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光临。”
睦面无表情地说。
丰川祥子看了看她,伸出两根食指,戳了戳睦的脸,向上挑,为她做了个笑脸:“表情太僵硬啦。”
睦穿着白色调的女仆装和黑色玛丽珍鞋,手里拉着一条小小的横幅:欢迎光临。
“啊,小祥,这是你的朋友吗?好漂亮啊...”
祥子的熟人逐渐开始上门。今天的睦确实比以往更漂亮,她的眼睛微微闭着,浅色的睫毛有些翘,浓密但并不显得夸张,映衬水灵灵的瞳孔,有种雾气一样的稀薄愁绪在眼瞳里打转,看得人一阵心疼。
“当然,”丰川祥子闭着眼,微笑,“这可是我们月之森最可爱的小女孩,她叫睦,mutsumi。”
“啊,我知道她...”
睦轻轻低下头,视线投向自己的裙子。木质地板上的横线纹路恍惚间扭来扭去,阴暗地缠绕着,像一只营养不良的蛇。
她端起桌子上的咖啡壶和淡奶油,机械操作着,把一杯杯咖啡递给客人。
她的余光撇到一旁的丰川祥子:自信、振奋,好像什么事情都尽在掌握一样。
祥子迅速从刚刚的尴尬中恢复了出来,当她和外人接触的时候,当她对周围空间里的人和事有控制权的时候,她的身上散发着别样的气质。
明明十几分钟前,saki还不是这样...
睦有点惧怕这样的丰川祥子。她的琥珀色眼睛里点缀着一味名为独断的东西,她的血管里毕竟流动着丰川家族的血。
“很久以前...就是这样...”
睦知道自己和丰川祥子不一样。
睦需要很多爱来浇灌。在东京无数个冷彻的夜晚,她所想的都是一个能随意依靠的温暖怀抱。但祥好像不需要这些。她只需要掌控,控制场面、控制人际、控制好感度。
就像睦小时候看的拉普拉斯妖一样。只要知晓所有的信息,就能推断出未来会发生什么。
对祥来说,只要控制细碎的日常,就能亲手缔造人生的幸福吗?
而人类...不同于木偶的人类,真的能一手掌握吗?
“睦,”祥子的声音在她耳边回荡,把她从茫然的思考中震醒,好不容易荡起的迷思在祥子坚定的声音中被揉搓至粉碎,若叶睦不确定下次有这种想法会是什么时候了,“过来帮帮我。”
睦唯一能确定的是,思绪一旦开了个头,就再也不会被堵回去。
它会汇聚成一道河流,安静地冲刷,直到漫出堤坝,水体轰轰隆隆地滚下去。
“嗯。”
睦提了一下裙子,就赶到祥子的身边帮忙了。
一旦忙起来,时间就跑得飞快。睦看到不少熟悉的身影进进出出,但更多是完全的陌生人。她们穿着各色各样的衣服,点一杯拉花点缀的浓拿铁,和朋友们一起笑着闹着。平日里掩饰在“贵安”之下,埋葬在繁杂礼仪中的青春活力开始复苏,少女们面对上午的太阳,笑着唱出樱花一般烂漫的歌曲。
真的很好。
睦直起身子,揉了一下略微酸痛的腰。
她抬头看了一下钟表——心猛地一沉。
怎么两点十五分了?
音乐厅离她们现在所在的教学楼并不近,再算上换衣服和回去拿乐器的时间...更何况还需要先在后场集合,再上台...
“saki。走了。”
睦对丰川祥子这样说。
“哎?”祥子的眼睛睁大了,但瞳孔不经意地收缩了一下,咽了下口水,“睦...我们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呢...”
“要做事情的,是小祥哦。”
睦说。
如果没有刚才那串奇怪的想法,她一定不会这么冷硬。但现在,她心里鼓胀着一阵黑色风暴,丰川祥子——像一尊永不褪色的金色雕塑,坐在落地窗前弹钢琴的丰川祥子——略微激起了她的反感。
若叶睦惊讶于自己的内心,但也没时间细想这么多了。
只是,意识悬崖勒马,在危险想法的边缘刹了车。
若叶睦放下咖啡壶,轻轻地离开了教室。丰川祥子看着她,没有表情。
若叶睦在走廊拐角处叹了一口气,突然用力跑了起来。
“要赶不上了!”
她迅速回到无人的教室里,拉好窗帘,换上月见里订的演出服,背上吉他就向音乐厅的方向跑。
“来得及吗?”
——
高桥莉子的脚尖不停踢打墙壁,神情写满了烦躁,眉毛拧成一团。
“她不会来了吧。”
月见里梦乃的脸上也没有笑容,低头看着自己的鼓槌。
“她会来的。”
星宫铃音抱着吉他,右手无聊地拨动着琴弦,冷冷地说。
“你这种无谓的信任感,真让人火大呢。”
高桥莉子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这句话的,声音燃烧着怒火,“你凭什么给其他人的行为下论断?没来就是没来,已经两点二十...”她看了一眼手表,“二十六了,还有四分钟就登场了,你就敢拍着胸脯保证她一定会来?”
月见里此刻也突然发怒:“我刚才就让你们去找她,你们一直拒绝,这下好了,哪怕现在去找也来不及了!”
她们突然听到一阵掌声。
“F**k,”高桥莉子发出一声与身份不符的低沉咒骂,她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地板,脸色铁青,“上场表演,提前结束了。”
“下面登场的是...”
她们听见报幕员的声音。
“几位,该你们出场了哦,加油!”
一旁的学生会成员走到她们身边,轻轻地说。
星宫大喇喇地撩开帘幕,走进舞台。剩下两人也迅速跟进,但步伐死气沉沉。
她们三人站在台上,一言不发。诡异的宁静在舞台中间氤氲,台下观众的脸上现出尴尬的神色。
“大家好,我们...”
月见里拍了拍话筒,想说些什么,但她的目光照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个绿色头发的女孩,正沿着观众席旁边的步道,迅速跑向舞台。
若叶睦在舞台下气喘吁吁地停住。
“非常...抱歉...”
睦本就不喜欢剧烈运动,她略微弯着腰,喘着粗气,脸色很红。
“我来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