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尔扶着墙壁,大口喘息着。
虚空行走带来的副作用开始显现:头晕、恶心、四肢无力。
更重要的是,她能感觉到体内的源质已经所剩无几。
又或许这些副作用其实是源质透支带来的也说不定。
毕竟第一次虚空行走的时候并没有这些感觉。
“也就是说....在不是紧急情况下,最多只能用一次啊。”
梅尔喃喃自语,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虚弱的笑容。
“至少....甩开对方了。”
少女深吸一口气,随后推开家门,温暖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木地板上,将那只站在窗台上的白鸽镀上一层金色的柔光。
等等,白鸽?
梅尔抬起头,看向那只不知何时出现在自家窗台上的白鸽。
那只白鸽的胸前似乎还挂着什么东西,正随着白鸽的动作轻轻晃动。
“日安,牧者小姐。”
在梅尔的注视中,白鸽鸟喙微微张开,吐出人言。
沙哑的男声直接凿进了梅尔的耳膜,每个音节都带着公文印章般冰冷的质感。
“容我僭越——但您方才的逃脱方式堪称教科书级别的拙劣。
只差一点,你就成功让自己源质耗尽,从而可以永远留在虚空之中了。”
梅尔望着那只白鸽,一时间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阳光透过窗棂洒落,将白鸽的羽毛染上一层金色的光晕,却衬得它那双漆黑的眼睛愈发深邃。
“你...是谁?”
少女下意识后退一步,虚弱的身体靠在门框上,源质的透支让她连站立都有些困难,更别说应对这种诡异的状况。
梅尔扶着门框的手指微微发颤,后背渗出的冷汗浸透了衬衫。
源质透支的眩晕感让鸽子的轮廓在阳光下忽明忽暗,仿佛某种诡异的幻觉。
她用力掐了掐掌心,疼痛感提醒着自己,此刻并非虚妄。
白鸽歪头注视着她的模样,像极了实验室里观察小白鼠的学者。
白鸽的翅膀掀起一阵气流,工牌在阳光下折射出银光。
“第五...部门?”梅尔的瞳孔微颤,“你们要..做什么?”
她的声音听起来像是紧绷的琴弦。
“三天前,杰西卡·霍尔的牧群开始集体自残。”白鸽踱步走到窗台边缘,尾羽扫过积灰的玻璃。
“他们有的人挖出了自己的眼球埋在玫瑰园,有人用银餐叉在皮肤上刻写数学公式,又或者是用餐刀解剖自己的大脑。
他们相信真理就藏在颅骨之下,还有人试图在用数学公式来证明死亡的必然性,用自己的血液写满了整面墙——
真是充满知识信徒风格的狂欢。”
白鸽的声音带着十足的讽刺。
梅尔想起了小巷里杰西卡破碎的祈祷,那些关于“真理揭示者”的呓语突然有了新的含义。
“当我们检测到红月献祭的波动时,已经做好了收拾烂摊子的准备。”
白鸽继续开口道,“但现场干净得可疑,连血迹都被月光舔舐殆尽——这可不是新手该有的素质。”
作为应激期的牧者,你收拾杰西卡的手段堪称漂亮——如果忽略引发牧群暴动这点的话。
让我告诉你一个知识好了,当牧者死亡后,他所控制的牧群会经历三个阶段——迷失、疯狂、毁灭。
而杰西卡的牧群,现在已经进入了第二个阶段。
等到了第三个阶段,他们就会开始传播自己的‘真理’。
想象一下吧,一群自认为的疯子数学家,用刀叉和手术刀向路人证明存在的荒谬性。
到时候,整个城市都会变成一个巨大的疯人院。”
“所以...你们要逮捕我吗?”
“逮捕与审判,那是法官的工作,我们是秩序的牧者。”白鸽优雅地梳理着羽毛,声线毫无起伏。
“我们虽然是秩序的信徒,但对于处于可控制范围内的红月信徒以及混沌信徒并不反感。
更何况,第五部门需要观察红月牧者的生态样本,而奥利弗主教也已经为你做了担保,所以请放心,你不会有事的。
而你留下的烂摊子,我们也会替你处理的,就当是冲一下业绩。”
白鸽说着,随后拍打了一下翅膀。
“而作为交换,我们需要你回答几个问题。”
“什么问题?”
“首先,你是怎么成为牧者的?”
闻言,梅尔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起门框上的木纹,白鸽漆黑的瞳孔仿佛能够洞穿她的所有秘密。
少女强压下喉间的干涩,低声开口:“三天前....我做了一个噩梦,然后我从梦中惊醒了。
紧接着,我的耳边就出现了很多奇怪的声音....那个声音说,我是被选中的牧者。”
闻言,白鸽歪了歪头,羽毛在阳光下泛起柔和的光泽。
“所有牧者都会经历觉醒仪式,但很少会有牧者是被祂们亲自唤醒的,这种情况极其罕见。”
白鸽接着说道,“那么第二个问题,你的放牧方式是什么?”
“我....”梅尔抿了抿嘴,有些抗拒回答这个问题。
见状,白鸽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它的鸟喙微微开合,发出咕噜的震颤音,仿佛在咀嚼着某种无形的数据。
“放牧方式....我猜猜——”白鸽突然振翅飞起,羽翼掀起的风裹挟着陈旧羊皮纸的气味。
“是杀戮?”
梅尔的后背重重砸在门框上,木刺扎进掌心。
白鸽漆黑的瞳孔里倒映着少女骤然收缩的瞳孔,就像两枚精准的解剖刀,正在剖开她记忆里的血色小巷。
杰西卡的后背在月光下绽开的伤口,温热的鲜血漫过指缝的触感,以及红月吞噬尸体时那种令人战栗的满足......
“看来猜中了。”白鸽落在餐桌的烛台上,爪趾与黄铜烛台碰撞出清脆的声响。
“不用露出这幅表情,女士。
红月牧者里十个有八个的放牧方式都沾血,上个月我们处理过的那个牧者更麻烦。
他需要把受害者的肋骨雕成月牙形——你的放牧方式已经算优雅了。”
梅尔发现白鸽说话时颈羽会微微蓬起,像教堂管风琴的音管在呼吸。
当提到“肋骨”时,它的右爪不自觉地摩挲着烛台雕花,某种生物本能的烦躁从精密的训练中泄露出来。
“一般来说,像你这样的牧者都是需要收容的。”
它用喙梳理翅膀内侧的绒羽,碎落的细小白羽在月光中缓缓飘落。
鉴于他本人的名望与品德,第五部门决定承认他的担保,希望你不会让他失望。”
顿了顿,白鸽又道:“现在轮到你提问了,”
白鸽突然展翅飞向书架,爪趾勾住一本书的书脊,
“这是流程,新晋的牧者有权了解第五部门的基本规则。”
闻言,梅尔看着那本精装书在鸽爪下微微摇晃,大脑顿时如同一团乱麻。
她好像有很多问题想问,但又不知道到底该问什么。
“你们....”在沉默了片刻后,少女才终于开口,她的喉咙干涩得发疼:
“你们会怎么处理杰西卡的牧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