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口镇。
空无一人的港口镇如今给人一种很热闹的感觉。
虽然所有的鸢都跟随父和圣者们去远征了,但他们并没有将港口镇变为一片废墟。
因为他们相信,在父的带领下,圣者们会在短时间内获得胜利,并带着所有异端的头颅返回。
因此,港口镇没有遭到过大的破坏,甚至鸢们在离开之前还对其中的建筑进行了一些保养,以防风吹日晒让这些建筑老化甚至倒塌。
不过现在,这些鸢花了不知道多少心血建立起来的建筑也变得摇摇欲坠了。
这并不是有什么人在焚烧和破坏港口镇,而是港口镇本身在拒绝这些建筑。
准确来说,是教堂在抗拒。
虽然教堂平常并不说话,也没有对那些在自己身体里进进出出的归一教士有所表示,但在它的内心里,骄傲占了一块最为重要的位置。
所以,教堂看不起除了父之外的所有人。
无论是鸢还是那些所谓的圣者,教堂一视同仁的鄙视他们。
就连教堂身体里的蛆虫也是一样,尽管它们每天都会冒出新的点子,聚在一起叽叽喳喳的唠叨着凡人听不见的话语,但在它们的心中,归一教士还真算不上是什么能上桌的角色。
它带在港口镇的唯一的原因就是因为父在这里。
而如今,教堂却惊慌的发现,它与父的联系被切断了。
作为最为年轻的子嗣,教堂直接陷入了短暂的恐慌中。
由于没有和小树与半身一样丰富的经验,教堂只能自己寻思。
而它寻思出来的结果也很简单:
先离开这个破地方再说。
于是,教堂活动着自己的身体,伸伸手,踢踢腿,防止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而让自己的四肢僵硬从而闹出一些滑稽且可以避免的笑话。
由于教堂的动作,直接导致了港口镇大部分的临时建筑出现了不同程度的倒塌和破坏。
轰隆——
终于,教堂将自己的头颅从土地里探出。
巨大的返祖鲁珀样式的头骨四处张望着,里面粘腻的,粉红色的蛆虫也随着头颅的动作不断在头骨的空腔中蠕动。
时不时的还有个别蛆虫因为同类的排挤而从眼眶或鼻腔中掉落,但因为其尾部连接着和脐带差不多的东西而吊在半空中。
可能是因为冲击力的缘故,那些吊在半空中的蛆虫们看似痛苦的扭动着,不断地发出恶心、粘腻的摩擦声,好像在辱骂那些将自己推出去的罪魁祸首们。
教堂张开了下颚骨,让自己如同半身一样咆哮起来。
尽管自己的叫声除了父并没有任何人能够听懂,但教堂依旧用这种方式发泄心中的愤恨与不满。
随后,教堂尽力将自己的手也从地下探出,狰狞的爪子死死的扣着被鲜血和碎肉浸润的地面。
在找好着力点之后,教堂以手部为支撑,艰难地将自己身体的剩余部分也从地下拔出。
如果这个时候港口镇还有人的话,那么他会看到一个像是驼背的巨人,身上背着宏伟的教堂。
这名巨人的皮肤、血肉、经脉全部被腐蚀殆尽,有的只是粗大的骨架。
这些骨架看起来也没有被保养的很好,只要仔细看去,就能看到一些发黑的斑点和在里面蠕动的,无时无刻不释放腐臭气味的不明物体。
而一条条粉色的蛆虫也好像在追逐着对它们来说垂涎欲滴的臭气,它们填满了巨人的骨架,让自己的身躯充满了骨骼中的空腔。
这些粉色的蛆虫甚至还不满足于此,它们频繁地蠕动,时不时的将自己的头部从同胞的缝隙之中探出,来享受相对新鲜的空气。
然后可能是因为头部的粘液被不断地蒸发而感觉到有些寒冷,那些探出头的粉色蛆虫又会在短时间内拼命地钻回同胞所组成的肉球中。
在途中,它们甚至会和其他想要钻出去的同胞打架,从而导致时不时的会发出粘腻的辱骂声。
而且骂的非常脏。
这种来自同胞间的互相问候在教堂身体的每一处响起,让教堂本身出现了一丝烦躁的情绪。
倒不如说教堂现在才出现烦躁的情绪属实是它的脾气太好了。
又是一声粘腻的、凡人无法听见的咆哮,让教堂体内的蛆虫都安安静静的停止了自己的动作。
教堂心中再次出现没由来的烦躁与愤怒,于是它一边辱骂着体内的蛆虫,一边将目光投向了港口镇的诸多建筑。
教堂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出口成脏的它让最为粗鲁的蛆虫都为之闭嘴落泪。
可能是因为还不解气的缘故,教堂迈开了步伐,朝港口镇中尚且屹立的建筑物走去。
随后,教堂就像破坏欲很强的小孩子一样,将对它来说如同用松软沙石堆砌而成的建筑物踢倒踩扁,张扬的发泄着它心中的破坏欲。
在将港口镇的一切全部踩为废墟之后,教堂才意犹未尽地再次咆哮了一声。
它毫不犹豫地迈开了步子,将碎石与海腥味的沙砾踩在脚下,朝着大海走去。
虽然伊比利亚的海岸线长的可怕,但教堂依旧没有随意的选择向随处可见的海岸线前进。
虽然在人们,哪怕是审判官的眼中,教堂的目的地所处的海岸线与其他的地方并无区别,但在教堂心中,这里便是除了父最为吸引它的地方。
当然,如果在那里继续往前走,潜入深海之后,就能到达一个最近才成为禁区的地方,那便是小树和半身的所在地。
可能等归一教众们和人数比之前要少一半以上的圣者回归到港口镇的时候,他们所面临的挑战才刚刚开始吧。
粉色的蛆虫依旧在互相推搡谩骂着彼此,随着沉重的脚步声,逐渐与陆地和曾经的辉煌渐行渐远。
教堂抬起头,看向挂在天上的夕阳,一言不发。
在它的眼眶中,蛆虫们依旧充满活力,唯一的不同便是它们变得安静了许多,毕竟才被骂过,再闹就不礼貌了。
然后教堂回头,看了一眼废墟,继续前行,直至深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