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的联合不可能长久。「曜月之役」焚毁了昔日繁荣的桦川帝国都城。然而,在攻城战爆发之前,起事的羽军团就派遣了大量军队分散进攻曜京周围广阔的乡村地区。这些人烧毁了显贵的乡间宅邸,释放奴隶,到处号召村社农民加入他们。然而,村社农民却应者廖廖。对于这种窘境,如今的桦川人分析说,凌原的错误在于没有施行“减除贡赋”的政策以争取村社农民,或者至少没有卖力宣传。因为在第二王朝末期的辛曜地,村社内部的分化还不剧烈,许多地方的农民共同占有和耕作土地,他们唯一面临的负担是向城市缴纳贡赋。村社农民最迫切的要求在于减少这种支出。在少数地区,“共耕制”已经解体,村庄中多是自给自足的小土地所有者。对这些人,他们需要的能防止自己破产失地的有力保障。如果外部没有人能提供这种保障,他们就聚在一起,通过“互助”挺过偶然降临的不幸。辛曜地原是王族的领地,较少战乱,农奴制还比较少见。为数不多的可被归为农奴制的庄园,多是由因奴隶怠工而日渐无利可图的奴隶庄园转化而成的。控制庄园的尹和显族为了激励奴隶,“释放”了他们。这些精于算计的家伙通过一种新的“保护协议”,将可怜的获释奴隶们以另一种形式束缚在庄园内。
羽军团短暂的扩张阶段让他们没有来得及区分不同村庄和庄园之间的区别。举着火把和长矛的前奴隶们只是焚毁掉所有看起来富丽堂皇的建筑,杀死抓到的所有显族和尹(在一些地区还包括看上去富有些的农民)。这种莽撞的错误使得羽军团没有能够在农村掀起更大的抵抗浪潮。占辛曜地人口多数的村社农民和小农,非但没有积极支持羽军团,反而暗中向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的贵族联军通风报信。当然,他们中大部分人不出半年就后悔了。没错,暴动的奴隶杀死了最受村民尊重的祭司和贤者(这些人都是显族),这令他们惊恐不安,他们感到发生的一切令自己无法理解。但是,贵族联军却马上向承平已久的王领居民展示了何为彻底的、不加掩饰的野蛮。
最幸运的村社只是被掠夺了财物和存粮(尽管这意味着幸存的居民不久就将忍饥挨饿)。大部分情况下,贵族领导的军队不会忘记掳掠奴隶。士兵们会因抓到了健康的青壮年男女奴隶而得到奖励。如果俘虏掌握几门手艺,那奖赏自然更为丰厚。击败羽军团后,被击溃的奴隶军和得胜的贵族军都以几十或几百人的小队的形式到处流窜掠夺。绝望的溃军和狂欢的贵族军有时候会仅为取乐而杀人,对手无寸铁的年轻妇女,他们自然也不会轻易放过。辛曜地的农民对此忍无可忍。村社开始自制武器,建立简陋的围墙和壕沟,还和临近村社结盟一同起兵。一开始只有零散的火星,随后火焰开始连成一片。被打散的羽军团军官和残兵中,没有劣迹的那些被农民军收留、吸收,以增强自己的实力。恢复秩序没多久的庄园也再度起事。后知后觉的农民军各自为战,他们逐渐试图组成更大的同盟,并在自己控制的地区驱逐了贪婪的尹,并限制了显族的收入和权力。
农民军相比羽军团而言温和了许多。可问题是,在羽军团溃败以后,力量对比发生了很大的变化。现在农民军被迫孤军奋战,而面对的敌人却前所未有的强大。联军原本已近分裂,四起的农军反而迫使他们联合起来。在贵族联军眼中,农民军和奴隶军没有什么区别,均是“犯上作乱”。乡村显族这次虽然受到了更多保护。可既然对他们来说,只要投靠看上去占着压倒性优势的诸尹联军,就连有限的让步都不需要忍受,那他们为什么要继续同农民军合作呢?于是,乡村显族背叛了对他们以礼相待的农民军,并使得辛曜地的农村地区遭受了一场不亚于曜京的屠杀和掠夺。大量有技能的农民和手工业者被掳掠到桦川各地。因为接连两场大灾难,辛曜地从第二王朝时期最繁荣的膏腴之地,变为了第三王朝时期有名的穷乡僻壤。这里的人口直接减损了大约五分之一。随后的饥荒又使得更多人死亡和外逃。十几年后,据说整整有三分之一的村庄遭到了废弃。
第二王朝在辛曜地设立了专门的文化机构。包括专门的卜官,礼官,史官和天官。这些专门的“劳心者”一般出生高贵,血统古老(有的甚至一直可以追溯到第一王朝时期)。各地的显族和尹的子弟,如若想要接受正规的教育,就必须背井离乡,前往辛曜地参加“官学”。尽管在凌原的坚持下,大部分文官、“经师”和“官学生”都得以保住性命,但贵族联军狠辣的复仇表明,她的仁慈毫无用处。
知识、技能和人力大批地从辛曜地流出。最需要桦川腹地积累的知识和技能的西方和北方边疆掠走或买走了最多的奴隶。羽军团战败后活下来的官学生大都得到了自家军队的营救。昔日在官学内地位崇高(主要体现在服装和仪式上)的经师被迫寻求关系较好的学生的庇护,他们同某些手艺精湛的曜京市民和随后遭到掳掠的农民一起,被带往了四面八方。来自东方和南方的诸侯军队对奴隶的知识和技能不那么重视,因为他们自己的领地中不缺乏有同样技能的人。但即便是来自这些地方的尹,他们也对辛曜地的经师尊敬有加。一方面是因为王领主导了第二王朝的文化和宗教事务,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各地贵族地位越高,就越可能曾在辛曜地受过教育。他们希望能将自己青年时的老师招揽到领地内,辅佐自己,并教导自己的子嗣。
农民、手工业者和文官的大规模流散,虽然使得辛曜地从此一蹶不振,但也使得西境和北境诸侯的领地日益繁荣。原本,愿意主动向西和向北移民的桦川人,基本不掌握在东南方地带中最受珍视和保密的那些技术。从陶瓷器制造到冶金术,西境和北境诸领地长期逊于东南方的城市和乡村。这使得来自桦川核心领地的商人在市场竞争中占有压倒性的优势。西方和北方的尹不得不使用贵金属和奴隶来交换产自东南方的精致工艺品。只有那些历经万险,跨过了落隼山脉或者纳罕苔原的,来自大陆另一边的商人,才能提供少数质量上好过辛曜地产品的新奇商品。可即便是对那些领地广阔、人手众多的尹来说,那些东西也还是贵的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