮娅歪歪头，“以及，高云采用的启动方式，如果极东支部的杀毒软件无法识别你，也会出现类似的情况。”
“喂喂喂，我不想开作弊器的。”高云急忙解释，“但是我又没有圣痕，要实验就必须要做这种事。不对么？”
“明明可以暂时置入空置圣痕，可高云就是不愿意。”即便布洛妮娅的语气并未起伏，但也能听出无奈的意味。
“可是我担心会有排异反应，这样会影响我……”高云还想继续争辩，布洛妮娅却摆摆手。
“重新再来一次。”
睁开眼，高云直接推开玻璃盖，从沉睡仓爬起，连自己都觉得惊讶的是，刚才的无圣痕浸入体验似乎没有任何的副作用。
“怎么回事？”姬子依旧身着白褂，双手插在外衣口袋里，疑惑地从监控台走向试验区。“你们动作很快……”
“不，是无法启动测试。”布洛妮娅就悬浮在仓边等待，“我们一直被卡在城镇外部。就像因为驱动不足或支持软件无法识别而产生的bug。”
“系统是否有提示无法载入，或者存档错误的告示？”姬子同样意外，“按理说，即使高云的假圣痕被系统识别并检测，那也会有报错提醒才对。你们的数据显示一切正常。”
“对了，布洛妮娅。我们刚才进入的存档是新的吗？”高云好像想到什么，心怀一计，重新返回仓边。
“正确。布洛妮娅担心旧存档出错，所以认为应该开启一个新的存档。”
“那能不能直接进入一个已经开始之后的存档呢？”
“请说出原因。”
“如果我真的因为没有正确的圣痕而无法参加实验，那么旧的存档应该完全进不去才对；就像是我们两人为了联机，然后我由于加入的模组和你不同，导致无法进入世界。”
“而刚才的世界，是一个完全崭新的存档，因为出现了‘我’这个变数，所以世界的构成和之前是完全不同的。系统会根据最大的模组持有者，重新适配生成一个新的世界。”
“可高云假设的基础是，系统做出适配，适当地重构了新世界。”姬子马上提出疑问，“如果系统不会适配的话会如何？”
“当然是无法进入之前的存档。”高云斩钉截铁地确认，“所以我们尝试一个进度没那么快的存档，而且是布洛妮娅她们存在的世界，不就可以了？”
“同意。”布洛妮娅倒是没什么意见，率先躺进沉睡仓。
第二次读取开始，相同的触感发生在高云身上，意料中的错误弹出并未到来，迎接他的是瞬间的失重和柔软地坠地。
“我去！”中途加入存档，高云从半空中摔到床上，漫天粉尘在从窗外透过的阳光下纷纷起舞。方才的坠落让人心有余悸，最恐怖的事情莫过于卡在游戏的模型中无法脱出，准确解释就是，突然间将你的身体转移到一个本来就被其他物品占据的地方，然后二者的模型和主体就会冲突而产生交错现象。好在高云出现的位置本身就是闲置的空间。
回过神，这是一间布置得非常精细的房间，整体建筑呈现木制的风格，拥有成套的家具，带花丝边的帘子挂在窗台两旁，床头柜还摆放有香瓶，突显温馨；通往外部的木门就在不远处，茫然间传来轻轻地扣响。
“你在吗，高云？”声音很熟悉，但又有点不对劲。
抬眼看去，来者一副中世纪贵妇人打扮，身材精细小巧，在室内打着点缀蝴蝶结的布伞，全身衣物灰白打底，还能听见鞋底与木地板接触的清晰冽音。
“等一下……你是？”高云分明察觉，这不是布洛妮娅么。紧接着开口第一句就是，“你会走了？！”
“啊。”不仅如此，布洛妮娅还抽抽眼皮，口中舌齿酝酿，半晌后出声，“……见不得我正常吗？”
“……”高云没有回应，只是翻身下床，更加仔细地查看，日常里的布洛妮娅都是依靠重装小兔的衬托而悬浮在空中，所以身高上没有给人太大的反差感；当她可以靠自己的腿接地行走时，高云反倒不是很习惯。
“哇，布洛妮娅，你真的和平时不一样哎！”
“刚才你说对了一件事，系统本来就会自动适配加入者。”收起遮阳伞，顺手放入门后的存物栏，布洛妮娅没有理会高云的目光，径直坐上刚才他躺的床。“你现在看到的我，其实是存在这个时代的一个角色；虽然我们长得一模一样，但严格意义上讨论，我的意识正在进行有真实体验的角色扮演游戏，除了想法以外，都不算我自己。”
“我觉得未必不是件好事。”听罢，高云扪着下巴，神情认真，“说实话我第一次看到你的……”
“表情和正常人的语言结构？”布洛妮娅抬起头，用头戴的礼帽边缘将高云的全身套在下方，微微眯眼，“中世纪并没有生物芯片这种事物存在，我的情感和表达，或许是无法被模拟出来的，它们都是人类最普遍的反应。”
“即便如此，你至少能体验行走的感觉，不是吗？”
“哼。”布洛妮娅压下帽檐，双手合放于大腿。“只有在虚拟的世界里，我才能作为一个普通人活着。”
“很多人……都在别的世界寻找自我。”高云深沉地想了想，“也难怪，现实中我们都无法展现真正的一面。”
“简单地说一下我们的副本吧。”布洛妮娅双手往后撑住身体，轻轻吸入本就不存在的空气，“我们现在所处的时间线是中世纪的欧洲，天命总部维也纳。”
“现任天命主教奥托在这时只是阿波卡利斯家族的一个成员，他正在和自己的爱人卡莲·卡斯兰娜，慢度二人世界。”
“等一下，为什么你们极东支部会有这样的‘副本’？”
“你可以理解为常驻副本。”布洛妮娅回答，“因为在不久以后，圣女卡莲将会在此地陨落；为了纪念自己的爱人，奥托将此过程给制作成为了圣痕空间和模拟世界泡。”
“原来是这样。”经布洛妮娅这么介绍，倒是引起高云兴趣。“所以奥托就让大家想办法打通这个副本，解救自己的爱人吗？”
“不。”布洛妮娅竟然略有遗憾地摇头道，“没有人能改变结局，我们尝试过很多次。而且，此副本是只有少数人才能进入的，而学园长作为奥托的孙女，自然也有一份。”
“我是不是可以这样理解，剧本已经限定死了？”
“正确。”布洛妮娅起身，走到床后的木桌边，“第一次进入世界的时候就告诉过你，我们所处的地图是有极限的。”
“比如这个倒放的茶杯。”布洛妮娅捏住杯底。“你觉得它下面有什么？”
“你看得见？”高云很诧异。“应该什么都没有。”
“正确。”掀开一看，杯子是空的。
“这是什么意思？”
布洛妮娅接着解释：“当你无法看见的时候，任何事物是否都是无法确定的状态。但是在圣痕空间就不是这样。”
“圣痕记录的是基因刻印中的历史，而曾经发生过的所有事物，都会融在其中。假如说，在我们到来之前，一千多年的时候。有人把硬币放在茶杯的底下，那么我们现在就能看见。因为这件事被圣痕记录了。”
“如果是没被记录的事情呢？”高云后知后觉，言语变得微妙起来。“我。”
“……”一阵沉默，布洛妮娅的瞳孔陡然充大，“高云你竟然……？”
“皮肤是吧。”谈话间，高云将风衣裹得更紧，“按理说，我应该也会有本时代的替换体不是么？”
“但是你没有！”布洛妮娅几乎要跳起来，“不，不对。我们现在正在进行一场游戏……”
“我们有什么东西可以来证明。”高云也在考虑，“这里有无法进入的区域吗？离得最近的。”
“有，就在你身后。”气氛骤降，布洛妮娅将目光投向房内的隔间。“那应该是客房配套的卫生间或者更衣室，之前我和琪亚娜探索地图的时候，始终无法打开这家酒馆里的任何套间内的隔仓。”
“我知道，就像游戏里没制作出来的地方，玩家和npc是无法进入的。”高云点点头，“不过我有点好奇你们是怎么个‘无法打开’？”
“就是，当怀有打开意愿的时候，在即将实施动作的同时，你的意识会瞬间消失掉，然后放弃这个行为。”有正常人的身体后，布洛妮娅说话也变得清楚许多。
“好，那我可以试试看。”高云立刻转身来到侧门前，先是看向布洛妮娅，确认过眼神后，握住门把手。
随着锁扣的清响，布洛妮娅呼吸急促，难以置信盯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里面什么都没有。”高云很是失望，“而且也没有发生你说的那种，神奇的感觉。”
“不对！”布洛妮娅大吼，几步间就冲到门前，五指紧扒门框不放。
窄小的隔间内并无他物，借着折射的光，能依稀分辨出，和外室相同材料的墙面和地板。
“可能是用来放清洁工具或者其他物品的。”高云没有在意布洛妮娅的神情变化，由于之前被吹得神乎其神的系统机制被破解得是在简单，使得他认为这又是一次所谓的bug而已。
“不可能，这个世界不能继续拓展。”布洛妮娅另一只手扶上高云的披风，“肯定发生什么事了。”
“拜托，你从刚才到现在一直大惊小怪。”高云都有些无奈，“就算出现不合理的事情，也没有影响到我们。”
“但是……”
“不要但是了。”高云直截了当地甩开手，“应该马上走剧本才对。”他心心念念的RPG动作冒险近在眼前，当然不会因为小事故就放弃。
经高云一折腾，布洛妮娅动摇了。说到底是因为之前没有细细深究而导致的意外，正好这次连着调查清楚，如此想来，她也自我安慰释然，反正和玩游戏差不多的体验，又不会出严重的事故。
“根据接下来的进度，我们只需要等待就可以了。”布洛妮娅回回神，双手抱在胸前，“下去看看周围的情况，你也很好奇吧。”
“不对啊，你们不是正在进行时？”没想到布洛妮娅居然一副“躺平”的模样，高云大为意外。“玩家不去推剧情，它会自己走？”
“看你怎么定义‘玩家’了。”布洛妮娅抵着额头轻叹，“严格意义上，我扮演的是旁观者，而琪亚娜算是玩家之一；至于高云，无法判断。”言罢，布洛妮娅干脆直接舒舒服服地在床上休息起来，奶气十足地伸个懒腰。
“好，那我自己去吧。”高云没辙，不过独自行动也是他的习惯。
刚迈出房门一步，就听得布洛妮娅慢悠悠的提示，“记得等会跟着街上的人流，一直到镇中心的广场上去，主线剧情发生在那。不要抱怨我没和你说，做好大费周章的准备。”
“难不成要打一架？！”高云冲着室内高声询问，却收获无声的微风。“那……看来是默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