劳累了一个晚上,卫宫士郎终于能够躺回自己的被褥之中,舒畅的感觉让他忍不住伸了一个懒腰。
看了一眼被自己放在书桌上的蛇鳞眼罩,卫宫士郎转头看向跟着自己一起进门的黄泉。
“黄泉,你觉得对于Rider的谢礼,我是不是该还回去?”
似乎看出了卫宫士郎心中的迟疑,黄泉抱着长剑倚靠在墙边,开导着自己的学生。
“就算身染虚无,也不该刻意与自己的朋友保持距离,故意将自己陷入孤独之中,只会让自己沉沦得更加迅速。”
“那么,对于樱……”
想起那位有些过分依恋自己的后辈,卫宫士郎也不免感到有些头疼。
他并非不清楚后辈对自己的感情,甚至就连自己的好友间桐慎二都暗中提点过好几次。
只要卫宫士郎愿意,他可以直接以兄长的身份做主两人之间的关系。
但是,自己已经是个自灭者了吧,就连卫宫士郎自己都不确定,自己距离沉入虚无究竟还有多远的距离。
“顺其自然就好,你越是在意自己自灭者的身份,就越是容易在阴影中迷失。”
“就像我之前说的,不要在意指缝间砂砾的流逝,只要能紧握住最为珍贵的珍珠,你就能维持住最后的自我。”
看着卫宫士郎有些疲惫,躺在被褥上甚至有些抬不起眼皮的倦容,黄泉默默收起了自己的话头。
先是用【都牟刈神】的力量小心翼翼地解析人体,然后又是被黑泥泼了一身,最后还拿着自己的【无】跟Assassin打了一场。
今晚所发生的一切,已经远远超出一个十七岁少年该承受的范畴。
“今天就到这吧,该休息的人不只有间桐樱,还有你。”
“别忘了,从明天开始,你还有一个叫伊莉雅斯菲尔的姐姐需要应付。”
听到黄泉的宽慰,卫宫士郎脑海中仿佛有一根一直默默坚持的弦终于松懈下来。
视线开始变得模糊,就连声音都变得有气无力。
“那……晚安,黄泉。”
“嗯,晚安。”
……………………
枯黄的沙丘,干燥的空气,刮的人面颊生疼的野风。
这是一个充满武具、火焰和巨大齿轮的荒野世界,无数的利刃刺入大地,等待着被人拔出使用的那一天。
剑丘之上,白发的英灵屹立于此,锐利的鹰之瞳死死地锁定着踏入此地的卫宫士郎。
“Archer……不,在这里,我是不是该称呼你,英灵emiya。”
看着那道屹立在剑丘之上俯视着自己的身影,卫宫士郎喃喃开口,任由野风将自己的话音吹散。
他既没有攀上剑丘与他平视的打算,也没有大声呼喊让对方听清自己所说话语的想法。
红发的少年只是静静地看着,与那个似是而非的自己对视。
“就此回头吧,卫宫士郎。”
在这片心象风景形成的梦境之中,英灵emiya终于不必保持在外人面前的谜语,非常直白地向卫宫士郎开口。
“被期待、被背叛、被希冀的目光蒙蔽双眼,再继续向前的话,这些事情都会降临在你身上,直到万剑加身的结局到来。”
英灵emiya看着剑丘之下的红发少年,看着对方那似乎被自己辩驳得无话可说的表情,语气终究是放缓了一些。
“回头吧,现在停下,你就不必承受这一切了。”
“长篇大论说完了吗,emiya。”
默默等待着英灵emiya的声音停止,卫宫士郎的沉默并非是被驳斥得无法还嘴,他只是单纯的……无话可说。
道路的尽头、理想的末路……这些看似残酷,但却只有在经历过希望所带来的喜悦后才会得到的东西,对他来说早就没有意义了。
“说完了就离开我的梦吧,我是不会步入和你相同的结局的。”
淡淡的回绝。让人下意识地认为这家伙只是在冥顽不灵。
英灵emiya刚打算继续开口,就发现卫宫士郎已经缓缓转过身。
吞噬一切的黑日,无止尽蔓延的死水。
那是比圣杯之孔更加深邃,比【此世之恶】更加可怕的存在。
天空之上的齿轮被黑日吞噬殆尽,漆黑的死水毫无阻碍地淹没了这处心象风景。
仅仅只在呼吸之间,这里已经变成毫无意义的死寂之地。
只有些许断刃倔强地拒绝了死水的淹没,唯一的净土便是英灵emiya脚下的方寸黄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