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一个数字是绝对且永恒的真理,但却又不明说那样一个简单的数字,是如何通过各种流程衍化为万物的始终,而后又凝固为真理的数字。
大概就是作者力不能及,而模糊处置的策略啊,这对于故事,也好像是用鲨鱼牙齿在骨头上划出曲线的创举。
所以农人就可以假设遇到了一个复杂且有趣的难题,她要在有迷宫、童话、史诗要素的箱庭中寻找到龙,因为那条龙是稻草人送给她的礼物,她也确实挺想要试一试的。
毕竟在这样一片大地上,似乎也没有别的事情可以做。
在箱庭中,草帽淹没在草帽中,就好像个性淹没在群体。
嵌套的故事,若世界真按照戴综的描述,就不应该是那般模样。也就是说,现实当中事物还是明确的,就好像他们在这种明确中假设了一种模糊,好寻求到特殊且有趣的文字体验。
也好像是玩桌面游戏中,拿来一张卡牌,就发生了对应的事情。投出相应的数字,战斗就有了结果。但在假想之中,战斗一定是各种技能和算计你来我往,非常有趣的体验,装备和怪物都壮美华丽,然后各人再根据彼此的常识储备和想象能力,共同构造一场在游戏桌上发生的伟大游戏。
戴综公式书和剧作本,当然也是这种通行模板,加上个人兴趣的结果。这是明确的,没有什么特殊元素存在。
子续本质上有些惧怕诅咒、民俗和箴言,所以在将之视作唯心论的同时,纵使在这样的文字游戏中,也非要留出一点思绪用于自省,就算这个语境中的世界很有趣,也只是小说之中的虚构。
所以阐述又回到了原点,关于或许正在长眠的真龙,是神明躯壳的显现,或是某种更为直观的巨兽。
于是他们就在闭门造车的思考之中,异常荒谬地在思绪与文字之中寻找真龙。
“我也在想这个问题,龙到底藏在什么地方。”戴综好像也陷入了困惑当中,至少子续听起来是这样的。
可他们还没有想好,毕竟营造的只是一种寻找“龙”的氛围感,现在姑且确定的事情,只是那龙是蜷曲着的,既虚幻又真实。似乎海市蜃楼般庞大,让人因身处其中看不见,以及那条龙应该和云雷有关,又弥散为雾气。
这是他们在这种氛围感中,倒也说不上莫名其妙或者始料未及,只是在最开始肯定无法确定的概念。
就好像投下数十面的骰子,自然也很难确定会被掷出来的数字。
“一般而言按照手册建立相关信息之后,只需要根据逻辑推导就可以找到谜底了才对。”在那种既好像表演,又似乎真在幻想中变得模棱两可的困惑中,戴综抛出了这样的设定。
一切信息都建立在公式书和剧作本的手册上,所以按照这上面似是而非的信息,就可以推导出龙的所在,然后结束这样一个故事。
毕竟在最开始的可能中,让农人逐渐探索这个世界,然后作为一个讨论原始社会生活生产方式的范本,去想象如何煮饭、耕作、制造和冶炼。
比如假设需要竹子,就划出竹林,然后就讨论如何使用。假如在夜晚需要照明,也设计出松树,再讨论如何制作灯油。
长屋里面可以有教材,也可以有工具箱。如果对鱼缸产生了兴趣,也可以设计相应的产物。总之只是以之为模板,找一些有趣的事情做。
这是在稻草人给出礼物,并使农人去很远的地方寻找龙之后,子续才想到的一种文字游戏的可能。
子续先是把之前的假想写出来,就又说,这样一个状况是从我们想象中得来的,公式书可无法容纳我们作为智慧生命的想象呀。
我知道,戴综也不表达反对,并似乎是认同了子续的诠释方式。
也就是说,他可能的确是通过这种方式推进陷入僵局的想象。或许他原本也是这样想,但究竟是否全然是子续思考的那般?是否是子续落在文字的那般?
大抵还是有微妙的区别,毕竟子续的想法写出来,在这种转录过程中似乎就会有偏差。何况是他在既有情况下,通过观察、思考和逻辑,假想出来的,戴综的想法了。
人与人之间的交流相较于在意识中存在的东西,很明显地存在不同步。所以思维的深度和广度超乎了基准情况下,可以从“观其言察其行”临摹出来的生命性格,以及相应的行为模式。
至于从微表情出发的生理表征观测,更显得片面,况且他也不可能时刻给戴综上一个测谎仪。这种仪器都不行了,更不用说可以监控意识的脑机芯片。
这里拿戴综距离没有冒犯的意思,只是恰好而已,子续这样想,为了转圜自己的内心。毕竟他觉得腹诽是有可能潜在地转化到现实行为中的,所以在复杂的社会治理框架下,要他人搞明白子续在想什么,会不会在隐瞒什么,是否有不应有的想法,有没有可能做出破坏性的活动,也是不清楚的事情。
这倒是一个有趣的新想法。
子续这样想,他为自己人生的命运和前途感到忧虑,也是有这种因素的。因为他们这边的长辈深刻参与社会治理,要占了位置,自然就有索取、恩惠和建设,并因此产生矛盾。
在矛盾之后自然就有胜败,但胜者与败者角逐出来之后,是要改造吸纳,还是搬到旁边坐冷板凳,甚至是设法让人郁郁而终,都是有可能的。
衡量标准自然是力量对比、智谋算计、结构变动,以及过去言行举止的体现,现在言行举止的体现。但到底还是有那样一个长久来看的不可控,以及怀恨在心的可能性,所以肉体消灭也是有可能。
就好像找不到龙一样,到那种境地,子续就是求饶也不行啊。
可以和解吗?
这样祈求着询问实在没出息呀。
子续如此这般给自己开一个玩笑,但在逃避问题和选择的玩笑后,更为现实、理性和理想的状况是,他现在还那么小,所以什么都不做反而是理性的选择。
又因为这种选择让他很难受,所以心理活动才那么琐碎。
戴综似乎在整理思路,在自己的草稿纸上写画什么,然后再梳理后说道:“不可知论比较远的是自然神论,既假定非人格化的第一因作为推动力创造一切。”
“不过那样一来,为什么是自然神呢?毕竟神明在表现伟力后,不神而明之也是不行的,因这种逻辑是非,相应的理论组织自然在一时新奇后自然散开。”
“此处先略过不表,只再说比较近的不可知论,就是车库里面的喷火龙。也就是假定那样阳光明媚且正常的车库,其实停了一只说不定也可以当作车来开的喷火龙。”
“为什么有喷火龙,可能是好像燕子一样,来车库筑窝的吧?又因为各种精灵和神明协调,喷火龙在这里得了好处,商量一下也有可能让人骑着出门,以应对各种不可抗力带来的危险。”
“不过有一个问题,提供快速通行服务的喷火龙虽然在那里,也确实有合作的契约关系。但是我们却感知不到,所以那喷火龙似乎是不存在的。”
“假设喷火龙确实存在,只是眼睛看不到、手触碰不到、再细的网也无法定位,任何仪器都观察不了。但喷火龙确实存在啊,关于这只兽类的契约,也有可能是过去与人类的先祖签署的,并自然生效到现在。”
“毕竟也没人对此表达反对。”
“所以过去对不可知论很重要,再比如说是地下室无限向下螺旋的阶梯。假如在某种特殊日子的夜晚,星辰运动,自然变化或者别的什么都可以,拿着蜡烛往地下室走。”
“然后就会发现有螺旋阶梯通往下方,然后可以一直走下去。但那样的阶梯也没人望见,所以也不确定是否存在。”
“不过因为黑暗,似乎说服力要强一些,毕竟人类恐惧黑暗,致使由于对损失的厌恶,更有可能相信冥冥中有什么可能导致损伤的存在。”
“毕竟黑暗中的一次变更,既可能是一阵风吹过,也有可能是真有什么野兽在做侦查。”
“于是就可以给出第三个假设,比如有那么一只喜欢恶作剧的小妖魔,冷不防地吓人一跳。人很多的倒霉事,其实都是这只妖魔制造的,似乎就和某些物质世界的其他客观存在等效了,更具备迷惑性。”
在这样一段戴综看起来自我还比较满意的论述后,关于那只可能很喜欢开玩笑的妖魔。
“我们现在的感觉,在已有的信息下找不到龙的存在是奇怪的事情。”他在设定这是奇怪的事情后,就又在公式书添加笔墨说,“那是因为有妖魔把龙藏起来了,虽然不知道藏到哪里了。”
子续来得莫名其妙的情绪中一时悚然,好像在抓迷藏中被发现了,但这种情绪只是被随着戴综的身形、情绪和表情过来,他很快又为了对冲这情绪吐槽道:“那问题不就从找龙变成,找把龙藏起来的妖魔吗?”
“问题没解决啊。”子续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写画什么,就放下了笔,埋着眼睛,双手抓住课桌的另一端,然后踢着脚。
在课间时间,他就因为愉快又不愉快,有趣又不适的微妙情绪中国,患得患失,却活泼得踢着脚。
“这个故事大多是由你构建的,你怎么会不知道龙在哪里?”
“不是这样的哦,这个故事的框架,实际上是我的一个朋友给我的。”戴综摇了摇头,这下子续不知道他是有假设一个朋友,还是确有其事,还是模棱两可之间。
毕竟灵感来源,和真把这个故事交给他,肯定是不一致的啊。
“而且故事到纸上过后,就有他自己的意义和生命了。我有些怀疑稻草人,说不定根本就没有礼物,她没有在最开始构建这条龙所处的位置,只是在逗农人玩。”
不太愿意无端怀疑他人的子续,下意识地反驳:“应该不会,我觉得一定是有,我们没有考虑到的地方。”
“毕竟还有妖魔啊。”
“说得也是,毕竟稻草人还是农人认识那么长时间了。”戴综言语仿佛也变得乏味和无趣,甚至如同空壳,只依旧苦恼地在纸上勾画着。
哎呀。
子续情绪一时间糟糕起来,却也不知为何如此,于是到底只是说:“那现实层面上,农人和稻草人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一个多小时前?”戴综继而抬头来回扫视时钟和课表。
幸好他没说今天,子续这样想。
“明明是一个很简单的模板,难道说要把这个故事展开才能够找到龙吗?”
讲台上的老师正喋喋不休后伏案写文件,讲台下的大多数的学生要么昏昏欲睡要么轻声议论,毕竟开学初期是一个在学业上相当轻松的时期。
精力很好,又缺乏议论对象的子续,一般会用无边无际的空想来度过这种少数的空白时间。
但是今天由于莫名其妙地遇到了戴综,倒是在一个文字游戏上枉费心力。
戴综将身前那张写了小半的白纸移开,移到那数张写得密密麻麻的纸张上,好在新的纸张用新的思路去寻找谜底。
这是一个很简单的故事,脉络大体上是农人和稻草人这对双子在迷雾中寻找着龙。
根据一组数字和若干卦象以及终焉当中节选的一段文字,寻找龙所处的位置。
根据不同的情景模拟和扮演的人物,一些基本的常理和变化当中的答案。
故事在最开始的时候就拥有了自己的生命,并且随着故事的进行和发展,其谜底也会渐渐变化。
子续感觉自己已经找到出路了,对于文字游戏。
一般而言,谜底都是自由心证,那唯一的问题就只剩下逻辑体系的建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