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一直是红色的啊?”
短短的一句话,让梅尔顿时如遭雷击,愣在当场。
她的双手紧紧抓着洗手台的边缘,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透过镜子,梅尔看见了自己的脸。
略显苍白的皮肤,细长的眉毛微微蹙起,嘴角还挂着未擦净的水珠,仿佛在竭力理解着这突如其来的消息。
就连那头被维罗妮卡梳理地无比顺滑的灰色长发在此刻仿佛都变得枯燥无光了起来,随着她那微微颤抖的唇瓣轻轻摇晃。
珀色的眼眸中倒映着镜子里,维罗妮卡那略带困惑却充满温柔的脸庞。
“你说...什么?”
“有什么问题吗?”维罗妮卡的表情变得更加困惑了。
她将梅尔转了个身,随后轻轻贴住了她的额头,仿佛在检查着她的体温。
“没有发烧....”
维罗妮卡皱了皱眉,声音充满了关切。
“你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梅尔?”
“没...没有....”梅尔摇摇头,“只是你刚刚说月亮....月亮怎么可能是红色的呢?”
“月亮从来都是红色的啊。”维罗妮卡的声音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这不是常识吗?”
梅尔感到一阵眩晕,她的视线开始变得模糊。
盥洗室的墙壁仿佛在旋转,她扶住洗手台的边缘,努力地稳住自己的身体。
梅尔颤颤巍巍地走出盥洗室,抬头却看见了一副挂在墙壁上的装饰画。
那是一副夜景。
在画中,一轮巨大的红月高悬在夜空中,将整个世界染成了血红色。
梅尔紧盯着那幅画,顿时感到一阵恶心和不适。
“这....这不可能....”
少女喃喃自语,手脚开始不受控制地打颤。
听到这话,从盥洗室里走出来的维罗妮卡立马露出惊恐的表情,快步将瘫坐在椅子上的梅尔搂入怀中,轻轻抚摸着她的后背。
“梅尔,这种话是对红月的亵渎,千万不能乱说!”维罗妮卡严肃地说道,随后抬起头,对着天空双手合十。
说着,她的手指轻轻抚摸着梅尔的头发,动作轻柔而带有安抚性。
“你一定是太累了,梅尔,是学校那边压力太大了吗?”
梅尔靠在姐姐怀里,感受着对方身上传来的温暖,那熟悉的体温和淡淡的香味本该让她安心,但此刻却无法驱散她内心的寒意。
她的目光再次落在了那副小小的夜景画上,画中的红月似乎在嘲笑着她的困惑。
那轮红月是如此地鲜艳,如此地不自然。
就像是一只巨大的、充满恶意的眼睛,正冷漠地睥睨着这个世界。
“我不知道,姐姐.....”梅尔的声音充满了无力,“我不知道我是怎么了....”
“没关系,我会好好陪着你的,不用担心....”
中午,维罗妮卡出了一趟门。
她是一家图书馆的管理员。
为了照顾梅尔,维罗妮卡没有像往常一样工作到晚上,而是在傍晚时分便选择了下班回到了家中。
同时,她还跟馆长请了一天假,打算明天带梅尔去教会看看。
维罗妮卡推开门,一边向梅尔打招呼,一边把一个东西放在桌上。
见状,梅尔好奇地走到桌边,看向那个维罗妮卡带回来的盒子。
那是一块蛋糕。
“为什么买了蛋糕?”
梅尔走到维罗妮卡旁边,帮她打下手,顺带问道。
“嗯....因为我觉得你可能想吃,所以就买了。”
维罗妮卡笑道,“我猜错了吗?”
闻言,梅尔微微一愣。
她沉默了片刻,随后笑着摇摇头。
“被你发现了。”
“哼哼,那是当然了。”维罗妮卡得意地笑了笑,随后继续专注于手中的工作。
梅尔则在一旁清洗着蔬菜,冰凉的水流冲刷着她的手指,却无法冲散内心的困惑。
回想起那个小巷中被污浊完全包裹的身影,梅尔的手指便不由得微微颤抖。
那种来自灵魂的注视感,就像是黑暗中窥视猎物的野兽。
“咕噜咕噜——”
锅中的水开始沸腾,蒸汽在空气中弥漫。
“梅尔,能帮我把胡萝卜切一下吗?”
维罗妮卡的声音将梅尔拉回现实,她点点头,随后拿起菜刀开始切削,刀刃切过胡萝卜的声音在厨房内回响。
“哎呀,梅尔的手艺也越来越好了。”
“已经会好好用刀了呢。”
“有吗?”
梅尔低头看了看自己面前的菜板,经过维罗妮卡这么一说,她才发现好像真是那么一回事。
“我就说我们家梅尔是个聪明的孩子。”
维罗妮卡笑着摸了摸梅尔的脑袋,“辛苦你啦,把剩下的交给我就行了。”
梅尔点点头,随后拿起餐盘走向餐桌,将其一一摆在桌上。
出于好奇,她打开了那个蛋糕盒子,看到里面是一块覆盆子慕斯。
“原来,食物是没有灵魂的啊....”
梅尔自言自语道。
过了一会,维罗妮卡将冒着热气的奶油炖菜放在桌上,随后将一勺炖菜盛进梅尔的碗中。
热气腾腾的白色雾气升起,在空中形成一道薄纱般的帘幕。
“我今天特地多加了些奶油。”
维罗妮卡将面包切开,新鲜出炉的白面包散发着麦香,金黄的外皮下是松软的内里。
维罗妮卡继续说着,梅尔看着姐姐脸上温和的笑容,那些缠绕在她灵魂上的黑色丝线似乎也变得柔和了一下。
用完晚餐,维罗妮卡将餐具收拾好,梅尔则下意识地拿起打包好的垃圾袋,离开家门去丢垃圾。
这是姐妹俩多年来的习惯,一人负责洗碗,一人负责丢垃圾。
夜幕低垂,街道上的煤气灯依次亮起,在地面上投下昏黄的光晕。
梅尔提着垃圾袋,沿着熟悉的小路向着垃圾堆放处走去。
在丢完垃圾后,梅尔拍了拍手,转身离开。
“哒哒——”
皮鞋踩在石板路上的声响在寂静的街道上格外清晰,梅尔不紧不慢地走着,却忽然脚步一顿。
她似乎闻到了一股血腥味。
少女僵在原地,细嗅着那股空气中飘来的血的芬芳。
“救救我....”
虚弱的求救声从身后的小巷子里传来,听上去充满了绝望与无助。
“有谁能...救救我.....”
梅尔站住脚步,犹豫了片刻,原本要迈出的脚又收了回来,似乎是在犹豫着,到底是要就这么视而不见,还是回去看看。
“救...救我....”
又是一声微弱的呼救,声音中带着一丝哭腔,如同一把锤子般捶打着梅尔的良心。
最终,梅尔深吸了一口气,随后缓缓转过身,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少女如此告诫着自己,可脚步却不由得加快了起来。
小巷深处,一个衣着朴素的女人靠在墙上,身上到处都是淤青,看上去无比凄惨。
女人的腹部有一道狰狞的伤口,鲜血正源源不断地从伤口中涌出,在地面汇聚成一片暗红色的血泊。
“太好了,红月在上....终于有人来了...”
女人看到梅尔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希望的光芒。
她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但却又因为剧痛而倒了下去,于是她抬起头,朝着梅尔发出哀求:
“美丽的小姐,请帮帮我....我需要去医院....”
梅尔站在原地,注视着女人。
就在她思考着要不要上前时,她忽然注意到了女人的身边散落着一个钱包,以及一把沾血的小刀。
看上去似乎是遇到了抢劫的歹徒,对方出手伤人之后,连武器都来不及拿就匆忙逃走了。
梅尔想了想,随后走上前.
“你没事吧?”
“我....我感觉好冷....谢谢你愿意停下来....”女人虚弱地说道,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
“你身上有可以止血的东西吗...我....我担心我会失血过多而死...”
“对不起....我身上没有。”梅尔摇摇头,听到这话,女人眼中的光芒顿时暗淡了几分。
“没..没关系.....那可以请你扶我起来吗,送我去医院....我还不想死,拜托你。”
女人向着梅尔伸出手,梅尔望着那只布满血污的手臂,犹豫了片刻后还是轻轻上前一步,让对方能够撑着自己站起身。
“谢谢你....”女人虚弱地靠在梅尔身上,另一只手痛苦地捂着自己的伤口。
“如果没有你,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可以请你送我走出小巷吗,在大街上叫马车的概率会大一些....”
“嗯。”
梅尔轻轻点头,随后撑着女人一点一点向着巷口移动,她的动作很轻,生怕加剧了她的伤势。
小巷里很安静,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和不远处偶尔传来的风声交织在一起。
“你真是个善良的天使,”女人断断续续地说着,每说一句话都伴随着一阵喘息,“你叫什么名字?”
“梅尔,梅尔·罗塞蒂。”
梅尔简短地回答,“你现在最好少说话。”
“抱歉....”女人虚弱地笑了笑,“可是我不说话的话,总感觉随时都会睡过去。
所以....拜托你陪我说说话吧。”
啊,你是本地人吗,家里还有什么人?”
“那她一定很爱你吧。”杰西卡道。
“嗯。”梅尔轻轻颔首。
“真好啊....我也有个妹妹,如果她还在的话,应该也和你差不多大了。”杰西卡的话语中带着一丝怀念,但旋即又转为悲伤。
“可惜,她生病去世了,只留下我一个人在这世上。
有时候,我会在想,我一个人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呢?”
梅尔听着,心中不由得泛起一丝同情,可旋即又微微皱眉,有种不舒服的感觉。
她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一点一点地变得僵硬沉重,仿佛被无形的绳索缠绕。
(好奇怪的感觉.....)
“如果可以的话,我也想要一个像你一样的妹妹。”
杰西卡忽然开口。
“你可以当我的妹妹吗,梅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