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萝洁独自前往厨房的背影,英格玛只是感到有些不太习惯。
毕竟萝洁是一个突然出现在自己生命中的女孩,对这样一个自己而言,她的存在本身便是对自己曾经灰暗的日子的否定……也不能说是否定。
她比自己的家人更关心自己,而且相比其他同龄人而言,她也不一样。
虽然她看起来还是有些拘谨,和自己见过的一些穿着校服的花枝招展的小太妹而言,相差甚远。
英格玛想着,在大概整理好衣服后便来到了厨房里。
现在看起来,自己必须学会如何做早餐——因为他不能一直让萝洁去做这些事,然后自己什么都不干。
这和吃软饭没什么区别。
而吃软饭是一种无能的表现,如果哪天那个富婆给自己“断粮”了,那自己以后就什么都没有了。
咕~
英格玛正继续向后思考什么时,他的肚子开始向他抱怨“没吃饱”了。
算了,先不要思考这么多了,吃饭要紧。
当英格玛看到在厨房里忙碌的萝洁。
从窗外洒进来的阳光照耀在萝洁暗红色的齐肩发之上,好像为其点缀上了一层亮色的婚纱。
她用着娴熟的做菜手法,将案板上的一小块西红柿在迅速切成数块,随后装盘。
一旁的电饭煲里已经煲起了米饭,作为今天的早餐。
“唔……需要我做什么吗?”
“帮忙把鸡蛋打匀。等一会我需要给你做一道最经典的龙都美食——西红柿炒鸡蛋。”
和昨天一样的要求,虽然这一次萝洁对自己说话时的态度也明显改变。
虽然萝洁现在只是在指派自己一个任务,但这让英格玛能感觉到自己好想是被需要的、有价值的存在。
而不是一只在阴沟里腐臭的鼠鼠。
英格玛再一次从熟悉的位置拿起打蛋器,放在碗里按照萝洁昨天教给自己的方法搅拌着碗里的鸡蛋。
虽然英格玛手上的动作还是有些不熟练,但至少他现在可以用上另外一只很久没使用的左手托起碗,并用右手拿着搅拌器去搅拌着碗里的鸡蛋。
“那个……”
虽然刚刚重获新生的左手的动作还是略显笨拙,只要注意力走神太多,碗里的鸡蛋就会洒在衣服上。
在搅拌期间,英格玛在习惯手里的动作后,也开始尝试和萝洁说些什么。
“话说回来,我……我想问个问题。”
当萝洁听到英格玛的这句话时,她才刚刚打起火,并将炒锅放在灶台上。
她刚刚放在打火盘准备打火的手停了下来。
“问吧。”
说到这时,萝洁也不知道到底要如何
“就是我听说过,我曾经有个女同学。她好像是初中刚毕业,就被什么人领走了……好像是被‘包养’了。”
“我虽然不知道那段时间她过得如何,但两年后,我看到她出现在了监狱里——以一个犯人的身份。”
根据英格玛所了解的,她当时趁着夜色,走进那抛弃了自己的人的房子里,连着给了那人几刀。
而且刀刀都是冲着要命的位置去的,整个人当时就像个病娇般。
“这件事很正常。”
但奇怪的是,这件事并未让萝洁感到多么惊讶。相反,萝洁还用了一句“很正常”来回答这件事。
她也许早就知道这件事的存在,而且在面对自己的这个有些冒犯的问题时,她也不像情绪极为不稳定的家里人那样,当场对自己发飙。
而是用着平和的语气阐释道,就和自己理想中的家人一样。
“爱不是激素的爱,它意味着对需要对另一个人负起责任。这件事只是一场闹剧,或者说是两个人的悲剧。”
此时,看着英格玛手里的那碗液体鸡蛋也刚好打好,萝洁将这个碗接过后,在灶台上打起火。
她玫瑰色的齐肩短发此时在厨房抽油烟机的光中反射着金色的光,好像清晨的光仍未散去般。
英格玛不知道自己能如何回答萝洁。
有那么一瞬间,英格玛将萝洁看成了自己已经逝去的母亲。而等当他反应过来时,他的身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条淡绿色的围裙,而且手上也突然多出了一把炒菜铲。
这把铲子原本是在萝洁手里的。
“好了,炒菜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萝洁再一次用着温和的话语在自己耳边轻语道,这句话也让英格玛得以重新接触到现实。
而且,握着炒菜铲的手也被萝洁在外边包裹着。虽然萝洁光滑且幼嫩的肌肤一点都不像经常操劳之人,但她之前切西红柿的娴熟刀法,看起来丝毫没有新手厨师的稚嫩和犹豫。
……
五分钟后。
与其说是在做饭,英格玛心里很明白自己刚差一点就将厨房折腾得一塌糊涂。
当要拿起炒勺时,他一开始将西红柿全炒到锅外面。直到萝洁亲自抓住自己的手并告诉自己这些东西的要领。
并且在炒菜期间,还时不时有些油点子落在英格玛拿着炒菜铲的手上。这让他数次无意识地抖手,铲子也因此数次差点掉在锅里。
而当菜终于炒好时,英格玛望着自己亲手炒出来的菜,心里感到一股满足。
他很高兴,自己能帮到萝洁一点忙。虽然看起来一点也不熟练。
但说真的,英格玛从来没吃过这种朴素且美味的早餐。并且在享用自己亲手炒出来的饭菜时,他好像吃得津津有味。
这是自己第一次炒菜,但第一次就能将菜炒得和萝洁的手艺一样美味。
而且当他吃饭时,他还是在狼吞虎咽。好像一只饿了几天的小猫般。
甚至当他左边的低马尾辫沾上炒出来的西红柿汁时,他也没去注意。还是萝洁主动从桌子上取下餐巾纸,将英格玛左边马尾辫上的西红柿汁吸干。
“哎呀……脏了呢。”
英格玛在低头吃饭时,那浅棕色的双马尾辫随着身体的动作轻晃着。
果然,这孩子真的像小猫。从姿态还是粘人的情况来说都是如此。
她的窃笑,还有在帮英格玛擦完辫子后抚摸着英格玛的脑袋时的温柔抚触,无不让英格玛感到来自萝洁的体贴。
不知为何,他感到有些感动。
萝洁收养了那个无家可归的自己。在被亲戚从家族里踢出去后,自己唯一的命运可能就是饿死在街头,或酗酒直到脑出血,然后送医,随后因无钱治疗被推到太平间,成为众多死者的一员。
一个手上有着血债的人,让他当店里的员工,只会让老板和其他人感到膈应。
何况,这件事已经被整个达拉尼曝光。当时在一开始,放眼整个达拉尼,没有任何人站在自己那边——包括法官。
哪怕自己曾被那个自己亲手杀死的人欺辱九年之久,哪怕对方当时拿着刀要亲手杀死自己。
是萝洁拯救了自己。
而同时,萝洁。
没有什么漫画中女主的“我开动啦~”一类的多余,在抚摸完英格玛后,她开始安静地享用着英格玛炒出来的那一碟菜。
从面前这孩子有时表现出的木僵表现来看,他也许曾被最亲密的人伤过很多很多次。也许需要更多地……去治愈。
像英格玛的孩子里,有很多人都是憎恨自己的家人——因为他们从家人那边学到的只有憎恨。
而他们根本没有学到爱。
如果说可以让对方感受到何为“爱”,那自己的“雌堕疗法”就是成功的。她不想也不喜欢用强制手段执行“雌堕”——这样根本不是“治疗”,而是“毁灭”。
或者说,像英格玛这样的小家伙,以男孩子的身份受到了太多伤害。那……就让他以女孩的身份重新塑造一个完整的、懂得如何去爱的自我。
在萝洁沉浸于思考期间,她一个不留神,差点将自己刚舀起的一勺西红柿炒鸡蛋洒在自己的裙子上。
需要逐渐让他……啊不对,让她感受到自己的价值,并且也要让她得以内心富足。
萝洁是比英格玛先吃完饭的。尽管英格玛看起来是在疯狂炫饭,但他的实际速度甚至不到萝洁的八成。以至于当萝洁已经起身并在英格玛旁边站着时,英格玛刚刚吃完。
而当英格玛想要起身拿纸巾时,早已埋伏在他侧面的萝洁当场进攻了上来。
这是一次让英格玛措手不及的“攻击”。
“唔,嗯……”
又是一个亲亲,和昨晚一样。
有了昨晚被萝洁在串口通信中烧录进RAM的经验,这次英格玛坦率地选择了继续接受萝洁发来的数据。哪怕萝洁突然发起的链接请求让英格玛有些惊讶。
“唔嗯,唔……”
在半双工通信的对接中,他再一次地成为了从机,接受着来自主机传来的信号。
心跳,是两人之间约定的SCL总线。伴随着每一次信号的传递,两人之间互相品尝着对方串口内的、来自西红柿炒鸡蛋的缓存数据。
萝洁再一次将英格玛抱在了自己怀里,由于身高差问题,英格玛还必须略微抬头才能和萝洁保持对接。
数据传输时的波特率和昨晚时一样,0.67,缓慢而稳定。虽然这一次有着西红柿炒鸡蛋的干扰,一开始两人的数据并未正确传输。
但在海量的干扰下,那一丁点仍正确的数据显得尤为珍贵。
随着SCL总线信号频率的逐步加快,二人通信的波特率也在缓慢增加,从0.67变为1.00。
串口通信的干扰也已基本消失,成为了杂乱的低频背景信号中的一员。
而从萝洁口中沁出的玫瑰香则作为高频信号,在背景信号中脱颖而出,仿佛尝试渗透英格玛的意识深处般。让英格玛感到从身体到内心的安宁与平和。
每秒一次的传输速率让英格玛难以继续维持阻塞状态,他的阻塞状态也很快被萝洁攻破。
这场突然进行的通信持续了三分钟,断开连接的操作是萝洁主动进行的。而在让连接断开前,萝洁最后一次向英格玛发了一份小小的数据包。
而英格玛也不再借串口继续返回数据。
“哈,呼……”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过于羞耻和过于兴奋,英格玛在通信结束时,只是有些无力地躺在凳子上。看起来好像在回味着什么一样样。
果然,英格玛是“雌性”。或者说如果自己的目的就是让英格玛“雌堕”,那现在已经可以认为他已经开始雌堕了。
但自己的目的并非单纯让英格玛雌堕,而是要重新塑造出一个完整的孩子,并保护好这孩子。
窗外,某所学校的上课预备铃刚刚响起。这一开始还让英格玛条件反射般从凳子上窜起来。
左顾右盼,却没看到自己的书包,也没看到自己周围的其他同学。
有那么一瞬间,他还以为自己面前的东西看成了自己的课本和作业本,并想要将其翻开。
在英格玛的耳边,其他同学吵闹的嘈杂好像再一次涌入脑海。这一瞬间,他感到自己仿佛回到了那毫无纪律的吵闹的课堂。
“老师问他一加一,他说老师我爱你。……”
就连顺口溜也清晰到自己仿佛一瞬间穿越回了课堂里。
而当他伸手向着自己面前的笔盒时,手中的触觉不是记忆中属于金属笔盒的坚硬,而是属于液体的湿润。
这个和真实世界的联系让他得以重新确认现实,而刚才发生的情况则如同幻觉般。此时萝洁已经开始收拾起桌上的餐具。
当她看到自己将手伸进早已吃光的菜碟中时,她也并未感到多奇怪,而是顺手又帮自己拿来一张纸巾。
英格玛目送她端着两个碗和一个盘子,消失在了前去厨房的路的拐角。
他终于又是独自一人了,暂时的。
厨房里的水龙头声,窗外的鸟鸣声。这些都让英格玛重新感受自己所处的地方是什么。
现在,这里是现实。
打心底里,英格玛不知道要如何和其他人正常相处,也不知道如何回应其他人的温情。
尤其是在“亲亲”时,他的回应显得极为笨拙,好像自己是正在被对方支配的人一样。
讲道理,自己还是不太习惯被萝洁这样爱着。
还是出门散散心吧,不然一直憋在家里会坏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