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格玛出门时甚至没解开自己的棕色双马尾辫,而是戴上口罩就独自出门了。
萝洁今天早上需要工作,具体不知道她要工作到几点。但这也意味着自己现在有大把时间可以跑出去。
暂时当个街溜子,虽然穿着的还是萝洁买来的那套王子装。
大街上,又是和往日一样的喧嚣。听着周围汽车的轮胎声,还有路人时不时发出质疑声和其他什么声音,英格玛感到自己好像不属于这个世界。
好像自己被什么东西人为地剥离了出来。
英格玛在走动期间,好像听到从远处传来一阵又一阵带着劲爆鼓点的重低音。光是听起来就有些吵闹。
“来到眉飞色舞的场合🎵……理由一百万个有漏洞🎵~……”
从远处传来的一阵微弱的上课铃又一次涌现,虽然相比这重低音的劲爆音乐,上课铃几乎被淹没其中。
听起来这里应该是一家旱冰场,或酒吧。但无论是什么,这地方都不是正经人该来的。
英格玛想着,不知道自己还能怎么去做。此行虽然是来散心的,但听着这声音,他反倒感觉很闹心。
但出于好奇,他还是继续走向了那家放着重低音的地方,想看看这里面的人到底都是什么人。
重低音音乐变得越来越大声,歌词也越发清晰。
直到英格玛转过一个弯后。
尽管从听到这重低音再到看到这家店面之间只持续了数秒,但那家店面的实际情况还是让他感到些许惊讶。
是一家旱冰场。
从窗户向里面看,里面的灯光显得有些诡异。先是暗红色和蓝色的灯光交织,然后灯光又有一瞬间变成了粉红色。
这家旱冰场里还有卖饮料的。
里面,和自己年纪一样的,或者年纪稍大一点的俊男靓女们,都一个个挤在里面。音乐的狂潮让人们纷纷沉浸其中。
一些男女在旱冰场里溜着,在脚下穿着旱冰鞋时互相搂在一起,沿着一个方向借着惯性滑去。
两人在当众接吻,好像其中一个人正在被另一人“吃干抹净”。
英格玛只是在窗外静静看着这一切,就和旱冰场里面的那些人一样。对于这种事他早已见怪不怪。
毕竟他甚至见过有小情侣在学校的洗手间里造孩子。
正当英格玛还在窗边看着里面的人时,身后突然有人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喂!你那个班的?”
是那个名叫维伦的年级主任在自己耳旁喊着。
“我、我……”
英格玛还想说些什么为自己辩护,但他的语言区像缓存溢出般。本来有很多想要说的话,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自己现在真的没有班级了,如果说是“哪个班”的话,自己一时半会还回答不上来。
沉默,听起来甚是尴尬。
从旱冰场里传出的聒噪的重低音仍在继续充当背景音乐的。
那年级主任好像想起什么一样,突然开始说起自己的名字,并且又像质问般询问道自己。
“英格玛·范德米尔?你今天为啥出现在这地方?”
“你别在这边虚情假意地假装关心我,你压根就不会关心一个在全年级范围内垫底的学生。”
这次英格玛不知道自己现在从哪来的底气来回答维伦。好像自己现在已经将自己的身份从一名“失学的学生”降为“小混混”了。
昨天自己在桥上偶遇对方时,萝洁的一番话直接差点让那个家伙下不了台。当自己和萝洁一起离开时,他还能听到维伦几近气急败坏时的咆哮。
但今天维伦非但没有因昨天那件事怪罪自己,反而用着正常的语气对英格玛解释着。
“行了,我这次出来是为抓几个我们学校里的娃的。最近越来越多的学生在翘了课后,就从学校栏杆上翻出去,然后和一些不三不四的小混混在那边鬼混。”
英格玛见维伦说到这时又看了自己一眼,他不明白现在维伦居心何在。到底是冲着他来的,还是冲着其他什么人来的。
总之今天和维伦的偶遇刚开始差点让英格玛被吓一跳,不过现在,看起来维伦对自己的态度应该不是敌视。
而是关心。
虽然英格玛打心底里还是不太想买对方的账,因为对方在自己被其他人欺负时,不但视而不见,还对自己和那个欺负自己的人各打五十大板。
但现在,对方的表现看起来像在补救他曾经犯过的什么。
“不管是这里,还是网吧,甚至连酒吧、迪厅里都有我们学校的学生。”
维伦说到这时从窗口瞥了一眼里面,接着说道,同时一只手握成大拇指状,从窗口指向溜冰场里面。
“这些地方达拉尼都有规定说‘不满16周岁不让进’,但还是有些人偷偷拿他家里人的个人ID去网吧里遨游,甚至去偷证件,或干脆办个黑证。”
但这时,英格玛听着维伦这句话说完后,便望见在维伦身后远处,走来一些年纪差不多和他一样大的人。
这群人当中,有男的,有女的。
有的穿着校服,有的穿着带洞的帆布鞋。有个女的干脆穿一身“斩男”的JK制服,配上高筒黑丝,大摇大摆地走了过去。
有几个长得肥头大耳的,直接穿着白背心就走了过去。上半身再没有其他衣物。
从白背心上,露出那家伙一身横肉。但从那孩子的外表上看起来他应该才刚成年不久。
“说真的,我一天天管得也累得很。管了吧,又管不到所有娃娃。不管了吧,达拉尼在高中之前还不让随便开除学生——除非真犯了啥事。”
在英格玛看到那群人就这样走过时,他也压根没有理会维伦对他的抱怨。而那群人在看到维伦时,根本没理维伦,就从他面前晃了过去。
但维伦在看到面前那些学生们时,他让英格玛原地等待他。
“你先等一下。”
维伦说话的态度也和先前对英格玛的态度一样,对着那名学生大声喝止,同时冲着那名学生大步疾走去。
“喂,前面那个穿绿校服的!你哪个班的?”
一瞬间,维伦一个人几乎将整个旱冰场外的人全镇住。就连一些刚刚换好鞋想从旱冰场里走出来的孩子也愣在原地不动了。
音乐成为了噪音,甚至一些路人也被维伦的声音吸引。
“呃……欸嘿嘿……嘻嘻,老师,你应该知道你前天刚把我停课一周的吧。”
“我把你停课一星期是让你回家反省的,而不是让你和这些不三不四的人混的!”
那个穿着校服的人嬉皮笑脸地回答着维伦的问题。
维伦被这个学生差点气得当场开骂。但也许是出于自己的修养,以及需要面对的其他问题,他还是企图继续和对方讲理。
“所以这又怎么了?停课这段时间我为什么不能好好跑外面去玩?老师,我有做错什么吗?”
啊?这什么逻辑?
英格玛被那学生的话震惊了。这种逆天观点他闻所未闻,而那个学生在这样回怼年级主任时,表情也只是一脸不屑。好像一点没把年级主任放在心里去。
他不明白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停课是让你回家反省去的!你玩?你玩能玩上高中吗?上不了高中的最后都咋了?进流水线都没人要!”
进流水线,就是在一条流水线工厂上,成为一名随时可被替换的血肉零件。
生命中从此只剩无休止的重复且枯燥的拼装,没有生活,只是如行尸走肉般生存。
至少在英格玛的脑海里就是如此。
光天化日之下,周围聚集的路人变得越来越多。维伦几乎崩溃的喊叫被周围人们全部听清。
一个即将崩溃的年级主任,和一个教不好的学生。哪怕已经按照学校的规章制度顶格处罚,将对方停课一周,但停课对那学生而言,比起惩戒反倒成了奖励。
“所以,你是年级主任?你算个什么臭嗨年级主任!进流水线又咋了?老子还有我周围这群兄弟!”
那个穿着校服的人说到这时,语气已不仅仅是狂妄,还有对维伦——自己无能的年级主任的毫不掩饰的挑衅。
在说完后,那个穿着校服的人打了个手势,从那群小混混里,先前那个肥头大耳的、穿着白背心的家伙骂骂咧咧地推开其他人,横了上来。
“是谁他妈像个傻逼一样逼逼叨叨呢?想打架呢还是咋滴?”
还没等维伦反应过来怎么回事,那肥头大耳的家伙便冲向维伦,一把搡去。
“你几把算老几?”
那家伙又追着维伦继续搡,企图凭武力让维伦服软。
“操你大爷的,你几把算老几啊?”
这两下推搡差点将维伦从街上推到马路上,好在现在十字路口上是红灯,但接下来的这件事还是如此。
英格玛不知所措地站在一旁,看着面前这乱成一锅粥的景象,他紧张到整个人好像魂不附体。
但他不想帮任何一边。
维伦是活该,因为他当年处理自己被欺负的事情时,采取的策略明显偏向于欺负自己的那个人。
现在他自己正在遭遇这种武力压制,那就让他自己解决。
那群小混混,英格玛也不想帮,不如直接让他们自生自灭。让他们最后要么被其他同学打死,要么被车撞死,或者被扔到黑鸟河里。
因为那个死在自己手里的校霸本人就是一方势力的“大哥”,在学校里面欺负英格玛,在学校外面收钱堵人打。
他本来是想要散散心的,但现在发生的事情让他感到闹心。
维伦和那几名学生很快就挂了彩,但那个满脸横肉的家伙却是被先打倒的。
那满脸横肉的家伙最惨,不但背心被从侧面当场撕开一大截,而且还被打到不停地流鼻血。
周围驻足观看的人中,没有任何人前去拉架。溜冰场里的音乐也被关了。
不到两分钟后,车道方向传来了迅速放大的警笛声。几名警察也从各个方向赶到人群内部。
英格玛当时由于靠着墙根,且穿着打扮看起来有些扎眼,成了第一个被警察问话的。
“情况怎么回事?”
但还没等英格玛回答,在那群小混混中,那个穿着JK制服配黑丝的女孩却先开口道。而且声音上也带着哭腔。
“警察叔叔……他,是他……想要把我……”
在英格玛的眼里,那个穿着JK制服的女孩也参与了打斗。而且还是主动打上去的。
接着还没等那女孩说完,已经打红眼了的维伦开始破口大骂道。
“放你妈的屁!你自己做了啥你自己心里清楚!”
他仿佛已将自己“年级主任”的责任和资质完全抛之脑后,现在的他,看起来只是一个在大街上凭空被暴打的还被诬陷的一名普通老师。
“要不是达拉尼的法律不允许,老子早把你们开除并退学!开除并退学!咳……”
在一些刚刚来凑热闹的路人眼里,维伦好像已经身败名裂。至少那个女的看起来也是如此。
但对包括英格玛在内的绝大多数人而言,还有这家溜冰场里看热闹的人而言,那个女的对维伦做了什么,他们都看得一清二楚。
明明是那个女的当时疯了般去抓、去挠维伦,甚至当着其他人的面去扣眼珠子。
那满脸横肉的家伙刚从地上站起来时,想要对着还在骂骂咧咧的维伦再上去踹一脚。
但他被一旁的一名警察当场拦截,并被一记接腿摔再次放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