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声音让梅尔浑身一颤，猛地后退了一步，险些绊倒。
维罗妮卡及时扶住了她，并关切地问：“怎么了，梅尔？”
“没....没什么。”
梅尔摇摇头，勉强挤出一个笑容，但声音却有些颤抖。
“可能...可能是香薰太浓了，有点头晕....嗯。”
艾琳修女微微侧身，那双慈祥的眼神突然变得深邃，意味深长地看了梅尔一眼，随后重新恢复笑容。
“不用担心，这是正常的反应。”
她说，语气听不出任何奇怪。
“这些香料有助于放松身心，缓解压力，当然，也有一定的安神助眠效果。”
就在这时，教堂深处传来一阵庄严的钟声，闻声，修女微微一笑。
“主教大人的晨祷结束了，我们过去吧。”
艾琳修女领着姐妹两穿过长长的走廊，走廊两侧的墙壁上镶嵌着一排排彩绘玻璃窗。
阳光透过玻璃投射进来，在地面上留下了斑驳的光影。
每一扇窗户都描绘着不同的场景，但无一例外的是，都有那轮血月的出场。
梅尔注意到艾琳修女的脚步很轻，几乎听不到脚步声，只有黑色的长袍在地面上轻轻拂过，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艾琳修女轻轻推开门，示意梅尔进入。
梅尔有些犹豫，维罗妮卡轻轻上前，拍了拍她的肩膀，随后在她耳边低语道：
“放心吧，姐姐就在这。”
闻言，梅尔深吸了一口气，随后迈步走进了房间。
这是一间约莫二十平方米的会客室，与想象中的压抑不同，四周白色的天鹅绒帷幔覆盖。
房间内的光线出奇地明亮，几束阳光透过高处的彩绘玻璃斜射进来，在白色的天鹅绒帷幔上投下斑驳光影，使得整个空间显得宁静、祥和。
这一幕让梅尔稍稍松了口气，她注意到房间正中央摆着一张圆形橡木桌，桌面上精心雕刻着月相变化的图案。
桌子的一侧坐着一位身材高大的中年男人，此时，他的目光正温和地注视着走进来的梅尔。
“欢迎，孩子。”
主教的声音低沉，随后，他忽然像是发觉到了什么一般，仔细地看了看梅尔。
“可以请你走上来点吗？”
他问。
梅尔犹豫了一下，随后还是往前走了两步。
主教的目光在她身上扫过，那眼神不带丝毫杂念，反而带着几分敬畏。
片刻后，他点了点头，重新绽放出微笑。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奥利弗。”
奥利弗主教站起身，向着眼前的少女微微躬身。
“初次见面，新的牧者小姐。”
听到奥利弗主教的话，梅尔猛地抬起头，珀色的瞳孔瞬间瞪大，嘴唇轻轻颤抖着。
“牧....牧者？”她结结巴巴地重复着，声音充满了不确定。
为什么对方会知道这个称呼？
还有刚才那个雕像也是.....
此时此刻，梅尔的心底涌现出了一股逃跑的冲动。
看见梅尔的反应，奥利弗只是温和一笑，他轻轻摆了摆手，示意梅尔冷静下来。
“不用担心，牧者小姐，我对你没有任何恶意。
你不知道自己的身份，这是正常现象，毕竟觉醒总是需要一个适应过程的。”
“觉....觉醒？”梅尔感觉自己的大脑有些跟不上对方的脑回路。
“什么觉醒，什么牧者...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放心，我对你没有恶意，整个圣玛格丽特教堂对你都没有恶意，你不用担心我们会对你做什么。”
奥利弗微微一笑，“相反，我们很乐意向你提供帮助。”
“为什么？”梅尔皱眉，“我...我不是信徒，我也不信你们的主。”
“但祂选中了你。”奥利弗的声音依旧温和，“祂选择了你成为祂的牧者。”
“祂是谁？”
“我们的主。”
“你们的主又是——”
梅尔没有把话说出口，因为她看见奥利弗的眼神忽然变得严肃了起来。
也是在这时，她才想起来了一句话：
不可直呼神的名讳。
梅尔低下头，见状，奥利弗脸上的严肃消失，取而代之的又是那充满和蔼的笑容。
“我知道你有很多疑问，如何称呼，牧者小姐？”
“梅尔，梅尔·罗塞蒂。”
“介意我直接称呼你的名字吗？”
奥利弗又问，梅尔轻轻摇头。
“那么，梅尔小姐。”
奥利弗温和开口。
“你可以先坐下，把你心中的疑惑都提出来，只要是我能回答的，我都会为你解惑。
这也是我的职责之一。”
说着，他指了指身前的座椅，示意梅尔落座。
闻言，梅尔犹豫地看着那把镶嵌着酒红色丝柔坐垫的橡木椅，那把椅子看起来价格不菲，光是那精细的雕花显示出了不凡的工艺。
在奥利弗的鼓励下，梅尔小心翼翼地坐了下来，丝柔坐垫舒适柔软的触感让她有些不适应。
她的身体不自觉地绷直，双手局促不安地放在膝盖上，像是害怕弄脏这件精美的家具。
艾琳修女适时地端来了一杯热气腾腾的红茶，瓷杯上绘制着精美的金色月轮。
“这是特制的安神茶，”修女轻声解释，“能够帮助你平静下来。”
茶水散发出淡淡的香气，混合着玫瑰、薄荷和某种梅尔叫不出名字的香料。
这味道让她想起了在早些时候大厅闻到的熏香，只不过相比起来，这杯茶里的并没有那么浓郁。
“那个...我姐姐呢？”梅尔看着修女，有些担心地将目光移动到门口。
“维罗妮卡小姐在招待室里休息。”
修女解释道。
听到对方这么说，梅尔这才稍微松了口气，随后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温热的茶水滑过喉咙，带着一丝甜润。
梅尔能够感觉到那茶水中蕴含的香料在口腔中慢慢散开，玫瑰的芬芳、薄荷的清凉，还有那说不出名字的香料，让她的舌尖微微发麻。
“月光草。”
奥利弗似乎看出了她的困惑，于是便解释道：“那是一种只有在满月才会绽放的花草，能够安抚不安的灵魂。”
他的目光落在梅尔的脸上，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而对于觉醒者来说，则还有着修补源质的作用。”
梅尔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些，精致的骨瓷茶杯在掌心释放着温暖。
她能感觉到，随着茶水的温度渗入体内，一种奇异的平静感正在慢慢扩散。
“您说我是...牧者，”梅尔小心翼翼地开口，“请问，牧者到底是什么意思？
还有，为什么我会看到那些...奇怪的东西？”
“牧者，是被主选中的存在。”奥利弗缓缓开口，“准确点来说，是被祂们选中的存在。
每一位祂，都有着属于自己的牧者。
他们能够看见常人看不到的真实，也能触及到常人所触及不到的真理。”
梅尔注意到，当奥利弗提及“祂”这个字时，语气中带着一种难以描述的敬畏。
“你所看到的并非什么奇怪的东西。”奥利弗继续说道，“相反，那才是这个世界真实的一面。
我们所处的这个世界，远比大多数人认知中的，要复杂得多。”
顿了顿，他的目光落在了梅尔的眼睛上，似乎想要通过那双珀色的瞳孔，窥见她所看到的一切。
“所以...你还是没告诉我，牧者到底是什么。”梅尔努力让自己不去避开对方的目光，说道。
闻言，奥利弗轻轻一笑。
“这不该由我来告诉你。
当你被祂选中的时候，祂就已经告诉你了才对。”
“可是那个声音...”梅尔瞪大双眼，但最终还是没能把原本要说的话说出口
“牧者有一种特殊的能力，他们可以将其他人转化为自己的牧群。
随着牧群的不断扩大，牧者们也会从中得到增益。
虽然我不知道具体要怎么做，但是我想，你应该已经接收到了祂的启示。
祂已经告诉了你如何将别人转化为自己的牧群，那么接下来你要做的事情就很简单了。”
奥利弗说道。
“去做一位牧者该做的事情——放牧。”
“放牧....？”梅尔的声音有些颤抖，她低着头，看着自己微微发抖的双手。
那些声音又来了。
【你是被选中的牧者】
【去杀死那些不洁的羔羊】
【去放牧那些迷失的灵魂】
【■■■■■■....】
梅尔痛苦地捂住脑袋，但那些声音却越来越清晰。
艾琳修女想要上前去搀扶她，但却被奥利弗制止。
“她在聆听神谕。”
奥利弗说道。
“不要打扰她，给她准备一杯茶。”
在呓语的折磨中，梅尔的额头开始渗出冷汗，她趴在桌上，大口地呼吸着。
就在这时，一杯安神茶被放在了她的手边。
“喝吧，喝下去就好多了。
聆听神谕，对于一位刚觉醒的牧者而言，需要消耗不少的源质。”
梅尔没有丝毫的犹豫，就好像是婴儿哺乳的本能那般，将那杯温热的茶水抓过，一饮而尽。
随着干涸的源质被温暖的茶水重新滋润，那些纷乱的声音开始渐渐平息。
梅尔抬起头，珀色的瞳孔中散发着某种奇异的光芒。
于是，她看见了。
在她的视野中，她看见了每个人的身上都笼罩着一层光芒。
而在那些光芒中，她看见了无数扭曲的形状，就像是寄生在灵魂上的污垢。
在那一瞬间，梅尔终于明白了，那呓语口中，不洁的羔羊，迷失的灵魂所指的，到底为何物。
亘古的低语在她耳边回响，但这一次却不再令她感到头疼欲裂。
祂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