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奥利弗微微一笑,伸手拿起那根红烛。
在阳光下,那蜡烛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像是凝固的血液。
“这很正常,”他说。
“虚空行走不仅仅是一种能力,更重要的是,它让你第一次接触到了世界之外的存在。
奥利弗将红烛放回原处,转身面对梅尔。
“从今天开始,你将以一种全新的视角看待这个世界,但这也意味着更大的危险。”
“我会小心的,主教大人。”
梅尔点点头,目光不经意扫过桌面。
那张十镑还静静地躺在那里,可在梅尔眼中,它似乎散发着一种奇异的光芒。
少女起身告别,带着那张十镑钞票来到募捐箱前,纤细的指尖轻轻摩挲着那十镑钞票。
接着,她在众人的注视下,将那十镑的钞票投入了铸铁募捐箱中。
负责主持的牧师朝着她露出满意的微笑,其他的信徒也纷纷向着梅尔露出了赞许与钦佩的神情。
随着那十镑钞票被募捐箱吞入腹中,铸铁的募捐箱发出沉闷的声响,仿佛某种古老生物吞咽金币的喉音。
梅尔收回手指时,发现指腹沾着薄薄的铁锈,在阳光下泛着血渍般的暗红。
她轻轻搓掉那层铁锈,随后转身走向教堂大门。
阳光将梅尔的影子拉得细长,当少女的左脚即将跨过门槛时,后颈突然泛起细密的刺痛。
梅尔猛地回头,募捐箱上的铸铁花纹在光影中扭曲成无数只眼睛,正随着她移动的方向缓缓转动。
“梅尔小姐?”
负责接待的牧师疑惑地望过来,募捐箱上的那些眼睛瞬间恢复成了普通的蔷薇纹饰。
梅尔揉了揉有些刺痛的太阳穴,朝着牧师勉强的笑了笑。
中午调制药剂透支的源质,加上刚刚施展虚空行走的消耗,让她的感知出现了短暂的错乱。
梅尔离开教堂,阳光如同融化的黄金般倾泻而下,将少女的影子拉得很长,在石板路上摇曳,仿佛一条黑色的丝带。
正午的骄阳将石板路烤得发烫,可少女的后颈却始终萦绕着挥之不去的寒意,就像是被什么冰冷的东西轻轻触碰。
这一次无关教会,而是她又一次感觉到了那股来自灵魂的注视感。
又有人盯上了自己。
她下意识加快了脚步,皮靴跟敲击石板路面发出清脆的声响。
“哒哒哒——”
(是谁在跟踪我?为什么?)
梅尔的大脑飞速运转,试图找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不对,现在不是思考这个的时候,应该先甩掉对方)
少女的手心捏着一枚铜币,指尖摩挲铜币边缘的锯齿,源质顺着掌纹渗入金属。
当路过家门口时,铜币从她袖口滑落,悄无声息地嵌入石缝。
那道目光依旧紧随其后,如同一条无形的丝线,缠绕着她的灵魂。
梅尔的目光在周围巡视,随后落在了一家服装店上。
下一刻,一个想法在脑海中闪过。
少女快步上前,推开服装店的玻璃门,铃铛发出清脆的声响,伴随着一股淡淡的樟脑气味,混合着蕾丝与丝绸的芬芳。
此时的店内人并不少,因此当察觉到有新的客人进来时,店主只是朝着梅尔露出职业性的微笑,随后便继续专注于服务眼前的贵族小姐。
而这也正是梅尔想要看见的。
水晶吊灯在天花板上折射出斑驳的光影,照亮了一排排挂着华丽服装的衣架。
每件礼服都像是有生命般,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那道目光还在....)
梅尔微微蹙眉,随后装作对一件深紫色的晚礼服产生了兴趣。
纤细的手指轻拂过丝绸面料,随后梅尔转头看向店主。
“请问,这件衣服我可以试穿吗?”
“当然可以,二楼右手边第三间试衣间,女士。”店主微微颔首。
闻言,梅尔抱着礼服上楼,钻入试衣间内。
试衣间内部的空间比想象中的还要宽敞,镜子占据了整面墙壁,她站在镜子前,看到自己苍白的脸上泛着不自然的红晕。
梅尔深吸一口气,感受着体内源质的流动,她的手指在试衣间的墙壁上游走,铜币残留的源质在家门口的砖缝间震颤。
当感觉窥视感越发靠近的刹那,梅尔闭上眼,默念起羊皮卷上的咒文。
空间在她周围碎裂,现实的帷幕被撕开一道裂缝。
梅尔感觉自己变成了被抽去脊椎的蛇,先是足部传来冰凉的触感,仿佛赤脚踩在结霜的玻璃上。
紧接着是膝盖骨传来被蚁群啃噬的酸麻,当咒文完整吟唱的刹那,她的五脏六腑突然集体失重。
像是有人抽掉了整个世界的地板。
丝绸礼服无力地向下坠落。
虚空像母体的羊水包裹着梅尔,这里没有方向,没有重力。
梅尔在虚空中漂浮着,周围是无边无际的黑暗。
那种感觉就像是沉浸在深海中,但却不会感到窒息。
梅尔的视网膜上还残留着试衣间内镜子折射的吊灯光晕,而虚空却早已经将她吞入了另一种纬度的褶皱中。
失重感从脚踝攀升至脊椎,她突然意识到自己正在同时存在于三个位置——
试衣间里的礼服正在缓缓坠落,虚空中无数镜面折叠出她扭曲的残影,而家门口石峰里的铜币正在发烫。
这种认知被撕裂的痛苦远超精神能够承受的极限,梅尔看见自己的指甲盖正在剥落,每个甲片都化作飘散的符号。
虚空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吮吸着这些符号,某种比黑暗更古老的饥饿顺着她的神经末梢在爬行。
锚点....
少女艰难地开口,舌尖立刻便尝到了铁锈的气味。
远处闪烁的铜币光芒突然暴涨,化作牵引灵魂的绳索。
“嗡——”
梅尔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被某种力量拉扯着,这一次的感觉和进入虚空时完全不同,更像是被什么东西从水底拽出来。
现实的帷幕被撕开,梅尔从虚空中跌落出来,双足稳稳地踩在自家门前的石板路上。
那枚作为锚点的铜币已经熔成了液态,填补着石砖之间的缝隙。
“咚——”
二楼试衣间里的礼服此刻才真正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