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套的复仇故事，不是吗？但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因为从那时候起，甚至从更早的时候开始，就有这样的传说：头四位圣王并没有死去。他们退位了、离开了，但一直生活在世间。他们有的人可能离开了苍原（比如辛）。这没错，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已不在人世。除非天木召他们离去（就像天木召走齐轮一样），否则他们永远不会自然死亡。

　　很难搞清楚这种传说最初是如何产生的，尽管它的产生并不很让人惊讶。人们到处都在编各种各样的故事，有的看上去现实，有的则荒诞不经。但无论如何，故事有其作用，也必须承担作用。

　　[（模糊的行间字迹）关于永生者的传说。历史的连续性。偏离、回归与纠正。]

　　比那更大胆的故事随处可见。诸夏人最渴求永生。至少看起来是这样。不过诸夏人追求的也不是单纯的活着，而是期望着自己的“存在”本身发生某种“提升”。可不管怎么说，桦川人在他们的传说和历史中勾勒出来的图景，和诸夏人区别很大。

　　尽管诸夏辽阔的可怕，但大概是几亿次日月轮换将原有的一切差异都融合、抹匀了吧，难以计数的常民之间即便相隔甚远，却奇怪的差别不大。他们讲着一样的语言，恐惧和渴求着差不多的东西，以相似的方式劳作并死去。这一切不像是天然的，我很怀疑同[无法辩识]有关。出身和死亡，身体和进入身体的灵魂，仿佛都被某些东西缠绕和束缚着…“魂魄”…不管是“魂”还是“魄”，在其他地方似乎都并不存在，但即便不存在，一切仍旧如常，那些人仍然能呼吸、走动，也能说话、思考…[内容缺失]

　　[「砾沙阁」的记录。外迁的诸夏人。「芥司」辖下的土人。两方的后裔。尤其是[无法辩识]的「芥司」里常见的“融合”与“偏离”…]

　　[「芥司」散建在那么多天地中，但[无法辩识]却几乎没有关心过那些人，也不在意那里究竟发生了什么。哪怕是专门负责此事的「砾沙阁」。对[无法辩识]来说，「芥司」原本连工具都算不上，只是偶尔才能缴上一些有特殊功用的原材料。现在「芥司」总算被认为有些用了，它们可以被用作阻挡蛮人的缓冲与隔离带。要想彻底凿穿这个隔离带，哪怕继续以现在的速度扩张，蛮人也至少要再花费几千年时间。这足够诸夏人唤醒足够多的[无法辩识]，再对蛮人的事开次小会了。]

　　…苍原东方的滨屿列岛是一片不小的群岛。如今那里住着4亿人，略略超过了桦川人口的一半。尽管人口密度超过桦川，可这也足以说明那个群岛并不小。就是在那里，发现了建造于第一王朝中期的远洋船队的遗骸。这让人联想起传说中“辛”退位后的远航。滨屿王国的传说与古代史中也有些与之有模糊联系的记载，尽管总可能给出不同的解释。

　　[滨屿最让人印象深刻的动物可能是一种庞大凶猛的陆生鳄鱼。这种对当地人来说非常可怕的捕食者，是许多赫赫有名的滨屿古代贵族的家族纹章。]

　　回到叛乱的羽军团这里。第三王朝时期的历史记录表明，这个新将军是一个来历不明的古怪女性。据说她让战友称自己为“凌原”。

　　原本，羽军团是不可能招收女性士兵服役的，更何况这个神秘的“凌原”原本还是军团掳掠来的山民奴隶之一。但据说，凌原成功将自己扮作了男性，并在参加军团新兵遴选的时候轻易放倒了十几人。

　　按一些古代传说的说法，凌原并不只有过人的身手和高的出奇的身体素质，她还在战场上的表现出了不可思议的勇武，仿佛她一点也不认为箭矢和刀剑有可能伤及自己的性命。当她忽然领兵暴起，杀死辛族末帝“廉”的时候，她还通过某种离奇的超自然手段杀死了护卫在旁的一整队近卫军，最后在震惊的「曜京」市民面前展示了自己的真面目。

　　杀死辛廉之后，凌原完全没有做她本能做的事：令羽军团控制全城，然后立一个便于控制的城内辛族子弟为新帝，以他之名接管辛族直隶领地，乃至最终号令天下。她和追随她的军官团勒令羽军团维持好曜京的秩序，禁止随意烧杀抢掠，然后他们逮捕了能抓到的一切与掠奴活动有关的刽子手，让羽军团中的奴隶士兵亲手复仇，并释放了曜京内外的大批奴隶，捣毁了登记奴隶身份的文书。

　　作为第二王朝的皇族，辛族在其直属领地中分封了大量愿意离开宫廷的辛族子弟为尹。当直隶领地的诸尹组织的勤王之师匆忙赶到之时，羽军团已在都城及其近郊的新获释奴隶当中招募了大量新兵。扩编的羽军团在两场战役内摧枯拉朽的击垮了匆忙组织的贵族联军，但曜京的非奴隶市民却在后方发动了暴乱。凌原回师镇压叛乱，随后打开曜京仓库救济了获释奴隶和贫困的城市平民。被俘的尹和带头叛乱的曜京显族被处死了一部分，但大部分只是被暂时监禁了。

　　更大规模的贵族联军正在直隶领地之外集结，预备用血与火捍卫被峦定下了近八百年的秩序。然而羽军团竟然丧失了最初的斗志。他们完全不该这样的。如今的桦川人不断谴责这位神秘的“凌原”将军没有能够约束和动员好最开始的那批支持她的军官。比起伟大的解放者，羽军团的前奴隶叛乱者只是一群目标有限的复仇者。当抓住和杀死一切与自己有私仇的人之后，最早一批叛变者中的相当部分竟然失去了继续战斗的意愿。被羽军团的行为动员起来的，已经对尹和显族实施了恐怖的获释奴隶和一部分贫民被迫独自作战。凌原没有阻拦旧军官团的离开，但她仍选择带领战斗经验不足的获释奴隶抵抗到底，不过由于悬殊的力量差距，这只是徒然。最终，昔日繁华的曜京被付之一炬，数万前奴隶遭到了无差别的屠杀。凌原本人据说成功突围逃走了，但此后却也音讯全无。

　　整起事件的目击者中，只有少数成功逃脱接连的战乱和屠杀幸存下来。这些成功在曜京陷落前逃到乡间与山野，或者侥幸在诸尹联军的杀戮之下的人，开始认为凌原要么是天木派下的新的使者，要么就是仍留在世间的旧使者之一。由于她的姓氏暗示了她与初代圣王“凌”之间的关系，她被一些人认为就是改头换面了的“凌”本人。

　　桦川之后漫长的历史中时不时出现这种神秘的人物，这样的人物在民间传闻中被认为同古代圣王之间存在某些神秘的联系。尽管很难找到确切的证据，但是这的确是桦川人宗教和历史想象力的重要组成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