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铜缸本是庙宇中常见之物,用来焚烧纸锭表章,直径四尺有余,重逾千斤,缸中装有美酒,份量更加沉重。他托在手里,却是举重若轻,丝毫不见吃力。
丘处机知脚下的楼板扛不住这千余斤的重量,便借力打力,将铜缸的重量转直为横,分散到楼板各处。饶是如此,他每跨一步,楼板就喀喀乱响。
……
阿青当日教给兵卒的剑法旨在上阵决胜,斩将刺马颇为有用,但以之与江湖上武术名家相斗,就嫌不够轻灵翔动。
韩小莹学会这套剑法后,依据古剑法要旨而再加创新,在原来六十四式剑法之外,新创了四十九路变化,每一路变化都有数十招,如此万花筒式的剑法,寻常高手遇上了只有眼花缭乱的份。她于锋锐之中另蕴复杂变化,却不失这剑法凌厉狠辣的本意,实是一位了不起的武学宗匠。她的剑法虽然不及当年阿青,也是因为当年越国武士只学得阿青剑法的一点皮毛。江湖上送她一个“越女剑”的名头,确是实至名归。
……
南山樵子南希仁和笑弥陀张阿生一个手持纯钢扁担,一个挺起屠牛尖刀,上前夹攻。酣战中丘处机突飞左掌,往张阿生面门劈到。张阿生后仰相避,哪知丘处机这一掌的内力与招式完全不同,张阿生感到一股巨大的吸力拉扯自己双腿,险些仰天摔倒,幸好他反应迅速,立时使出千斤坠的功夫,将身子牢牢定住。但他气凝下盘,手上力道因此减弱,丘处机掌心吸力转向,张阿生屠牛刀拿捏不稳,登时脱手飞出。
丘处机以控鹤功夺下他兵刃,跟着直砍他面门,刀到途中,已运内力将其震碎成数十块,以满天花雨之势袭向江南四怪。
张阿生掌法上造诣远胜兵刃,竟将袭向自己的二十余块碎片尽数接了下来,同时左腿略挫,呼的一声,猛击而出,劲雄势急。丘处机赞道:“好!”侧身避开,连叫:“可惜!可惜!”张阿生问道:“可惜什么?”丘处机道:“可惜你一身好功夫,却自甘堕落,既与恶僧为伍,又去做金兵的走狗。”张阿生大怒,喝道:“蛮不讲理的贼道士,你才做金兵走狗!”呼呼呼连击三拳。
此时南希仁也举起扁担砸了过来,十几块碎片刺入扁担,反倒使得扁担成了一件利器。丘处机身子后缩,铜缸斜转,当当当三声,张阿生接连三拳都打上了铜缸,丘处机这一转连消带打,铜缸跟着砸向南希仁的扁担,这两样重物在空中一碰,南希仁登时腾腾腾连退三步。
此时韩宝驹、韩小莹兄妹也已将袭向自己的碎片尽数击落,同时出手攻向丘处机。张阿生绕过铜缸,拳脚齐施,拆得数招,南希仁重新加入战团。
又斗数十招,朱聪见己方四人联手,仍处下风,向全金发一招手,二人从两侧攻上。
……
焦木见众人越打越猛,心想时刻一久,双方必有损伤,急得大叫:“各位住手,请听我一言。”但众人斗发了性,却哪里收得住手?
丘处机喝道:“下流东西,谁来听你胡说?瞧我的!”突然间左手拳掌并用,变化多端,连下杀手,酣斗中蓦地飞出一掌,猛向张阿生肩头劈去,这一掌“天外飞山”去势奇特,迅捷异常,眼见张阿生无法避开。焦木叫道:“道长休下杀手!”
但丘处机心想对方尚有两人虎视在旁,随时都会杀入,那时自己只怕要葬身在这江南古刹之中了,此刻抓到敌方破绽,岂肯手下容情?这一掌已使上了十成力。
张阿生练就了一身铁布衫横练功夫,他知对方这掌劈下来非同小可,但既已闪架不及,运气于肩,猛喝一声:“好!”硬接了他这一掌,只听得喀喇一声,上臂竟给他蕴蓄全真派上乘内功的这一掌生生击断。
丘处机这一掌分出了一刚一柔,张阿生但觉一股浑厚之极的内力从肩贞穴侵入体内,一时间似乎五脏六腑都翻转了,忍不住哇的一声吐出一大口鲜血,跟着仰天便倒。
……
朱聪大骂:“狗道士,贼道士,你身上的毒已行到了心里啦!你再刺三剑试试。”
丘处机须眉俱张,怒睁双目,左手提剑,踉踉跄跄地追来。朱聪轻功了得,在大殿中绕着佛像如飞奔逃。丘处机自知已难支持,叹了一口气,止步不追,只觉眼前一片模糊,急运内功与毒气相抗。他定了定神,想找寻出寺的途径,突然啪的一声,后心有物撞中,原来是朱聪从脚上脱下来的一只布鞋,鞋子虽软,却带着内劲。
丘处机身子一晃,眼前似见烟雾腾腾,神智渐失,正收摄心神间,咚的一下,后脑上又吃了一记,这次是朱聪在佛像前面抓起的一个木鱼。朱聪内力深湛,这一掷力道何止千斤。幸好丘处机内功精深,换成寻常一流高手,这一下就得送命,饶是如此,也已打得他眼前一阵发黑,心道:“罢了,罢了,长春子今日死在无耻之徒的手里!”双腿酸软,摔倒在地。
朱聪怕他摔倒后又再跃起,拿起扇子,俯身来点他胸口穴道,突见他左手微动,知道不妙,忙伸右臂在胸前遮挡,只觉有一股雄浑之极的掌风推来,登时向后直飞出去,人未落地,口中已鲜血狂喷。丘处机所习内功乃王重阳所授的全真派正宗武功,他苦修十年,平日积储的内力深厚,虽身子已难动弹,但掌心内力吐出,确实非同小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