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无疑问,我们所处的这片森林中的所有树都是同一种树,它们在我的魔力视之下散发着同等亮度的蓝光。
而它们全都是魔物,也就是我能吃的食物中最好的那一档。
我行走在食物堆里。
我踩在散发剧烈亮光的泥地上,周围的环境毫无变化,唯一值得一提的是树根上残留着的湿漉漉的泥巴。
明明粗壮的树根密不透风的盖住了整个泥土地面,却在上面出现了泥?
泥覆盖在几棵树交错盘插的根上,以物理法则向下坠落的泥填满着根间的缝隙,散发着一股下雨天草坪上的味道。
魔力含有量堪比魔力药水,在进嘴之后,没有任何吞咽就消失在唇齿之间,只留下生涩的泥土味,纯正的泥土,不含一丝沼泽污秽。
「恶,你还不如吃树皮呢。」
赫米娜不是很能接受的样子,实际上只是普通的泥土的话,可比一些生物的血来的容易接受多了。
「回归正题,为什么这里会出现这么突兀,又含有这么多养分的泥土?森林没理由不迅速吸收掉——我去。」
我跟着她看向前方。
出现的某种东西确实值得赫米娜重新戴好帽子,发出疑惑的声音。
那是直立着流动的泥巴团块,抵抗不住重力,表层湿润的泥土向下缓缓流动,但是整体却形成了一个类似人型,以这个世界来说,应该是矮人的矮胖体型。
泥人藏在树后面,勉强能看出来上端比较大的一块是它的头部,呈现圆柱形,略微有些歪曲的是它的四肢。
到我腰部的小小泥人用一只手扒在树上,半个身子藏在树后面看着我们,被它扒着的地方明显沾上一层富有水份的泥土。
赫米娜站到我前面,一只手挡住了我的去路。
她缓缓走上前,小泥人跳起来,跑到了更远一点的树后面,藏起来看着我们。
她双膝跪下,用手撑着高低错落的根部以一种不可言状的迷惑姿势缓慢爬行过去。
泥人抱紧了树,粘着树的手被压力挤扁,半截泥土粘在树上,但是他没有动。
赫米娜加快了爬行的速度!像虫子一样顺滑的从矮一点的间隙爬上高一点的根!
泥人吓了一跳,转身就跑。
赫米娜继续加速,四肢爬行的速度堪比正常跑步,她轻易的逮住了像一个大布偶一样大的泥人。
泥人在她手上挣扎,甩动的四肢让她浑身沾满泥土,她灿烂的笑容就像是刚刚在收割完丰收庄稼的农民。
「发现了完全没见过的物种!!怎么办啊菲莉茜娅,这孩子好可爱!!」
上千岁的老魔女眼神中闪着不论是谁看都是童心的光。
随着更加剧烈的摆动短小的四肢,飞溅的泥巴也越来越多,身体越来越小。
「放了它吧,跟着它。」
「好哦!」
赫米娜迅速的把更小的泥人放在地上,现在它只到我大腿了。
一瘸一拐的小家伙以和他外表一样的步伐跑走了,我们加快速度走在它后面。
跌倒了,左脚断开一截完全黏在树根上,它转头看了一眼紧跟在后面的我们,决定放弃拔出脚,以身高再度变矮的代价让双脚平衡了。
最终,只到我膝盖的小小泥人走进了依旧与周围毫无分别的空间,在我们面前消失不见了。
「赫……」
赫米娜的长刀连同附近的树一同砍倒,完好的空间变成了碎裂的镜子,照射出许许多多的我们。
她迅速走进藏在碎片之后的另一个空间,她也太激动了吧。
不出意外,另一个空间是一片被广袤森林包围的林间空地,面积并不大,空地上横七竖八的造着5个小木屋,以及中间的一个大树桩,地面罕见的没有爬上任何一丝树根,显露出暗色的泥土。
屋子十分符合“横七竖八”这个描述,就连木板也不是,只是一些被随意切割的圆木,歪歪斜斜的摆起来,最终搭出一个就连床也放不下的带顶木围栏而已。
泥人们有大有小,不过形状都是统一的,巨大的偏方块状的头,四根连接处微微缩小的圆柱组成四肢,以及椭圆形的身躯。
最小的那个就是之前遇到的,只到我膝盖的小泥人,椭圆形的身躯都矮的接近正圆形了。
而最大的泥人,大约有赫米娜再高一头,头部完全伸出周围树冠的遮盖,俯视着我们。
赫米娜掏出之前肢解的蟾蜍腿,扔到前方的地上。
泥人们没有五官的头跟着我们的视线转向地上的蟾蜍腿。
赫米娜嘻嘻的笑着,搓着手缓慢靠近。
然后她就被扔了一坨泥巴。
我想也是,不管怎么看都是可疑人物,还有浓厚的危险气息。
她又被扔了泥巴。
泥人们向她扔着泥球,她张大双臂接着一切攻击,变成了一个新的坑坑洼洼的泥人。
她一动不动的站着,在我看来只是一个正面涂满泥巴,背后干干净净,张大双臂,或许脸上还有微笑的变态。
我举起身后的棺,抵挡着向我袭来的泥,缓慢推进。
忽略泥巴糊在脸上堵住呼吸道的风险的话,这些泥球对于一个人类来说几乎毫无风险,内部不含一点小石头或是干燥的硬块,纯粹由湿润又容易碎裂的土构成,或许有一点点疼,但是忍一下就能轻松跑到泥人的前面。
而我们甚至不需要担心,只需要推进……只有我在推进,另一位依旧站在原地享受土的厚重。
泥人逐渐停止了攻击,我从可靠的盾后面探出头来观察状况。
大家都变小了一圈,我行进的路线周围散落着小小的土堆。
他们貌似想来捡我身边的土,但是畏缩着不敢前进,就连那个个头很大的也一样,别躲在房子后面,会塌掉的。
我从赫米娜身上扒下一块土,扔向泥人们,它们和广场上的鸽子一样一哄而散。
「喂,动一下。」
我利用棺的沉重打击震掉了她身上所有的土,她疑惑的看着前方。
「诶,人呢?」
「扔了泥球后,跑掉了。」
「诶!为什么要攻击他们啊?」
「我只是想还回去……」
「没办法,总之先在这里扎营吧,这片森林也只有这一个地方可以住吧,迟早会回来的。」
赫米娜熟练的掏出变为白绿色的蟾蜍肉甩在地上,用路上掰断的小树枝堆成简易的篝火,最后毫不例外的把长刀**木头,就燃烧起来了。
说真的,这把刀是一种方便的野营用具吧。
穿在刀上的肉慢慢的滴下白色的油脂与淡绿色的不明液体。
一点胃口都没有,而且我也吃不了。
我抓起地面上,泥人们残留的泥土,一口接一口的塞进嘴里。
我并没有饥饿和饱腹的感觉,只能在不出现灼烧感之前努力摄入食物,不让状态恶化。
泥土的确不能谈得上好吃,但是也不算难吃,入口有一股黏黏的感觉,随之而来的是此处不存在的草香,在舌头上滚动时则是略微苦涩的泥土味,不过或许是土质的原因,土和糖一样在舌头上滚动,表面光滑又柔软,用舌头轻压就能形成扁球,在融化在口腔中之前都十分有趣。
中型的泥人藏在屋子后面看我吃着土。
有一些土尚未成型,如一滩泥水一样洒在地上,我尝试着用双手接起来喝掉。
口感就像……一杯砂糖还没完全融化的糖水一样,极其小粒的硬块混在水中,与土相对,泥水并不是青草味的,反而是含有着一种植物根部特有的味道,或许是人参,又或许是某种药材,在单调的苦味中夹杂着一些改变味型的芳香,咬碎的硬块绽放出醇厚的土香,还不坏。
小型的泥人藏在屋子后面看我喝着泥水。
赫米娜突然一把抓起附近的土塞进嘴里,咀嚼两下吐了出来,吐着舌头露出苦瓜脸对着我。
干嘛,又没叫你吃。
我继续吃着周围的土,赫米娜津津有味的吃着烤成淡淡褐色的蟾蜍腿。
大型的泥人藏在完全没挡住它的屋子后面看着我们吃饭。
泥人的确都聚集回来了,把我们远远的包围起来,只是注视着我们。
在我们吃完饭后休息的时间内,他们也毫无动静,只是看着我们闲聊与放松。
赫米娜叮嘱我不准刺激到它们,缩小了活动范围,我只能坐在篝火旁看着漫天星河开始发呆。
她自己则是躺在从门中掏出来的叶子堆上,叶子早就发黄,枝条也变的硬邦邦的,但是柔韧性意外的好,完全支撑住了跳到叶子上的她。
「晚安,明天就探索这片地方吧!」
我原地看了一圈,已经把周围的所有内容都看完了。
不过泥人的秘密还远远没有解决,他们就连逃跑的时候都没发出过声音,应该可以认为无法对话吧,但是又会用一种十分人性的动作表现自己的视线……
我打开棺材,躺了进去。
棺材中的空间对我来说绰绰有余,并且只要我和它本体有接触,就不会随意陷入地面,盖上盖子也能抵挡绝大部分敌人的袭击,真是完美的睡袋。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