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在戴综鲜明之外,他又是如何呢?苍白而无趣的人?
在纸笔交流的过程中,子续是凝滞和迟缓的,仿佛真被自己团团困住、动弹不得。
若真是全面的交谈,如他这般,恐怕会让人感到厌烦吧?
但是对于时间,戴综至少看起来,不是非要怎样怎样的人。
与之相反,若以电子技术作为比喻,在多线程与单线程之间,他是多线程的人。
在子续面对纸笔凝滞,甚至到了呆滞的地步时,戴综只顾着自行打发时间,在白纸上用墨迹,构筑出繁复的文字。
当然了,若能够以大人的视角,就算是并非正确的滤镜。
但只是刻薄,仿佛可以用否定,就来抗拒世间一切的复杂般。
子续当然也可以不顾三七二十一的,将他在世俗层面,大概无意义、无价值的行为,都评估成用泥土和树枝,搭建起危险的高楼。
这就很具体了,因为纵使是世俗层面的意义和价值,也并非一成不变。
若要以此来进行评判,稍不注意,就在回旋中打到自己头上了。既然如此,就应该寻找更为具体的意向。
譬如说,最好是炫耀更为确切的,至少他认为有价值的内核,比如成绩、体能、智慧之类。
且住!
在这些层累的思绪中,子续姑且先给自己画一个感叹号作为休止符。
“是有一点了。”子续把望着侧下方的眼神抬起来,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活泼、鲜活一点,然后却也不怎么会使用颜文字,就只是在回复的字句后画上笑脸。
“我可以比喻一下,你看我们是一个学校的,然后现在也算是同座呀。你可是在逃课地和我这个低年级的在玩,我很开心,然后我们也是互帮互助,我们很明显地是团队呀。”
为了增强说服力,子续在这里很是努力地克制自己使用反问句的冲动。
子续至少要先给出一个或许并非完全正确预设,就是他是要更强的。
在这个预设之后,再是比喻,就是人用时间来堆砌自我的过程。
比如说,他先做一个不怎么正确的假设和假定,比如子续是要按照图纸,修建可以居住的房屋。但戴综则只是在空想之中,堆砌荒诞的建筑。
就算事实并非真的如此,但这是将作为实物的比喻,在帷幕后置换成了更虚妄的比较。
简要来说,就是子续比戴综好。
因为他比戴综好的内容,就是空,而戴综比他好的内容,就是色。
那么好也是好,不好也是好。
至于什么是空,什么又是色,大概就是两种房屋制式的区别了。
于仿佛迷宫的逻辑中前行时,直到最后,还是相应的招式。就算实在无法在空与色上论述,还是可以用无记来讨论。
世界恒常与否,世界限度与否,物质与生命同一与否,生死在岁月中消逝与否,都是超出叙述的内容。
那么更重要的,当然是关注尘世的一切,而非虚妄的事实。
如此一来,就大抵又回到空与色的范畴之中了。
这是子续在思路往后推一步,却不小心走到支路时,所做的,新的心理建设。
但在这种仿佛搭配防御工事的建设之中,荒诞感非但没有减少,反而愈演愈烈。
说到底,这不是新认识的人,因为可能相似的兴趣,在课堂上思考和做些莫名其妙的事情。
其中所有的意义,大概不会与涂抹墨水,轻弹尺笔,玩弄圆规,或者在橡皮上刻画更大。
据说人类最初的画作,不也是用鱼类的牙齿,在贝壳上刻出直线吗?
然后人类才仿佛大脑给出编织语言的模块后,在基因的迭代后得以划出曲线。
可他为什么,在这种或许只是青春期自我意识过剩,在这所溢出的内容中,感到如此的不安。甚至到了难受的地步,使他迫切想要将之否定呢?
况且就算他真的想要否定,难道不也是有更好的选择吗?只要模仿着字句和言语,说着奇怪的东西。
结果他只是想了很多话,但直到最后,也几乎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在许多的思绪之中,子续仿佛肠胃都疼痛起来,就真仿佛易经的只言片语,进入左腹那般昏暗之地。
正适合用晦涩的方式来掩饰自我,比如立刻借着身体不适,然后似乎、或许、大概腹泻到脱水的程度,并尽快逃开,不是更好的选择吗?
“我是说,在失败的群体中不乏卓越者,甚至是能够在之后更大的战争验证和兑现这一点的人。但最终的失败,却往往到了溃败的程度,就仿佛这些人在战争中什么都没有做。”
在仿佛奔涌的河水,快速走过来的思绪之中,子续却还是老老实实地,按照对方的要求,给出更多的细节。
毕竟这是他在提问,不是吗?
况且戴综也并没有反对,他提出他们是同校的这么一个状况。
如果对方希望给出准确的回答,并在这一立场上,希望细化问题的指向,那他自然应该给出回应。
“那你是怎么看待胜败的?”在问答环节,戴综反而一改常态地,在纸笔上少言寡语起来,甚至字迹都格外端正。
这或许不是自相矛盾的内容吧?
子续心想,应该有相应的、应试技巧的规范。
“是一个文明对所有文明的战胜,一个国家对所有国家的战胜,一个族群对所有族群的战胜,一种理念对所有理念的战争,一个框架对所有框架的战胜,一个人对所有人的战胜。”
如此,才配是天命。
“盲目与痴愚,有时也可以表现成意志和牺牲。”
仿佛在眨眼的瞬息,似乎许多事情都发生了,又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或者,只是又到了新的课间。
神色与姿态都显得模糊,甚至在阳光下,比雾气之中更为模糊,如同记忆之中失真的颜色,或者是对往昔有意识美化的结果。
在这种结果之中,戴综措辞似乎骤然变得平和,甚至显得乏味起来。
“龙到底在哪里呢?”
子续用笔敲击着,写得密密麻麻的纸张,只是困惑地自言自语。
异常与疏远,仿佛将昼夜的两个瞬息,不顾流程地,在帧数的缝隙间剪辑在一起。
但是,他仍旧只是在说:“为什么怎么也找不到龙呢?”
是这样吗?
在讨论,或许也算不上讨论,只是假想公式书的架空世界基础设定后,戴综换了一套方案。
比如说在这一页纸张上,他并不绘画日月,只是拉出一条直线,也就是大地。然后他又用平行四边形作屋顶,一侧又是三角形,表现出物理透视的立体感,并往下拉扯长方形。自然是仿造小学教材扉页的塑料彩画,在拉直的土地上有了一处长屋。
然后自然是稍小的竖起来的长方形、若干圆形和彼此嵌套的十字方格,也就略微草拟出门窗出来。
在这个过程中,子续略微咂舌,提议并也动手在墙壁上划出波浪纹和方胜纹,还有水滴落下来的涟漪这样的图画。
曲线和重叠的图形,以及水溅落产生涟漪是说明住在这长屋中的人,就可以有基础的空间认识和因果认识,具备自我认识的高级遗传种。
换句话说,也就是戴综和子续的映射,毕竟是他们所做的图画啊。
戴综很是认可子续的补充,事已至此,子续觉得他既然做了那么多的心理建设,就不要东想西想、疑神疑鬼了,在没有遇到更多让他不适的反对、阻挡和古怪前,他大可以先继续这还是比较有趣的文字游戏。
然后为了节省时间,他又有了新的提议,因为在他询问戴综想要画什么时,得到了田野的回答。
那么这个世界的基础成分显然是雾气,所以植物需要的气体、液体、固体等养料,还有光合作用与自我作息的昼夜更替是从太虚真空中,由雾气演变过来的。
居住在这样的大地、长屋中,并在一隅开垦土地、种植黍豆的人类,也就在雾气中很简单地生活着。
这样有一个好处,比如不需要有日月,也不需要有边界。因为雾气是公式书上的内容,然后这里只有一页纸,那么假设雾气在纸张的边缘变得无限远——
无限这个词汇不太好,用得太轻易了,那就换一种说法,是把纸张首尾相接地连起来。时空结构在边缘彼此耦合,使得走在其中的人好像是在无限的空间中走来走去,但其实只是没有开始、也没有结束的无回路,也好像是堵住入水口和出水口的圆环曲水。
所以其他麻烦的东西都是从雾气中来的,至于究竟是怎么变来的,这样一个问题,就好像古神与幻兽的区别,是不好说清楚的。
虽然现在子续似乎也记不太清楚古神和幻兽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了,只大概说一种宇宙空洞中孽生的,似乎也可以等效为宇宙结构的存在拥有生命、智慧和觉知了,那就是古神。
然后在雾气之中,不知道怎么一回事出现的兽类,具备很多奇奇怪怪能力的东西,就是幻兽。
这是一种新的简略侧写,而且并不重要。
只是说居住在长屋中的农人就播种了,而后是收获,并在收获后饮食。再之后呢?就好像这农人在墙壁上作画般,他又有了新的想法,于是就在田地旁边制作了一个稻草人。
然后有一天。这个稻草人给农人准备了一件礼物,也就是不知道怎么来的一条小龙。
但为了有趣,稻草人就把装着小龙的纸杯放进一顶草帽中,而后再把这顶草帽放进三顶草帽中,并很快地调整顺序,使得农人分辨不清楚那有礼物的草帽是哪一顶了。
按照设计来说,如果农人的眼睛足够快,就应该有可能在调整顺序的过程中,始终捕捉到那顶草帽的位置。
至少是在动静的过程中,从动起来,再到停下来的最后位置。
这大概也是在多数人的能力范畴之内,但不知道为什么,农人在这样一个过程中没能做到这一点,可能是超出她的能力范畴了吧?
比如说,其实纸杯被放进了密码锁,她必须记得那顶草帽十来次变化的相对位置,才可以解开锁并取得礼物。
这就是相对难一点,可能需要训练才可以做到,这稻草人显然不会给农人这样的机会……其实也是有可能的,但现在戴综和子续没这样的兴趣,在现实中试一试自己能不能做到,所以也就算了。
再比如说,其实密码是影像轨迹,农人必须在密码锁的摄像头前,精准复刻三顶草帽同时彼此变化的轨迹,才能够打开密码锁。这就根据轨迹变化的精度,使得问题有了不同的解法。
比如说要只是顺序类似,还是非得轨迹耦合,抑或速度和角度都不能偏差。再推广开来,是不是要温度、光线等外在条件一致?再艰难一点,非得是完全复刻,也就是说,是稻草人玩弄草帽的同一时间,也就是在过去复刻这样的动作,才能够打开密码锁,又如何呢?
考虑到示范和解锁,也可能是把挪动草帽的流程反过来才是密码,相对于不停堆高的难度,这样一个补丁就显得微不足道了。
甚至还可以比如说,稻草人可以把草帽甩到非常远,看不见的地方,然后再取回来,这样又该如何找寻正确的帽子呢?
或者帽子是有三顶,但可以分成很多顶嘛,要把纸张都堆满了,然后再去寻找其中的一个。
这只是一些很粗略简单的堆叠策略,但是在有趣的故事中,可能还要换成更为复杂的机制吧?
但他们一时间也不知道是怎样的机制才是有趣的,所以戴综就略过这一节,并提出了又一个建议。
做梦的人会把简单的数字、景物视作另一种事物,大概就是在概念中有所对应,但又不能解析陈列。
所以就模糊地做一个隐喻,就好像将一个简单数字视作真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