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地知星歌,29岁,是店长。
目前正在为将Live House从下北泽搬到使馆城市而后悔ing。
“我真傻,真的,”星歌嫂抬起她没有神采的眼睛来,接着说。
“我单知道使馆城市的中心区客流量很大,收入很多;我不知道会有这么贵的租金和课税,也不知道会有这么不讲道理的规定。”
除了几个租界区之外,使馆城市的中心区域,是在各国的默许下互不干涉的自由地区。因此,这里既是各国使者进行暗中交易的地方,也是整个使馆城市外来游客和移民最多的区域。
当然,想在这里开一家Live House也是难上加难。
首先,虽然各国势力并不会主动干涉此处,但几乎整个使馆城市的地下管线都会经过这个地方。由于各个国家使用完全不同、甚至互相冲突的能源系统,所有的能源管道在铺设的时候都设计得恰到好处,互不干扰。
但是,Live House这种几乎24小时运营的音乐厅,会产生相当剧烈的谐振干扰,轻则降低管线运输效率,重则引发连锁反应,造成猛烈爆炸。
因此,每一间开设在使馆城市中心区的Live House,都需要花重金聘请特许工程师专门设计承重结构和能源方案,与地下的能源交互系统调谐。
尽管通过熟人介绍,帮忙联系上了一位年轻有为且收费相对便宜的工程师,但还是掏空了星歌近乎一半的积蓄。
当新的铺面装修完毕, 少女店长满怀欣喜地开店迎客,却等来了一群臭脾气的老头。
除了几个人在仔细观察Live House的铺面,还有一人拿着一张单子,命令星歌仔细阅读。
“使馆城市中心环带管理法……应支付款项,使馆城市:使馆区地产税,共管区地缘税,诸国法规审查费;英专员辖区:能源安全税,场地安全保险,街道安保费;俄专员帝国:乐器使用保险,器材年检费;震旦瀛洲司:能源使用金,能源入户费……嘶。”
还没等待客人光临,星歌的心已经凉了半截。
而且,自己明明就没采用英国的能源方案,为啥还要给英国交税?
“你采用的能源方案会严重影响我们的压缩蒸汽传输,所以我们要为其收取管道维护费和检修费。”
“这个安保费又是怎么回事?我不能自己请保安吗?”
“这是为了预防店内顾客上街闹事,影响公共秩序而收取的押金……”
一条一条地问下来,星歌已经开始想打退堂鼓了。
如果Live House不能维持高盈利的状态,很快就要向银行贷款来支付这些款项。
不过,星歌还是决定拼一把。这间「STARRY」不仅是自己维持生计的工具,也承载着自己妹妹的乐队梦。
无论如何也要搞下去!
幸运的是,得益于前乐队成员的帮助,STARRY每天都能迎来可观的客流量,营收相当不错。
不幸的是,税款和租金并不是根据总收入来计算,而是根据总营业时间来计算的。
开门越久,收入越多,缴费越多;缴费越多,收入越少。所以收入越多,收入越少。
在拒缴了安保费和许多不必要的保险款项之后,Live House的带来的净收益还是能够维持姐妹两人的温饱生活。
而且,在这个世界文化纵横交错的地方,不少来自全球各地的新兴乐队都非常愿意来「STARRY」进行演出,寻求出人头地的机会。
至于为什么是STARRY?
名声更大、资历更老的音乐厅当然不愿意招待这些无名小辈;同样的,他们也负担不起高昂的场地费。
在使馆城市的中心地区,能有一家平民Live House,这对许多满怀梦想的小乐队是不可多得的良机。
可惜,好景不长。
为了降低需要缴纳的税金,星歌采取了大型购物广场的营业时间,从早上10点到晚上10点,这样仅需支付12小时的营业费用。虽然避开了客户的黄金时段,但总体客流量依然不小——这里毕竟是性价比最高的场所。
而伊地知一家的住所,就在这座小小的Live House的楼上,楼下发生点什么动静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就在开业后一个月的某天半夜,一阵突兀的噪音把星歌从睡梦中吵醒。
等她匆匆忙忙地换好衣服,拿着钥匙冲下楼之后,看见的只有一扇被毁坏的大门,还有一地狼藉的Live House——吧台的酒水饮料洒落一地,各种乐器和设备被蛮横地拆成了废铁,玻璃碎渣让人寸步难行。
凌晨时分,督察队才拖着长长的影子出现在地平线的彼端,叫醒了一个人在寒风中苦苦等到睡着了的星歌。
没有勘察现场,也没有仔细定损,只是草草地看了看店里的基本情况,便又把一张粗糙的纸扔在了星歌的面前,然后扬长而去。
很明显,他们并不打算管这些事。可能是司空见惯、习以为常,抑或是……幕后主使。
伊地知星歌,29岁,第一次萌生了把人揍一顿的想法。
一看扔在吧台上那张皱巴巴的纸,更是让少女气不打一处来。
除了开头一段潦草的慰问,剩下字迹工整的部分全都是各类税款和费用,包括修复店门的费用、维持街道治安的费用、还有乐器租赁的赔偿金等等。
“简直欺人太甚!”
营业Live House,支出最多的款项应该是地租吧?
能源费用想必也不是个小数目。
单独设计的房屋结构维护起来也应该价格不菲。
什么叫因为没有按照规定聘请保安而对街道的其他住户带来不必要的风险而必须支付的赔偿?
阿米诺斯!
气归气,星歌也没冲动到跟这帮家伙直接开干的地步。
只是日常的营业方式得改一改了。
首先,将营业时间延长至24小时,正好也让虹夏和那几个同学来店里帮忙。白天不用担心来捣乱的家伙,而在夜场安排更加频繁的Live House,即使是雇佣的打手想必也会三思而后行。不过税款和租金也相应的翻倍收取。
其次,张贴保安的招聘广告。虽然不知道有没有人敢接这种活,但星歌还是决定碰碰运气。从使馆城市指定的安保公司雇佣保安的话,自己还付不起那个钱。
而且,在虹夏的帮助下,星歌巧妙地解决了能源问题,省下了一大笔费用。
自那以后,STARRY虽然再也没有遇到过大规模的打砸事件,但总会有一些故意挑事的人趁着客人多的时候混进来做些偷鸡摸狗的小事;以及,从街道的角落里传来的充满恶意的视线。
虽然客流量没有受到很大的影响——毕竟他们也没有别的地方可去——但日夜操劳的星歌还是开始有些神经衰弱了。
再这么下去,先撑不住的会是自己。
又过了一个月的今天,在坚持不懈的等待下,疲惫的店长终于迎来了第一个愿意应聘保安的人。
不过嘛……
“我说这位小哥,如果你真想做假期兼职的话,我可以介绍你去做服装模特哟,在这里做保安还挺危险的说。”
当有人将招聘广告放到自己面前的时候,星歌确实非常欣喜。但她抬起头,仔细端详了一下这位年轻人之后,却是眉头微蹙。
她这辈子从来没见过这么帅的人。和她经常在模特杂志上看到的各种科技拉满的男模不同,这种美是浑然天成的,每一丝每一毫都被造物主精雕细琢。
除了那圈有些过于显眼的黑眼圈。
总而言之就是,此人只应天上有,但是在被打入凡间的时候不小心打在了眼睛上。
而且这不是重点!
如果STARRY需要的是一个服务员或者酒保,那这位小哥来得确实是时候。别的不说,他往那里一站,每日的客流量都能翻一倍。
不过,一个漂亮的花瓶并不是她们现在需要的。
不管怎么看,这位年轻的小帅哥的身材,看上去实在是太单薄了,感觉被风轻轻一吹就会被吹跑的那种。
而且,那白得有些过分的肌肤,配合那残念的黑眼圈,似乎连抗打都不是很在行。
不会是觉得保安是个闲职,想来挂个名来拿零花钱吧?
呼呼,还是太年轻了。
“外套脱了我看看。”
“哦斯!”
宇辉里面只穿了一件较为修身的毛衣,更加突出了他纤细瘦弱的身材。
“你这样,能做保安么?”
“我觉得我能。”
“嗯……啊,来了。”
星歌的手伸进柜台里,抓住了一只鼓囊囊的信封。
恰好是一个星期之前,一群不知道从哪来的自称“剃刀党”的家伙突然冒了出来,说要挨个收取娱乐门店的保护费。
能在中心区肆无忌惮地搞事情,背后没点势力说不过去。
而且,在所有的费用之中,各类音乐厅需要缴纳的费用最为昂贵,理由是会产生其他门店没有的噪音,影响市容。
一看就知道是冲着谁来的。
店门被粗暴地踹开,三个看起来就不是好人的西装暴徒提着家伙走了进来。
不过,和星歌带着鄙夷的怒视不同,宇辉却是两眼放光,一眼就看中了对方身上的装备。
精密的液压关节和金属义肢,这不像是一个小帮派能拥有的东西。和那些喜好奢侈的贵族定制的装饰用义肢不一样,这些打手的手臂并没有采取齿轮外露的设计,而采用全金属外壳覆盖,一看就是实用主义。
再加上那些破墙用的钝器,背后必有高人指点。
为首的西装男摸了摸自己的小胡子,墨镜的反光里倒映着宇辉的脸庞。
“店长,最近收成不错嘛,都包养上小白脸了。这保护费,是不是也该多交一点呢?”
“哈?他才不是……”
“我是来应聘保安的。”
指了指桌上的广告,宇辉连忙和店长小姐撇清关系,证明自己的清白。
“哦~”
小胡子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随后转头和身后的两个壮汉大声密谋起来。
“你们看,他像不像头儿要找的那种金丝雀?亚洲人,脸生得漂亮,又细又白,完美符合标准!”
宇辉的眼角抽了一下。
“小哥,你还是赶紧离开吧,他们拿了钱就会走的……”
“诶诶诶,这么着急干什么嘛。”
小胡子打了个手势,示意打手把店门堵上。
“保护费,可以不交,但是得拿东西抵。”
他伸手指着宇辉的鼻子,一副趾高气昂的样子。
“我说了他不是我的员工,我还没有聘用他!”
“这好办,现在聘用不就行了?不过是把保安的职位换成外勤人员罢了。放心,我们老大人很好的,绝对不会亏待他。”
只要他好好听话。不然,老大的秘密武器,更会给你意外惊喜吔!
“不行,我不答应。”
没有任何犹豫,星歌义正言辞地拒绝了这种无理的要求。
“呵,敬酒不吃吃罚酒……”
“姐,签合同吧。”
宇辉的手指敲了敲吧台,做出了一个伸手的姿势。
“你疯了?”
“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别急,把合同拿出来吧。”
看着少年气定神闲的样子,虽然星歌满头问号,但还是不情不愿地把合同交给了他。
她害怕年轻人真的热血上头跟他们拼命。
别的先不说,就是这张精致的脸蛋留下了伤痕,对全人类都是一大损失啊!
小胡子看着少年在合同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你还算听话。去,把他带走……”
“叽里咕噜的说什么呢?!”
随手抓起一条布带,将之绑在额头上,宇辉的眼中充满了战意。
“我现在,可是STARRY的御用保安啊kora!”
他伸手指着准备动手的壮汉,还有那个发愣的小胡子。
“你看你领的那两个贵物,还有你,人不人鬼不鬼的,就你还要抓我?”
店里的气氛一瞬间掉到了冰点。
星歌默默地后退了几步,不想被卷入这场即将到来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