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区有一个好。
在这片死寂得犹如墓地一般的空间里,唯独无需忍受的,是城区中那挥之不去的、刺鼻的工业废气,以及常年遮天蔽日的、由污染构成的乌云。
从年久失修的道路旁和废墟之中长出来的点点绿芽,残垣断壁上盘根错节的藤蔓和爬山虎,反而让这片死区显得比住宅区更有富有生机。
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
尽管这里的景色和空气都更让人舒服,但立希并不喜欢这个地方。
随着三人不断穿行在错综复杂的废墟之中,他们终于来到了一个锈迹斑斑的活板门前。
教练轻轻一拨弄,看上去已经完全锈死的沉重金属锁,竟然轻而易举地打开了。
立希也连忙跟了下去。
而复行数十步,豁然开朗。
比起下面隐藏的空间来说,这个入口可以算是无比的狭小。
经过一条不算长的楼梯便可见到,一根粗长的铜柱,连接着地上的光明世界和地下的晦暗都市。
围绕着铜柱的,是六座完全由齿轮和铜制轨道带动的蒸汽旋梯。摆在立希前面的有两台,而另外的四台之中,有两台正在运作——一台是教练和队员乘坐的,正在向下行驶;另一台则缓缓上升,并即将登顶。
立希连忙躲到铜柱的背面。
不过,并没有人从旋梯中走出来。它只是静静地敞开大门,欢迎下一位顾客。
好吧,也许开门的齿轮声并不算安静。
等下行的旋梯完全停止之后,立希也不急着下去,而是远远地站在上面,看着教练带着队员深入的路线。
待倒两人的背影消失在一条小巷子的尽头,少女才挑了一座旋梯降到底层。
没时间欣赏充满异国风情的街道,立希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纵情狂奔,来到了教练一行人消失的街道尽头。
一扇带着窗口的小铁门静静地嵌在这座红砖墙上,门的上半部分还有一扇紧闭的小窗口。
“啧,这是要对暗号还是什么?”
尽量躲在了窗户视线的死角处,立希开始思考是直接强行突破进去,还是做好标记,等下次准备万全再一路杀回来?
就这么离开的话,她害怕自己的队友会遭遇什么不测;直接冲进去,先不提那生化改造人一般的教练,即使是里面的守卫估计也够她喝一壶的。
双拳毕竟难敌四手。
“嗯……嗯?”
一阵细微的清风,打断了少女的纠结。
顺着风来的方向看去,那扇作为关卡的厚重铁门,竟开着一丝小小的缝隙。
“是陷阱么?”
蹑手蹑脚地摸到门边,立希仅用一根手指,轻轻将门缝稍微顶开了一些。
顺着昏暗的灯光看过去,里面什么人也没有,只有一条不知通往何处的幽深走廊。
门的后面,摆着一张普通的木质小板凳。似乎之前是有人值守于此,但现在却不知踪影。
立希咽了口口水。
——>
教练领着队员走到最深处的房间里,而一位神父已经在那里等着他们了。
“先生,人选我已经挑好了。”
说罢,教练便恭恭敬敬地退到一旁,等候指示。
老神父走到队员面前,目不转睛地盯着有些紧张的队员。
“信物,带来了吗?”
老伦敦一张嘴,竟是标准且流利的日语。
队员愣了一下,用发抖的手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枚镀金的十字架项链。
神父皱了皱眉。
“为什么不把它戴在脖子上呢,孩子?”
接着,又将质问的目光投向站在一旁的教练。
“上次你提到的那个女孩,怎么没把她带过来?”
“先生,她并不愿意接受我们的信仰。恕我直言,趁早将她解决掉才是上策,否则将会变成一个非常危险的不稳定因素。”
教练的回答古井无波,不带丝毫的感情。
“她愿不愿意并不重要。只要能把她带来这里,她的意愿就决定不了任何事情。去吧,不管用什么手段,把她带过来便是。现在,我们先解决这位新的信徒的问题。”
神父从队员手中接过那枚项链,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短暂的“洗礼”之后,神父把这串沾满了“圣水”的项链戴在了队员的脖子上。
“别怕,孩子。在这里,毋须掩藏自己的信仰。”
领着队员走上一座布道台,神父拿起桌上的铃铛,轻轻地摇了摇。
不一会儿,两名全身裹得严严实实,只把眼睛露出来的修士,推着一架小餐车从侧门进来。
餐车上摆放着一瓶红酒和一个盖着盖子的餐盘。
“吃圣餐,饮圣酒,然后是最后的洗礼,你便能为主尽忠……”
“那、那我爸妈,他、他们能一起过来吗?”
队员有些胆怯,却又迫不及待地问道。
“哦~是的,等你完成你的任务,我们就会把你父母接到使馆城市。”
“谢谢……”
队员向神父微微鞠躬,然后看着餐车上的东西。
瓶子里的酒液红得有些瘆人,而餐盘里的食物则散发出轻微的烤制品和小麦的香气。
随从将酒瓶的塞子拔出来的那一刻,整个房间里都弥漫着醉人的醇香,光是闻一口就能让酒量差的人当场醉倒。只有世界上最珍贵的葡萄,以最顶尖的手段进行酿造,才能得到此等佳酿。
神父把酒液倒在一只瓷碗里,递给迷途的羔羊。
“饮下‘神之血’,感受主的伟力。”
队员恭敬地接过酒碗,一饮而尽……
——
立希强忍着恶心反胃的感觉,手里握着素世之前赠予的留影机,记录着这些令人作呕的画面。
今天将成为这名少女此生难忘的心理阴影。
顺利溜进了这个地方之后,立希找了个大小刚好的缝隙藏了起来,偷偷观察着这个魔窟的一切,同时偷听他们的对话。
在那个看起来就很可疑的老东西叽里咕噜地念叨了了什么东西之后,就有两个更可疑的家伙推着一架手推车进来。
那一刻,立希便能敏锐地捕捉到空气中异样的气味。
而那瓶酒的酒塞刚离开瓶口,浓郁到快化成实质的血腥味让她差点吐了出来。
虽然立希和那位被选中的队员平时没有多少交集,但这个平时看起来怯生生的小女孩的表现还是相当正常的。
现在,她看到那一碗浓稠的血浆竟然如看到玉液琼浆一般,狼吞虎咽地喝了个精光。
接下来的一幕,更是差点让立希把今天的早餐都吐出来。
那只精致的餐盘里,装着一块血淋淋的、还在跳动的生肉!
在神父满意的注视之下,作为“神之血肉”的面包被信徒啃食殆尽。
“太可怕了……得回去告诉大家……呃!”
正当立希准备收起这份珍贵的影像资料,却突然一阵天旋地转,整个人被吊了起来。
老神父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她的面前,一只手托着下巴,满意地欣赏着自己的战利品。
这时,立希才感觉到腿上有股滑溜溜的感觉。
低头一看,竟然是一条暗蓝色的触手,紧紧地缠着自己的小腿,把她给倒挂在天花板上。
“告诉我,年轻人。在什么情况下,一切算计都是徒劳呢?”
“……”
立希并不打算回答,而是恶狠狠地盯着这个坏老头。
见此,神父并不生气,而是把眼睛闭上。
随着【嘎吱嘎吱】的声音响起,立希惊恐的发型,神父额头上的皱纹,开始一鼓一鼓地蠕动起来,好像有个活物在他的皮肤底下穿行似的。
突然“啵”的一声,那条最长、最深的皱纹陡然裂开,露出了一直藏在里面的、一枚泛着蓝黑的金色竖瞳。
一阵毛骨悚然的感觉顺着立希的脊背一下子窜到了头顶。
“答案是,在你的敌人知晓命运的时候。”
第三只眼瞳中的金光闪了两下,更多的触手从四面八方伸了出来,将无助的少女裹成了一个厚实的巨茧,并将之拖向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