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是这座深藏地下的机械宅邸,也难逃暴雨的侵扰:黄铜排水管震颤着将路面积水引向齿轮滤网,水珠击打铆接钢壁的声响密集如蒸汽锅炉的加压声;高悬的穹顶采光窗不时被闪电映亮,刺目的白光掠过素世苍白的脸颊,将她捧书的剪影投在布满管道的墙面上,宛若一尊故障的投影仪。
“muzumi。”
“……?”
“学校的汉文课,没有好好听吧?”
“……难。”
“真的?”
越过书本,soyo审视的目光看得睦头有些不舒服。
“……练习吉他去了。不能让祥子失望。”
素世的眉角微不可查地跳了跳。
“哎……为什么不等他回来直接读给你听呢?”
“想,给个惊喜。”
“哦呵~”
素世用书本遮住嘴,窃笑起来。
睦没有在意,只是反复摩挲着手上的信纸,来来回回地看着那几行能够看懂的汉字。
“喂!!!”
正当睦还沉浸在美好的幻想之中时,刚刚离开不久的海铃突然急匆匆地闯了进来,身上湿漉漉的大衣脱出了一条长长的水迹。
睦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里、 这里有医生吗?”
海铃气喘吁吁地的,说话上气不接下气,看起来刚刚剧烈运动过。
她的怀里还抱着一个小东西,看起来像是一个尺寸过大的雨衣套在了一个小朋友身上。
听言,睦立刻把手里的信收好,一路小跑过来。
“医术,会一些。”
“这孩子刚刚倒在路边,怎么叫都叫不醒,我就把她带回来了。”
海铃把被雨水打湿的大衣扔在地上,接着把孩子放在长椅上。
工业区雨夜的街道,对于一个昏迷的孩子来说实在是太危险了。
至于医院?
最近还在营业的医院得到使馆城市才能见到了,附近的小诊所为了安全,在晚上六点之后也不再公开营业。
思来想去,不如搬回这个临时大本营,说不定万能的某位炼金术士留下了什么特效药或者医疗设施。
当睦头把小朋友的雨衣给脱下来之后,三人沉默了许久。
“这是立希……的妹妹吗?”
没有别的原因,这个小女孩长得跟立希实在是太像了。
“我只知道立希有个姐姐。”
素世迅速地搜寻了一遍脑中的记忆,并没关于立希说过这件事的印象。
“救人要紧。”
没有去管这些微不足道的小事,若叶睦熟练地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小玻璃瓶,里面装满了墨绿色的浓稠液体。
把塞子拔开的那一刻,一股浓郁到呛鼻的青草与泥土混合的气息,冲得围观的两人后退了几步。
或许,把整个青青草原的草都割完了,用一口大锅每天二十四小时不断熬煮,再加入致死量的泥土,才能浓缩出这么一小瓶来自地狱的汤剂。
“呜哇……mortis=san,实际天才!”
海铃捏着鼻子发出了感叹。
而这瓶药剂的效果也非常显著。
仅仅是拿着它在小女孩的鼻子下晃了晃,原本不见起伏的胸口开始急促地扩张、收缩,仿佛要把周围所有的空气全都吸进来一样。
原本古井无波的脸蛋也露出了痛苦的神色,头部微微移动,用尽全力躲避着那瓶恶魔之药。
“别动,一点点就好。”
见小女孩反应这么大,若叶睦也放弃直接把整瓶药灌下去的想法,然后取出一根滴管,吸出一丁点药液,滴在小女孩的口中。
“啊,起效果了。”
睦向后稍微闪身,躲过了突然来到面前的头槌。
小女孩猛地坐了起来,瞳孔放大,冷汗浸湿了后背,似乎做了个可怕的噩梦。
“做噩梦了么?先喝口水吧。”
素世手里捧着一杯温开水,递给惊魂未定的小女孩,也许还能稍微冲淡她嘴里那些恶心的味道。
“……素世?”
小女孩伸出手,捏了捏soyo的脸蛋。
“诶?你认识我吗?”
看着满脸疑惑的素世,小女孩愣了一下,然后开始慌慌张张地摸着自己的脸。
“喏。”
叼着果汁盒的海铃将一面镜子塞到了她的手里,脸上满是玩味的笑容。
果不其然,错愕的表情从soyo的脸上转移到了小女孩的脸上。
“你是立希,对吧?”
——
天舟的青铜舷窗映出灯火通明的城市夜景。徐宇辉斜倚护栏,指尖无意识拨弄着罗盘的青铜齿轮,龙帝托付的观星台设计图在怀中沙沙作响。
“早知道就写信回去了,亲自回去还给我派活,真是自找麻烦。”
一想到龙帝那副“咱俩谁跟谁”的奸笑,宇辉信里就一阵无奈。
“先在使馆城市待一阵子吧,不急着回去。”
使馆城市是整个三河国最核心的地带,也是这次龙帝让他赶紧回来的原因之一。
“我们的算师发现,瀛洲地区的地脉非常不稳定,或许下一个通往混沌魔域的通道会在这里开启。”
“所以?”
“我得守着差分塔。所以……”
仔细回想一下,元伯的坏笑简直和他的老父亲如出一辙。
抚摸着布袋里的罗盘,宇辉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我是知道怎么造观星台,但堪舆实在不是我的强项。”
本来这种活应该是元伯亲自来做的。
“不如找点别的事做,堪舆的事情还是找专业人士来。”
天舟在空港靠岸之后,宇辉掏出一枚齿轮状的徽章,别在胸口,然后慢悠悠地晃到城里,闲逛起来。
齿轮尖塔刺破蒸汽缭绕的天空,黄铜管道在玻璃幕墙间蜿蜒,喷涌出炽热的白色雾气。法区的歌剧院内,管风琴的轰鸣与蒸汽钟的滴答交织,贵族包厢的雕花齿轮门扉开合间,机械舞者踩着气动轨道滑行,裙摆洒落铜屑星光。
震旦商馆的橱窗陈列着龙纹蒸汽核心与八卦阵列处理器,商人们打着算盘状差分器敲定交易,账本纸带如瀑布般从连接着天花板的储物柜中垂落。
俄国租界的铸铁茶室中,重型锅炉烹煮着高压浓缩咖啡,侍者手臂的液压关节精准倾倒液体,蒸汽从铆接茶壶嘴嘶鸣升腾。
英国的角斗场内,外骨骼装甲的斗士挥舞链锯剑,火花溅射在观众席的铜制护目镜上,欢呼声被巨型传声筒放大成工业交响乐。
万国齿轮徽章在人流中闪烁,每一枚都记录着差分机的通行许可——
这座钢铁森林永不沉睡,齿轮咬合的节奏便是它的心跳。
在震旦,可是难得一见的奇景。
虽然宇辉对它们并不是十分感兴趣。
“有没有豪丸的地方……有了。”
漫无目的的闲逛到此结束。
“「STARRY」……保安招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