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芽衣，雷电芽衣......到妈妈这里来。”
在黄泉的脑海之中，那面容模糊不清的女人似是根本没有注意到黄泉的失态，她只是伸出手，张开怀抱，温柔地邀请着黄泉，又像是在询问。
为什么不像之前那样，乖乖扑进来呢？
——我早就不是小孩子了，那种又孩子气又软弱的事情，在我拿起刀的那一刻起就再也没做过。
黄泉暗自垂眸。
......再也没能做过。
好吧，至少如今，黄泉在一阵犹豫之后，还是近前去，放松身体，试图靠在女人的怀抱之中，然而，这番举动也差一点失败了。
黄泉如今的身形，已经达到了超级御姐的一米七朝上，不管从那个维度将都很大只，而黄泉的母亲，一直停留在黄泉记忆中的女人，却只有区区一米五出头，属于娇小玲珑的体型。
差点没有抱住。
不过，找了个合适的姿势，女人终究还是略显艰难地将黄泉搂进了自己胸前，揉了揉黄泉的头发。
带着几分疲惫的温柔女声响起。
“乖，芽衣，乖......”
轻柔地摸摸黄泉的长发，又轻柔地拍拍黄泉的后背，黄泉一时有些难过——
她早已分不清，这究竟是母亲与自己的身体素质差距过大，以至于母亲怎样的举动对于自己都“很轻”，还是，她的触感已经衰弱到了一定的地步，哪怕是在记忆之中，她也想不起来，或者说感受不到，“母亲的爱抚”究竟应该是什么样的力度。
不过这令人难过的问题并没有驻留太久，因为很快，女人便开始哼唱起了小曲。
当然，具体内容已经模糊不清。
那旋律时不时会因为记忆缺失而中断片刻，甚至是好一会儿，只是残余部分也能让黄泉认出这是家乡的曲调而已。
而那歌词呢，也是几乎模糊不清，一分钟的小曲之中，往往只有一两句能被黄泉认清而已。
“哼哼~哼哼哼~”
“太郎说~雷电~是稻子的妻子~”
！！！
这一句词，黄泉忽然听得清清楚楚，就像是一碗清水中滴入了一滴浓墨，叫人立刻警醒。
——随后，是不受控制的追忆，以及遗憾。
“雷电是稻子的妻子”，这在歌词以外，更是出云国的知名俗语，也是黄泉姓氏的注解，黄泉自小到大听这句话听了不下一千遍，到如今能记得清楚，自然是可能的。
黄泉，在经历了那让人痛彻心扉到麻木的悲剧之前，本名雷电芽衣，她的姓氏是“雷电”。这不是很巧吗？
“雷电是稻子的妻子”，黄泉的父母亲戚乃至好友似乎总是乐意用这句话来打趣她来着。
或是伴着樱花的凋亡，或是伴着夏日的蝉鸣，黄泉被一次次打趣调笑：
“雷电是稻子的妻子，”他们说，“雷电家的女儿，芽衣，你会是谁的妻子？”
真是的，忽然想起这个干什么......
也真是的，他们一遍遍开这个玩笑干什么......
真是的，真是的......
黄泉蜷缩在自己朦胧不清的记忆之中，咬住了自己的嘴唇，属于“母亲”的娇小身影已经化为灰烬悄然离去，现在，在一大片黑暗之中，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仍在沉沦。
“......我会是谁的妻子？”
黄泉仍然不自觉去想这个问题，自己先前明明已经很久没想，但今天，也许是受了柯赛茵的影响，自己忽然记起了它，然后就忍不住一直想一直想。
“......柯赛茵？”
虽然有心去埋怨柯赛茵，但黄泉在记忆的环绕之中翻来覆去许久，却半是慌张半是了然地发现，这个名字已经不知何时填满了自己的心。
放不下，忘不掉。
“柯赛茵......”
在无人触及的角落，在自己的心相空间之中，黄泉偶尔也会控制不住地想，如果自己会变成谁的妻子，那么，那个人，应该就是柯赛茵吧。
毕竟，只有柯赛茵——
啊。
真是的，总是想他干什么。
不要再想和他有关的事了。
不许想！
黄泉小姐，罕见地对自己不受控制的思绪，狠狠气急败坏了。
——不过，比起气急败坏，更加贴切的形容词应该是无能狂怒才对吧？
毕竟，短短三秒之后，黄泉的思维竟是倔强地绕回了柯赛茵相关的事，这让黄泉自己都有些恼羞成怒了。
“唔，柯赛茵！”
黄泉依旧跪坐在飞船的榻榻米上，她早已褪去鞋袜，如今，她裸着的双脚竟也有些无所适从，不知道该放在哪里，一根根白皙的脚趾在黄泉的羞耻之下蜷缩抠紧，而她的话语之中，则是自然而然地带上了几分局促。
她开始催促柯赛茵了。
“......我是说，化妆，依然没有结束吗？”
倒不是黄泉真的反感柯赛茵动作拖沓生疏，她只是在意，这个家伙，究竟把自己化妆成了什么样子呢？
好看，还是不好看？
黄泉现在对于自己的面容已经不甚在意，但她就是莫名其妙地开始在意，柯赛茵向自己投来的目光。黄泉还是希望，自己在柯赛茵的眼中能更好看一些啊。
“好了好了——”
“你放心，我的技术还是可以的。黄泉小姐现在很美丽哦。”
柯赛茵拉长的声音传入黄泉耳中，却让黄泉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又在下一瞬松软下来。
两片红霞，再度攀上黄泉的脸。
她低低地应了一声。
“嗯......啊，那，我，我睁眼了？”
先前因为羞涩，黄泉才闭眼许久，而现在，黄泉是因为更进一步的羞涩而选择睁开双眼。
而她睁眼，也不是想要看自己，她只是控制不住地想要多看看柯赛茵，看看这个自与自己相遇以来就毫不吝啬温柔的伙伴。
心脏又在加速跃动......
三。
二。
一。
黄泉眼睫颤动，然后，双眼缓缓睁开......
“欸？”
然而，和黄泉想象的不同，她的眼前没有柯赛茵，没有妆具，甚至没有二人所乘坐的飞船......
可她的眼前，已经变成了一片黑暗。
一片虚无的黑暗。
她彻底失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