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几何时,在立希的印象中,关于天堂与地狱,都只不过是家里的长辈和那些神神叨叨的传教士用来忽悠人的故事而已。
如今,她眼前的景象,又让那些忽悠人的地狱故事看起来像个笑话。
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坑之中,吊着一个巨大的透明铜罐。铜罐中注满了深绿色的营养液,浸泡着一具外表怪异的庞大人形尸体。
围绕着这个巨型贮藏装置,数不清的罩着脸的修士,熟练地进行着他们日常的工作——
从尸体上切下大小正好的方整肉块,装在银质的餐盘之中,再抽取一瓶浓稠的血浆,把它们源源不断地递送到建造在坑壁上的一个个小房间里。
就像之前立希在那个小房间里看到的一样。
此时,立希正被绑在一个木椅上,脖子被铜箍铐住,透过两面玻璃墙,欣赏着这座邪恶工厂的生产流程。
新鲜的血肉被送到小房间里,许多新入会的信徒都接受了和立希队员一样的筛选流程。在吃下“神的血肉”之后,资质不足的人会七窍流血,爆体而亡;这些完全作废的血肉,会被修士们回收、重新提炼,成为滋养神祗躯体的养分。
通过筛选的信徒,才能开始下一步的“洗礼”。
外围的帷幕缓缓落下,立希眼前只剩下空无一物、伸手不见五指的房间。
接着,一盏盏蜡烛依次点亮,一座精美雕琢的石台从房间中央缓缓升起。
两位修士带着队员走了进来。
比起之前胆怯的样子,现在的队员看上去无比的平静。
不过,不是心平气和的平静,而是死一般的沉默;她的眼睛里,不再有活生生的灵动感,而是死人一般的浑浊。
犹如被设定好程序的人偶一般,队员在修士的引导下笔直地躺在了石台上。
接下来的事情,让立希明白了这个魔窟究竟是什么地方。
将队员的手脚和脖颈用铜项圈固定好,修士们拉开了自己的长袍。
长袍的内部,挂满了大大小小的手术用具——全都沾满了暗红色的血污,也不知道究竟用过了多少次、用完有没有清洁过。
手起刀落,手术刀精准地刺入关节,缓慢而平稳地分离着皮肤和血肉,露出被其包裹的白骨。
整个过程中,只有刀刃划开皮肉的撕裂声。那个曾经的队员,像个已经死透的尸体一样一动不动、一声不吭。
在所有带骨部分都解剖完毕之后,四个修女推着一个巨大的坩埚走了进来。
坩埚的底部被金色的火焰烧得通红,里面盛装的液态黄金还在咕嘟咕嘟地翻腾着。
若是信仰坚定,并得到主的认可,便可以成为一名光荣的十字军。
若是没能通过考验……
肉身会在神罚之下灰飞烟灭,灵魂则会被囚禁在天堂之中受到无尽的折磨。
紧接着,立希就听到了一辈子难忘的,惨绝人寰的尖啸。
全身上下的每一根、每一块骨头,都被刻上了密密麻麻的经文。注入经文刻痕的液态黄金,有节奏地闪烁着诡异的光芒,好像是在呼吸一样。
根本不需要任何的缝合手术,在经文的催动下,被切开的皮肉开始疯狂生长,不到片刻就使得全身上下的手术创口全部愈合。
原本娇小的身形霎时间变成一坨恐怖肌肉集群,浑身的血管如钢筋一般突出,直接将禁锢着它的锁链尽数挣脱。
接着,修士们把
主赐下的生物炼金术,为主打造了一支恐怖的生化军团。吃下去的营养,不论是蛋白质还是脂肪全部供给肌肉生长,心脏大小接近正常人的十倍,血液粘稠更是堪比果冻石油。闻上一口呼出来的气体,都感觉臂围增大增宽,肌肉充满血液泵感十足。
“洗礼”终于进行到了最后一个阶段。
最后一批修士将一件件巨大的金属装甲运进了房间。
在这副新造的完美肉身上,打入螺母,挂上武装,焊接装甲。
超级战士工厂的又一件产品新鲜出炉。
随后,帷幕缓缓落下。
立希也说不清楚,自己现在是什么样的心情。
用来固定她的椅子的扶手,已经被她完全给捏扁了。
愤怒、悲痛、恐惧,冲击性的画面带了来冲击性的情绪,立希只是本能地挣扎着。
“不用着急……很快,你也会成为我们的一份子。”
漆黑一片的房间里,少女只能听到老神父余音绕梁的妖言。
还有脖子后面的一丁点刺痛。
——
“嗯?”
正在训练士兵的海铃突然愣了一下,看向遥远的天边。
“长官,我们准备好触发了。”
“去吧。这个月的收成不错,表现得好的话,还能多领两个子儿。”
“好嘞!”
看着小队长满心欢喜地带队出门,海铃把视线转到了若叶睦的身上。
她对这个文静的女孩非常好奇。
若叶睦的床边,书桌上的小书架里,整整齐齐地摞着一叠信件。
每次出任务回来,这个时常沉默的女孩都会拿一封新的回来细细地品读。
然后再叠在信堆的顶部,再也不碰。
海铃强忍着好奇心,没有去侵犯乐队伙伴的隐私。
一旁的素世也是手中捧着一本书,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样子。
许久,睦头才把信重新封好,一丝不苟地放在了信堆的最上方,然后目不转睛地盯着窗外,一言不发。
直至道场的喧嚣逐渐平静。
等海铃一离开道场,soyo就把书合上,看着睦头的那堆信。
“又是若叶叔叔寄回来的?”
“嗯。”
“说了什么?”
“……【记得回信】,【不要让我失望】。”
看着若叶睦有些落寞的背影,素世先是无奈地叹了口气,然后轻轻一笑。
“睦子米酱,这里有你的信哦~”
少女两根手指夹着一封装裱精美的信封晃了晃。
下一秒,它就出现在了睦头的手里。
“宇辉先生……”
这封信,她读得无比认真,一字一句地在心里默念着。
信里的内容,和自己父亲寄来的基本相同,不过是一些平常问候的话语。
不同的是,睦父那字迹工整严谨、铿锵有力的问候,只不过是为了掩藏那些不容置疑的命令而已;这封来自海洋彼岸的信,虽颇有放浪形骸、潇洒飘逸的感觉,却更能让小黄瓜体会到家人的感觉。
“呐,soyo。”
“?”
“能……教我汉字吗?”
很可惜,她只看懂了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