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她没有直接进去,而是站在门口,不动声色地观察了一会姐姐。
梅尔看到维罗妮卡灵魂中也存在着那些细微的黑色丝线,它们就像是一层轻薄的蛛网一般缠绕在那纯洁的光芒上。
虽然有,但瑕不掩瑜。
见状,梅尔稍稍松了口气。
“梅尔?”维罗妮卡注意到了站在门口的妹妹,赶忙放下手中的茶杯,走到她的身边。
“怎么样,好些了吗?”
“嗯。”
梅尔轻轻点头,走到维罗妮卡身边坐下。
“那就行。”维罗妮卡稍稍松了口气,“我就说教会会帮助我们的。”
随后,她站起身,走向艾琳修女和奥利弗主教的旁边,向着两人微微躬身。
“谢谢你们救了我的妹妹。”
接着,她从口袋里取出钱包,从中取出了一枚银币,走到了募捐箱中。
就在那枚银币即将落入募捐箱中时,一只手轻轻接住了那枚银币。
奥利弗将银币重新交还给维罗妮卡,随后对着她温和一笑。
“量力而行即可。”
闻言,维罗妮卡看着被重新放回手里的银币,随后郑重点了点头。
“抱歉,是我冒犯了。”
接着,她重新取出了一枚铜币,将其投入了募捐箱中。
这一次,奥利弗没有阻拦她,而是亲自送梅尔与维罗妮卡一直到教会门口。
“如果还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可以随时过来找我。”
奥利弗微笑着对梅尔说道,随后还将一个包裹递给了她。
“这里面是茶包,有助于安眠。”
闻言,梅尔抬头看了奥利弗一眼,随后双手接过了那个包裹。
“谢谢。”
“梅尔,我们走吧。”维罗妮卡轻轻拉起妹妹的手,“你一定很累了。”
梅尔任由姐姐牵着自己的手离开。在转身的瞬间,她的余光瞥见奥利弗主教和艾琳修女站在教堂门口,目送着她们离去。
那两人的灵魂同样也有污浊,而且比维罗妮卡身上的还要多。
梅尔无法理解。
走在回家的路上,梅尔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了每一个路过的行人身上。
每个人的灵魂都散发着不同程度的光芒,有的明亮,有的晦暗。
可无一例外,他们灵魂上都有着污浊。
那些污浊就像是寄生虫般,在人们的灵魂中蠕动、繁殖着。
少数人身上只有零星几缕,比如教堂的牧师和主教,还有维罗妮卡,又或者是年纪不大的孩童。
而绝大多数人身上的污浊几乎占据了身体的三分之一,更有甚者几乎被污浊完全吞噬。
“梅尔,在看什么呢?”
维罗妮卡注意到妹妹的异常,关切地问了一句,并顺着她的视线看了过去。
“没什么。”
梅尔摇摇头,将视线从那些令人不舒服的景象上移开。
闻言,维罗妮卡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随后摸了摸她的脑袋。
“今晚就吃奶油炖菜吧,我去买两条白面包,梅尔,你能先回去准备一下食材吗?”
梅尔点了点头,随后与维罗妮卡在街道分开。
她站在原地,目送着姐姐的背影逐渐消失在人群中,那缠绕在维罗妮卡灵魂上的黑色丝线在阳光下若隐若现。
“哒哒哒——”
马车的车轮声从身后传来,梅尔侧身让开。她看到车夫身上的污浊已经占据了大半的躯体,那些黑色的物质不断蠕动着,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气息。
梅尔收回视线,提着奥利弗赠与的包裹,不紧不慢地走在回去的路上。
阳光透过树叶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可是在梅尔的眼中,那些影子就像是污浊的延伸。
·
·
回到家后,梅尔将手里的包裹放在了桌上,身后传来了维罗妮卡的声音。
“好冷啊....不过等开春后应该就暖和了——啊。”
后知后觉的维罗妮卡似乎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目光不由得看向了梅尔。
自己这个妹妹对“开春”极其地....敏锐。
“开春....”
果不其然,在听到维罗妮卡的话后,梅尔下意识呢喃起那个词语。
开春之后,维罗妮卡就要走了。
可是她不想维罗妮卡走。
她想让维罗妮卡一直陪在自己身边。
可是,开春后,维罗妮卡就要走了。
她要去上大学。
她要离开自己.....
梅尔的身体忽然一颤,心中莫名地充满了不安,她抱紧了维罗妮卡,维罗妮卡也回抱着她。
就在这时,梅尔的耳边,响起了那熟悉的呓语。
但这一次,只有一个人的声音。
属于她自己的声音。
那个属于自己的声音如此说道。
梅尔的瞳孔骤然收缩,珀色的眸子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红光。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维罗妮卡的衣服,就好像抓住了自己的猎物。
梅尔的视线变得模糊,周围的一切又开始了旋转。
那副墙上的夜景画在她眼中扭曲变形,血红色的月亮仿佛不断膨胀,要将整个世界吞没。
“梅尔,梅尔?”
维罗妮卡的察觉到了妹妹的异常,她赶忙快步上前,双手扶住了梅尔的肩膀,关切地看着她。
梅尔的目光聚焦在维罗妮卡的脸上,哪怕世界天旋地转,维罗妮卡的脸却依旧纯洁。
她看见维罗妮卡的嘴唇在动,可是耳边却只能听见那个属于自己的声音在不断地重复着:
【杀了她】
梅尔的右手无意识地抬起,缓缓伸向了维罗妮卡的脖子,缓缓搭了上去。
维罗妮卡的皮肤温暖而柔软,梅尔的指尖微微颤抖,手指无意识地微微用力,指甲轻轻陷入了维罗妮卡柔软的皮肤中,留下了几道浅浅的红痕。
维罗妮卡似乎察觉到了妹妹的异常,她微微皱眉,蓝色的眼眸中流露出困惑和担忧。
“梅尔,你怎么了?”
她轻声问道,几缕金色的发丝拂过梅尔的手背,带来一阵微痒的触感。
梅尔的意识仿佛被撕裂成了两半。
一半的她想要收紧手指,掐死维罗妮卡,让她永远陪在自己身边。
另一半的她则在疯狂地抗拒着这个念头,极力想要把手抽回。
她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正在慢慢地挤压着她的肺部。
房间里的空气突然变得稀薄,梅尔感到一阵强烈的窒息感。
声音继续蛊惑着,每一个字都像是滴入水中的墨汁,慢慢扩散,染黑了梅尔的内心。
【这就是你身为牧者的使命】
就在两个意识纠缠不清时,维罗妮卡的声音又再度响了起来。
维罗妮卡似乎察觉到了异常,秀眉微蹙,眼眸中流露出困惑与担忧。
可她并未拿开梅尔的双手,反而是将自己的双手轻轻覆盖了上去,温柔地抚摸着妹妹的手背。
“没事的,梅尔。”
她轻声说道,声音充满了温柔与理解。
“我不会离开你的,我就在这,姐姐刚刚说错话了,对不起,好吗?”
她的声音是那么的温暖,驱散了梅尔心中的阴霾。
那个诡异的声音渐渐消散,梅尔的理智重新占据高点。
她抬起头看向维罗妮卡,那双温柔的蓝眸子里只有无尽的宠溺,没有一丝恐惧或责备。
可紧接着,梅尔又看到了自己的指印清晰地印在了维罗妮卡白皙的皮肤上,那几道浅浅的红痕如同一个可怕的烙印。
顿时,一阵强烈的恐惧和自责涌上了梅尔的内心,她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就像是做错事的孩子。
“对不起,姐姐,对不起....”
梅尔的声音哽咽着,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她想要后退,想要逃离,但维罗妮卡却紧紧地抱住了她。
“没事的,梅尔。”
维罗妮卡轻声安慰,慢慢平复着梅尔激动的情绪,她轻轻拍打着梅尔的后背,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我就在这,我哪也不去。
——我向你保证。”
·
·
次日,维罗妮卡如往常一般替梅尔梳理着头发。
“我今天要去上班了,今天你一个人在家可以吗,我晚餐前就会回来。”
在梳到一半时,维罗妮卡忽然轻声开口,镜子中倒映着的是她温柔的脸庞。
实际上,这种事情梅尔早就习惯了,根本没有必要专门询问她的意见。
但或许是因为这两天所表现出来的异样,让维罗妮卡不由得有些担心起妹妹的精神状况。
梅尔注视着镜中维罗妮卡温柔的面容,那双手正在她的发间穿梭,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
这样的场景梅尔来到这个家起,直到今天已经重复了无数次,但却唯独在今天显得格外不同。
“我给你准备好了午餐,就放在厨房的餐盒里。”维罗妮卡继续说道,手上编织辫子的动作依然流畅自然。
(上班吗....)
梅尔心中不免有些失落。
但很快,她便有了新的想法。
(或许可以接着这个机会去圣玛格丽特教堂找奥利弗主教了解一下这个世界的事情....
至少从接触上看,他对我没有什么恶意
而且...我昨天还做了那种事...)
闻言,维罗妮卡脸上的笑意更甚,轻轻抱了一下妹妹。
“放心,我晚餐前就会回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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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早餐后,维罗妮卡将餐具收拾好,随后走到门边,将自己的那件咖啡色的大衣披在身上。
临走前,她最后看了梅尔一眼,眼神中满是关切。
“我晚上就回来,如果有什么事的话,记得来图书馆找我,知道了吗?”
“嗯,路上小心。”梅尔站在门口,目送着维罗妮卡离开,直到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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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圣玛格丽特教堂,古老的哥特式建筑矗立在晨光中,尖塔直指天际。
彩绘玻璃在阳光下折射出斑斓的光影,教堂前的石阶上落着几片枯叶,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气息。
梅尔站在教堂门前,望着那扇厚重的橡木大门,清晨的教堂格外宁静,只有偶尔几个信徒进出。
他们都带着虔诚的神情,向着红月的圣徽行礼。
梅尔走进教堂内,脚步声在空旷的教堂中回响。
周围的信徒投来好奇的视线,但很快便又收了回去,重新专注于自己的祷告。
梅尔找了个没人的位置坐下,随后有样学样地模范着其他信徒祈祷的姿势,在心里默念着一些颂词。
当然,说是颂词,实际上只不过是她临时想出来的彩虹屁而已。
过了一会,艾琳修女才姗姗来迟,对着梅尔温和一笑。
“来找奥利弗主教吗,梅尔小姐?”
“嗯。”
梅尔轻轻点头,“请问他现在有空吗?”
“当然。”
艾琳笑道,“跟我来吧。”
梅尔穿过圣玛格丽特教堂内幽长的走廊,每一步都踏在古老的石板上,回响着清脆而悠远的声音。
艾琳修女引领着她,一路经过装饰着精美壁画的墙壁,最终停在上次来到的门前。
“奥利弗主教就在里面,梅尔小姐,请进去吧。”艾琳轻声说道,脸上挂着和煦的微笑。
梅尔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踏入了这个充满庄严与神圣气息的房间。
一切与上次相比,几乎没有什么变化。
不管是房间还是奥利弗主教脸上那温和的笑容。
“梅尔小姐,欢迎你的到来。”奥利弗主教抬起头,目光温和而深邃,仿佛能洞察人心。
“有什么我能帮你的吗?”
梅尔微微欠身行礼,“主教大人,打扰您了。”
顿了顿,她在奥利弗的对面坐下,随后深吸一口气,开口道:
“我有一些关于神明和牧者的事情,想向您请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