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价，吗？可，我没有什么可以给你的……”
洛可可看了看自己的身体，又看了看对方。她确信自己的“价值”仅止于此，在那场灾难性的事故后，除了这具被塔纳托斯复生的躯体之外，她一无所有。
“你有。——你的身体，能够在那样的灾难中保持完整，会是一个很不错的容器。”塔纳托斯的声音相当清冷。
“我的身体……？”
身体、容器——无论如何，这两个词联系在一起时，都会让人想到许多不好的事情。洛可可的眼神从对方身上移开了。
“代价很简单。”塔纳托斯并不愿意故弄玄虚，径直说道：“我需要你用你的身体，接受一份一般人难以承受的‘诅咒’。”
洛可可重新抬起头。“诅咒，是——”
“‘死神’。”塔纳托斯说道。
“啊？”
“诅咒的名字，就叫做‘死神’。”
塔纳托斯说着，嘴角竟是微微勾起一丝弧度：
“你看起来很意外。当然，一般人都不会认同这样的说法：几乎所有人都会认为我是执掌生与死的神官，将一切生灵的命数玩弄于鼓掌之中……”
洛可可没有说话。她已经开始思考这样的名号落在自己身上时，究竟会是怎样的可怕体验。
而塔纳托斯看了看沉思着的女孩，便继续说道：
“——但死神的本质，与那些施加于人们身上的恶咒并无不同。在接受了这份诅咒之后，你会被迫和那些‘可怕’的东西打交道……但你无法拒绝。使命不容许拒绝。”
“你想让我成为死神。……那你呢，塔纳托斯小姐？”洛可可攥着手，问道。
“只会让你承担一小部分的诅咒而已。我需要的，是一个能够装下这份诅咒的‘死神代理人’——至少，你能够为我接替一些繁琐的日常事务，让我能腾出身来处理‘更紧要的事情’。”塔纳托斯回答道。
房间里没有了声音。洛可可垂着头，努力理清着脑海里面混乱的思绪。
她知道眼前站着的女人究竟有多么可怕，但她更能够清晰地从对方的口中感知到，这名为“死神”的诅咒绝对非同小可。而至于是否答应对方提出的代价……
“那个……塔纳托斯小姐……”
“嗯。”
“我，可以拒绝吗？”
“……”
眼前的女人没有说话。她只是抬起了手，而下一刻，一阵贯穿全身的恐怖洪流自脚底下传来，几乎要将洛可可抛飞出去。
（唔——！！）
洛可可痛苦得想要哭喊出声，却惊恐地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失去了发声的能力。她感觉自己像是被抛入了正值汛期的河道中，剧烈而不可遏制的湍流撕扯着她的身体——
……身体？
不，她的身体，早就已经瘫软着倒了下去。塔纳托斯只是轻轻地提握着她完整的灵魂，让她得以看见自己无力的模样。
“……”
女人松开了手。洛可可的灵魂重新坠回了身体里，她猛然睁开眼睛，冷汗浸透身体。
塔纳托斯走上前去。她的身体在橘黄色的暖光中投下一大片阴影，周遭的一切比起之前的黑暗更加可怕。
“你只有两个选择，洛可可。我需要再次提醒你的是——你垂危的生命，现在、以及以后，都会握在我的手里。”
“哈啊…………”
洛可可不住地喘着气。灵魂被再一次“插拔”的可怕经历，让她脆弱的身体容器濒临透支。
清澈瞳眸所投射出的视线已经几近涣散，而她唯一一点点反抗的想法，也早就在塔纳托斯的支配下烟消云散。
“死神的诅咒……还有，还有其他要注意的事情吗——？”她的声音已经虚弱无比。
“这是诅咒的契约。用自己的血在上面落款。”
塔纳托斯只是从自己的黑色斗篷中掏出一张古老的羊皮纸，递到洛可可面前：
“契约成立后，你过去在人们的脑海里留下的印象，都会随着诅咒而逐渐消失。此后，‘洛可可’依旧是你的名字，同时也是死神的名讳；而你需要做的是，带着这个受诅的名字，去完成我给你发布的‘任务’。”
洛可可接过了羊皮纸。契约的内容由一种无法辨识的诡异文字写成，只有落款的地方留下了一条她看得懂的下划线。
她明白自己已经没有选择。但她的行动依然迟疑不定：
“塔纳托斯小姐，你说……我，会被之前认识的人，忘掉？”
“对。”塔纳托斯很平静地点点头：“他们会在不知不觉中忘记你的长相，忘记你的名字，忘记你和他们相处的事情……”
洛可可愣了愣。片刻，她睁大了眼眸，瞳孔里水光闪烁：
“那，那我再回到家里的话，爸爸妈妈是不是会——”
“当然。但‘被过去的一切遗忘’这件事情，或许是这份诅咒最温柔的地方了。”
塔纳托斯的语气却是缓和了些。她伸出手去，将洛可可被痛苦浸透的脸蛋扶正，似乎是用自己的方式表达着一点点的安慰。
但她没有对自己的话语做更进一步的解释。或者说，有些事情，无法用言语解释清楚。
洛可可攥紧了羊皮纸。
“想好了吗？洛可可。”塔纳托斯平静地问道。
“我……也没有可以选择的余地啊。”
“当然有。如果你觉得‘遗忘’比‘死亡’更可怕的话，我也会收起你的灵魂，并祝愿你在世界的彼端得以安眠。”
……
“我怕疼。能帮帮我吗？”
“嗯。手伸过来。”
两人不再言语。塔纳托斯捏起洛可可递过来的一根指头，指尖轻轻在对方柔嫩的指腹上一刺。
殷红的血珠自指尖滑落，滴在羊皮纸的落款处，很快如同获得了生命一般在纸面上晕染开来。而下一刻，那些晦涩而难以辨认的契约文字开始向着纸面中心扭曲，逐渐拧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唔——！”
钻心的痛楚刺进了女孩的心脏，如疯长的藤蔓在她虚弱的身躯中扩散。洛可可紧紧闭着眼睛，除了感受到这些足以令人当场晕厥过去的痛楚，她还能隐隐感觉到……
有些无法形容的存在，正在悄悄融入她的灵魂之中。
“洛可可。”
塔纳托斯扶住了洛可可的肩膀，让对方不至于因痛楚而当场倒下：
“就这样，闭着眼睛，深呼吸，不要害怕。”
“一切的变化都很正常。接受契约的一切，任凭它带给你痛苦……与‘死神’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