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据说辛美家族就此统治了桦川。桦川的平民(当然不包括奴隶)一开始不能接受这一点,连辛家族手下的士兵都有想要叛乱的。另外,刚刚被征服的西方和北方边境各部落,也跃跃欲试的要揭竿而起...
第二王朝一任君王“峦”在亲自领军平叛数次之后,选择将齐轮新征服的数座北方与西方城镇,分封给立有战功的军官和年老士兵(其中有很大一部分就是辛美家族的人)。这些人成为了第一批凌驾于平民之上的贵族。他们从此被称为“尹”.
其实在峦对忠于第二王朝的军官和老兵进行分封之前,桦川人的内部分化早已发生。属于第一王朝腹地的那些城市中,从第一王朝中期开始,就聚居了一大批被公认为德高望重、血统高贵的“显族”。一开始,显族平民最大的差别,只在于他们的文化水平。自“微”以来,这些家族的成员世代坚持使自己的子女训练文字和语言方面的技能。据说“显族”成员自小会接受三种基本教育。一是读写和算术。这种训使得显族承担城市的管理职务。其他平民依赖他们管理随着对外征服而庞大起来的奴隶群体,以及由奴隶劳动产生的,越加丰盈的城市库存。二是祭祀仪式、古代礼仪,以及熟练唱诵娱神颂诗的能力。这些能使得显族成员占据了备受尊崇的城乡祭司的职位,并在平民间拥有了远超常人的号召力与声望。三是军事技艺与兵法。由此,显族成员在历次远征中占稳了参谋和指挥的位置,并因之而在战争中获得了远超一般士兵的财富与荣誉...
敏锐的注意到了平民和显族之的分裂。他选择将剩余的新领土,以及第一王朝腹地的大小城镇,分封给了各地最有名望的显族。平民需要向这些成为了“尹”的显族宣誓效忠,地位低的“尹”需向地位高的效忠,拥有领土和财富最多的“尹”则直接向辛美家族的帝王本人效忠。
新的体制建立在桦川人内部已经发生的分裂之上,又巩固和扩大了这种分裂。从此以后几代人的时间里,来自北方边疆和桦川腹地的叛乱开始减少。第二王朝有惊无险的在辛美家的成员间代代相传。为了增加其统治的合法性,将王族姓氏改回了“辛”,示意自己和自己的后代继承的是第二代圣王“辛”的法统。
从峦开始,第二王朝又编纂了大量或真或假的辛的“言行录”,并弱化了在她之前的“凌”和之后的“微”与“芦”的地位。在第二王朝的宣传中,地位能与辛比肩的第一王朝国王只有齐轮。他们两人都被认为由“天木”直接派遣到人间的使者。还都是拥有不可思议魔力的超人。此前,在桦川的民间传说与信仰中,只有“凌”拥有这样的地位…在桦川人近几年出土的古代石碑、墓穴,和“颂柱”上,可以看出这一点…卡伊亚人那里也有旁证。
不像第一王朝,尽管至五代辛族帝王都率领亲军北征或西征过,受封在边疆的“尹”也不断率私兵征讨外族,但800余年间,桦川帝国总的来说没有能扩大多少领土。齐轮的西征止步于落山脉。再往前是大片大片的山地。宽广的山脉在南边隔断了苍原东西两部,其间生活着文化、习俗和文明程度各不相同的成百上千的大小部族。原住民桀骜不驯,地形复杂崎岖,维持长期控制也无利可图…这一系列因素使得第二王朝的三次大规模西征都无功而返。由临近山脉东缘的诸“尹”发起的小规模西征尽管数不胜数,但面对日渐团结的诸部族,他们多半讨不到什么好处。
第一王朝末期最后一次大规模北征(齐轮本人丧生的那次),触摸到了纳罕苔原的南方边缘。羽军团征服了数十个由迁出大苔原、在气候相对湿润温暖的南方定居的纳亚族城市。但他们后来发现,自己占领的是苔原上为数众多北部纳亚族牧民迁徙和贸易的终点站。
[之所以说是“迁徙和贸易”,是因为北部和南部纳亚族之间并不只有简单的贸易关系。掌握了初步的农耕技术的南部纳亚族,一般会接济来访的北方亲族。反过来,如果因为气候原因,南部纳亚族的收成出现波动,北部纳亚族的各部落也会尽可能的提供帮助。只有当两边年景都不差的时候,才有真正的“公平交易”发生。当时的纳亚人和卡伊亚人一样,(用现在的桦川土人的话来说)都还没有固定的、成熟的私有制出现。]
征服的后果最终在第二王朝时期显现出来。纳亚牧民当然可以选择与新来的桦川移民和被征服南方纳亚族继续贸易,但问题是,这些身无长物的牧民很快发现,随着时间推移,越发贪婪的“尹”对贸易课以重税,还经常试图主动挑起战争,掠夺纳亚族的青壮年男女以卖往南方。
于是,就是接连的战争…既南部纳亚族和不堪压迫的桦川移民接二连三的起事,又有北部纳亚族在无法获得足够食物的坏年景中举族南侵。历代辛族帝王和无数前往北方领受封赏的贵族,都选择以铁血手段镇压叛乱、回击入侵。这最终使得第二王朝的北方边界上布满了坚固宏伟的巨石堡垒,并在几百年间彻底摧毁南部纳亚族的文化与传统。到了第二王朝末期,他们已经完全被桦川人同化了。
如果说西进的阻碍是落山脉复杂的地形与顽抗的原住民,那么北进的阻碍则是纳罕苔原独具一格的文明与生态。苔原上很少有马,北部纳亚族也不牧羊。他们豢养一种被叫做“蹼兽”独特生物。这种动物脸上长着一条粗壮的、直垂到地上的吸盘。它们凭借这个吸盘进食。蹼兽的体型比马略小,爆发力有限,但有着极强的耐力和灵活性。蹼兽不分两性,每头蹼兽,无论是否在哺育后代,都会分泌一种养分丰富的液体。这种液体也北部亚族维持日常生活所必须的东西。
蹼兽真正特别的地方是它们强大的社会性,它们的智力水平只是略低于人类。蹼兽社会和北部纳亚族社会之间,实际上是相互辅助的共生关系。分布在苔原各处的蹼兽社群之间会定期交换信息,并密切注视苔原生长、损坏和恢复的状况,据此调整生育,平衡种群数量。北部纳亚族也会根据本部族所属的蹼兽族群的生育状况,调整自己的部族规模。
纳罕苔原上的苔藓…实际上准确的说是一种苔藓和真菌的混合体。在表层的植物体之下,长有盘根错节的菌丝,这些菌丝将整个苔原的苔藓联结成一个庞大的单一个体。桦川人现在发现,这个巨大的个体还会根据自身的状况,分泌一些特殊的物质,并由此向各地的蹼兽族群提出警告,要求它们调整自己的行为。除了蹼兽,纳亚族还驯养了几种猛禽,包括翱翔天际的猎鹰,以及在苔原上奔行捕猎的凶猛的“牧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