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娅平静地穿过建筑的大厅，伊妮卡似乎是已经意识到如果连精锐军团、守密人和核弹都无法阻止雷娅，那在这栋建筑中，就更不可能有人能阻止她了。
事实上，按照伊妮卡的思维模式，她应该会一开始就使用她认为最能威胁到雷娅的手段，而不是这样把自己手里的牌轮流用一遍，之所以会这样，只有一种可能——
那就是伊妮卡，其实一开始就拿雷娅没有任何办法，只能例行公事的一样把所有的手段用一遍。
仅此而已。
穿过空旷的大厅，雷娅径直坐上了尽头的电梯，叮咚的声音仿佛是今夜持续不断的爆炸的句点，
挺不错的，作为自己生命的句点，雷娅也不想要充斥着鲜血和火焰，纵使她曾经算是人类最强的战士之一，但她依然期盼着这份平静和安宁。
尤其是，这背后隐含着哪怕只有一瞬，但确实存在的伊妮卡的无奈。
观光电梯再次来到顶楼，雷娅终于抵达了自己此行的目的地——伊妮卡的所在地，也是整个“广播网络”的核心节点。
其实，这个“核心节点”本来是不存在的，在一个多月前那个开始飘雪的日子里，当少女们在机场袭击伊妮卡的时候，这里只是平平无奇的七个控制节点之一，也就是说，这栋建筑和盈若缺侵入认知之力世界的那栋建筑，其实并没有区别。
只是当伊妮卡回来后，她就住在了这里，这个平凡的节点，也就成为了“核心”，就像一直以来少女们所知的那样——这座城市的一切都不重要，重要的从来只有一个，那就是伊妮卡本身。
而雷娅是不会扑空的，因为当她离开咖啡店的一瞬间，这栋建筑顶层那强大到如同可以洞穿无尽夜空的认知力光芒，实在是太过耀眼了。
只不过，和预想中的不同，在电梯门打开的一瞬间，雷娅看到的并不是和以往一样站在原地等待着自己的神明，相反，是一个空无一人的空旷房间。
如果不是金色的认知力在这里已经几乎凝结到如有实质，她甚至可能真的要怀疑伊妮卡已经逃走了。
但没有等她采取行动，伊妮卡终究还是现身了，伴随着清晰的脚步声，旁边房间的门被打开了，那个曾经无数次出现在雷娅梦魇中的灰发少女平静地走出了房间——一边前进着，伊妮卡一边摘掉头上的金属头盔，而后，做了一个雷娅预料之外的动作。
她微微歪头，抖动了一下齐耳短发，让灰色的发丝变得整齐了一些。
这个动作让雷娅的瞳孔中闪过了一丝惊讶，不仅因为这是个人类，而非伊妮卡这个工具该有的行为，还因为这个动作是雷娅无比熟悉的。
是琳茜的一个习惯性动作。
更重要的是，在雷娅目光中，伊妮卡竟然不是纯金色的，相反，她的身体，更像是一个普通的人类，只是在周身萦绕着如有实质，液体般的金色光芒。
唯一的解释是，现在的伊妮卡，真的已经被锚定成了一个可以被杀死的“人”，再加上琳茜对她认知的大规模污染，才会做出那个雷娅无比熟悉的动作。
“雷娅·舒尔布蕾赫，概率学上的不可能。”双手捧着金属头盔，两人相对沉默了一下，就在雷娅打算冲上去和对方开战的一瞬间，仿佛是为了阻止她的行动一样，伊妮卡没什么营养地开口了。
雷娅没有马上回答，依然迈出了一步，不过不是冲刺，而是缓步前进，黑发的少女直到走到了伊妮卡面前两米的地方，才停下脚步，饶有兴致地歪着头，打量着这个周身不断流淌着认知力的神明，微笑着开口：“你知道我是为什么来到这里的吧，这种话可阻止不了我。”
“你杀不了我。”伊妮卡轻轻地摇了摇头，语气平静的似乎确信这个理由能够完全阻止雷娅，“你可以用认知污染我，但量级不够，不足以阻止我完成我的使命。”
“知道吗？每一次见到你，我就越能意识到，你其实和人类根本不是一个物种。”雷娅伸出手指，隔空指向了伊妮卡，语气带着一些无奈和不快，“难道你觉得，我站在这里，是因为我有百分之百的把握杀了你？回头看看吧，过去这一路，从你出现的一瞬间到现在，我们做的哪件事，是‘有把握’的？”
“我能理解，因为你是生命，你一定会这么做，但这不代表这么做就是有意义的，更不意味着这能取得一个你想要的结果。”伊妮卡微微颔首，摇了摇头，做出一个雷娅很熟悉的，有点像是琳茜下意识的动作，语气也有些像是那位外冷内热的蓝发挚友，“这只是一种生命对无法理解的未来的自我催眠，是用来压制恐惧和迷茫的方式，不会有其他的意义。”
“省省吧，我可不会顺着你的话陷入自证陷阱，这招琳茜早在我身上用烂了，我根本不会和你辩经的。”雷娅伸出手，有些不耐烦地摆了摆，“我只是一个战士，我只是来战斗的。”
“我警告过你，这不会有结果。”伊妮卡右手握着头盔，摊开双手，“你可以牺牲自己，杀过来试试看我是不是在撒谎。”
“你应该没有撒谎，即使是放弃了生命，放弃了一切才变成这样的我……应该确实也没办法单纯用认知污染来杀掉你。”雷娅收回指着伊妮卡的手指，微微侧身，“你没有撒谎，但你在掩盖什么。”
“我在掩盖什么？”伊妮卡麻木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多少有些刻意的冷笑。
“是啊，你在掩盖什么呢？就在刚才，当我准备杀掉你的时候，你为什么要突然开口和我沟通呢？”雷娅左手抱胸，托着右肘，右手食指在面庞上轻轻地点了点，“如果我真的对你不构成威胁，按照你的思考逻辑，既然已经到了这一步，那应该是已经决定好和我兑子了，也就是放任我冲过去污染你……”
“我只是在提醒你，你的牺牲毫无意义，提醒已经结束了，我不会再阻拦你，你大可试试。”伊妮卡依然冷笑着。
“但我已经死了，就算你提醒我，你又能得到什么呢？而且，你有什么好心提醒我的必要呢？”雷娅确定地摇了摇头，“你只是一个工具，并不具备嘲弄这个功能不是吗？”
“哦？你依然觉得我在撒谎？是欲擒故纵的空城计？”伊妮卡的发梢微微摆动了一下，保持着摊开双臂的姿势，“试试看？”
“不，我确信你的话里没有谎言，但……”雷娅放下抱胸的手，而后微微俯身，如同一只锁定了猎物的花豹，眯起了眼睛。
“我的某个行动，确实能对你构成威胁，而我大概……知道是什么了。”
伊妮卡的瞳孔快速收缩，她依然保持着笑容，但雷娅清晰地看到，她身上的金色光芒，微微颤抖了一下。
她在动摇。
雷娅确信伊妮卡那超越任何量子计算机的工具大脑在一毫秒之间就穷举了一切可能，但这已经不重要了，因为即使没有那种东西，她也已经得出了最终的结论。
无比确信地结论。
于是，黑发的少女再次微微低头，然后轻声开口：
“呐，伊妮卡，你知道吗，我在楼下的广场上，看到了一株小草。”
“一株来自现实世界，来自我的故乡的，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小草。”
“你说，它为什么会在这里呢？”
“等等，我们可以……讨论——”
伊妮卡急忙开口，但事实上在出声的瞬间，也就是雷娅从原地冲出的瞬间，她的动作就出卖了她——她原本摊开的双手飞快地合拢，将那顶金属的头盔死死地抱在怀里，然后整个人转过身，试图用后背抵挡冲过来的雷娅。
伊妮卡早就不是那个刀枪不入的神明了，她用背后迎向有着致命力量的雷娅的理由只有一个。
谜底揭晓——雷娅确实杀不了她，但她无论如何，都不能让雷娅得到那个头盔。
还需要更多解释吗？会让伊妮卡更忌惮的，还会有谁呢？！
所以，早就看穿了这一切的雷娅用更快的速度冲了过来，甚至没等灰色头发的少女将头盔揽入怀中，雷娅就已经一记手刀切在了伊妮卡的手臂上。
清脆的骨折声传来，凝结在手臂上浓厚的认知力在和雷娅的身体碰触的瞬间如同烟雾一样消散，让少女的胳膊全无防护地吃下了雷娅的全力一击。
左手一把擒住金属头盔的黑发少女甩出手刀，直接砍向了伊妮卡的脖子，伊妮卡下意识地身体后仰，但黑发少女却一个垫步，变手刀为爪，狠狠地掐住了伊妮卡的脖子。
但下一秒，金色的光芒爆开，雷娅瞬间感觉到自己的右手握住的不是伊妮卡的脖子，而是一颗核弹。
不，她其实已经捏过核弹了，那是比核弹更恐怖的力量，正在一丝一毫地掰开雷娅的指头。
她没撒谎，掐不死她，雷娅眉目低垂，有点失望。
但雷娅还是赢了。
“放下它。”右手被打断的剧痛让伊妮卡的额头渗出了些许汗珠，但她的表情却依然平淡如水，以至于像是一个被撒上了水珠的人偶，伊妮卡一边用认知力努力摆脱雷娅的钳制，一边咬着牙开口出声。
语气冰冷，但似乎却又有些许……恳求？
“呸。”
雷娅昂着头，如同一只胜利的白天鹅，她从未想过自己会用这样一种方式来为自己的生命画上句号，但在这一刻，她得到的是超越自己任何一种想象的胜利。
黑色长发的少女感觉自己的内心已经被胜利的喜悦填满了，她想要说些什么，但最后只是轻轻地啐了了一口口水在伊尼卡完美的脸上，然后毫不犹豫的，将头盔扣在了自己的头上。
下一秒，黑发的少女身体完全消失了，她整个人化作了一团黑色的光芒，一大半沿着胳膊，如同洪水一样狂暴的灌入了伊尼卡的身体里，另一半则顺着金属的头盔，前往了另一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