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下了一场雨,一场虽然没有自我意识也不会说话,但就是很美很美的雨。
柯赛茵与黄泉二人一同分享了这份雨中的美好,他们的距离......或者说,关系,也在不知不觉间拉得更近了一步。
不要疑问为什么他们的关系会一下子就亲密那么多,对于两个无依无靠、无拘无束,而又格外单纯的人,区区的一场很美的雨,就足以代替普通人的数月交往......
当然,这些现在已经不是重点了,重点是,他们已经收拾好东西,登上黄泉的飞船,一同离开了这颗不知道名字的荒芜星球。
理由很简单,不是寻找第九机关的使命催促着他们离开,而是,雨停了。
无论这场雨如何美好,在雨停之后,留下的也只有满地泥泞而已,一脚踩上去便会感觉到恶心,甚至是抑制不住的,对于那场早已经消失的雨的悲伤。毫无疑问,这样的土地已经让两人失去了滞留的欲望,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走?
现在的他们暂时还不相信那既定的结局,还不相信那终将到来的,如雨后霉阴一般潮湿的悲伤。
银河很大,星海茫茫,无论是黄泉还是柯赛茵都相信,他们还会一起经历更多更多的美好。
就从化妆开始吧。
......
在上飞船之前,在那场雨还没消失的时候,柯赛茵曾犯过一个称不上大,但还是让自己很是愧疚的失误:他将自己色彩变幻不定的项链放到了黄泉的眼前,让黄泉,这个只能看到黑白色单调色彩的自灭者,当场受了刺激,开始反胃。
作为赔礼,应黄泉小姐的要求,柯赛茵要帮她化一次妆。
“实际上,我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化过妆了,这次麻烦你,其实是我心血来潮。”
充满科技感的宇宙飞船之上,自动航行功能已经开启,黄泉与柯赛茵重新放松了下来,于是自然而然地爬上榻榻米相对而坐,黄泉也在此刻顺势解释了两句。
她一边说着,一边将自己储物空间中珍藏的化妆盒以及各式各样自己在旅途中随便买的化妆品掏了出来,推到柯赛茵面前,一边已经微微红了脸,开始期待了起来。
她选择性忘记了,一个女人,让另一个男人为自己化妆,究竟是多么亲密的表现。
“毕竟刚刚下雨了啊,雨下得那么好,我才突然想起了此事。没怎么考虑就匆忙提了出来。”
“......嗯,柯赛茵,你还不知道下雨和化妆有什么关系?那其实是我家乡的一种传统,或者说,风俗习惯。”
察觉到柯赛茵对这个话题的兴趣,黄泉的嘴角也噙起一丝难得的微笑,她用两手扶住大腿,重心向前,跪坐得更直了些。
“我还记得,在我的家乡,出云国,女孩们总是随身携带着妆具,因为那里经常下雨,我......”黄泉顿了顿,“许多人害怕自己的妆容会被雨打湿,走了样子,所以会在下雨后重新化好妆。”
“下雨和化妆,就是这样联系在了一起,虽然,出云国和我所认识的大家都早已在大日之下覆灭,但我还是保留了这个习惯,一直以来,我都随身带着自己的那套妆具。”
那么,黄泉小姐,你既然一直带着妆具,又为何一直没有化妆呢?为何要等到和我一起看过一场雨,方才“突然想起了此事”?
面对着黄泉,柯赛茵忽然一怔,他胸前的项链开始气呼呼地闪耀着光,而他的思绪也在不断蔓延。
而仅仅是片刻,柯赛茵就想到了答案。
不是因为黄泉天生丽质,即使不化妆也能让人一眼惊艳,而是因为,以黄泉目前诸色不分的视力状态,她怕是不想,也不敢给自己化妆了吧。
给自己化了妆,自己也欣赏不了一点,以黄泉的性子,她怕是也不想为了讨好别人精心化妆的,更别提,黄泉已经无法知晓自己会不会把自己化妆化到毁容的境界。
脸上的色彩,差了一点,产生的效果就会随之相差千里,这可不是说笑的。
“......我已经明白黄泉小姐的意思了。”
“那么,承蒙黄泉小姐信任,我会为你化出一个漂亮的妆容的!”
思绪至此,柯赛茵的神情变得坚定无比,就像是要执行一个重要到不能再重要的任务一样,纵使十死无生,也要坚决挺上。
会赢吗?
会赢的!
......
柯赛茵一点一点挑着那些让自己眼花缭乱的化妆品,取样在自己的手背上试着涂抹,然后,等到一切周全,柯赛茵便小心翼翼地握着妆具,把一重一重的微妙色彩往黄泉的脸上抹去。
对于柯赛茵而言,这是一次重大的考验,也是一次他自己丝毫没能察觉的机遇:
神秘的琉璃花项链逐渐加快了闪烁频率,就像是呼吸加促,而与此同时,柯赛茵的脑海之中,属于“妆造”的知识与记忆,则是自然而然回归、浮现,供他取用。就连纯美之力也响应柯赛茵的需求,加速流转,让柯赛茵多出了一缕玄妙的直感......
而对于黄泉而言,这便更是新奇到极致的体验,新奇到她自己都开始羞怯、慌乱:
她只在小时候偷偷见过自己的父亲为母亲化过一次妆,那时,仅仅是旁观,还是少女的她便羞涩不已,更何况是现在,她成了记忆中“母亲”的角色,而柯赛茵,一朝便成了自己的“丈夫”?!
看到一个男人和自己一直保持着近在咫尺的距离,清清楚楚地感知到他正在一丝不苟地为自己化妆,这份黄泉未曾设想过的亲昵与浪漫,让她一时起了逃避的心思。
黄泉逃一般地闭上了双眼,将视线投射向自己的记忆。
也许是自己刚刚才想起母亲,此刻,在黄泉记忆中央的却正是她的母亲,一个阔别已久,而且再也不能相见的温婉妇女。
她的面容早已模糊,因为黄泉已经不记得她的母亲究竟长什么样。虚无的侵蚀是无处不在的。
“啊......”
黄泉的心灵沉默,而她那面容模糊的母亲,倒是如故意打破这份沉重气氛一样地开口说话了:
“芽衣。”那女人深情地对着黄泉呼唤道,她轻轻叫着黄泉的真名,“我的女儿。”
“你成长为一个出色的女人了啊。——而且找到了一个愿意和你一起旅行,肯为你化妆的良人,真好。”
“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