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对于领地里瘟疫的情况,做了些心理准备。
但真正去到场了解情况时,尤利娅才发现,事情比自己想象得还要糟糕。
在庄园边缘的一座废弃仓库中,她见到了被隔离起来的治安队和平民,也看清了感染者的惨状。
“怎么会...”
看着那几个浑身溃烂,多处皮肉如花瓣般绽裂,被死死捆住却不时抽搐,一边喊着痒一边发狂地想要挣脱束缚去抓的可怜人,尤利娅有些震惊了。
从离开领地筹备召唤仪式,到回来的这段时间,满打满算才三四天。
这神秘的疫病,居然能把人变成这个样子?
“事实上,这段时间观察下来,我一直有所怀疑,尤利娅殿下。”
发出声音的是远远站着的一个中年人。
似乎是为了对抗痒感,和防止自己忍不住抓挠,他的脸上紧紧缠满了布,只漏出眼睛,手上也戴好了手套。看下来,包裹得比两位来客还要严实。
即便如此,他看起来也不太好受。浑身时不时痒得直抖,只能在颤抖的呼吸声中勉强挤出话来:
“我们感染的,并不是一种疾病,而更像种咒术。”
“咒术...”
这个词语让尤利娅有些警觉起来。
她便再次看向这位曾经的老兵,如今的庄园治安官:
“你有什么发现吗?”
“以前,我在王都当城卫的时候,见识过很多种大流行病。”中年人庄官如此道,“这些疾病的传播,都有呈现出一个非常显著的特点。那就是,一般会先出现在老人和孩子身上。但这次的瘟疫...完全不对劲。”
顺着他的分析,尤利娅望向仓库中还在活动着的,正互相帮着扯紧缠身防抓的绷带的轻度感染者。
这些人,基本都是庄园里的青壮年劳动力。本来,应该是最健康最难染病的一批人。
然而,这次瘟疫之中,中招的却是他们,而非体弱的老人孩子。
甚至,其中病得最厉害的,竟是最为身强体壮的治安队。那几个痒到发疯以至于精神失常的,全都是领地里仅有的几名有战场经验的退伍士兵。
这确实极为不符常理。
所以,尤利娅立刻扭头,征询起在场唯一超凡者的意见:
“是不是有超凡力量作祟,瑞诺菈?”
“大概率是的。但,似乎是一种冷门的学派和途径,至少我看不出来。”鸟嘴面具下传出来女侍卫闷闷的声音,“抱歉,殿下...”
“这样的话,是不是意味着,如果找出主导这场奇怪瘟疫的幕后黑手,大家身上的诅咒就会消失,恢复如常?”
讲这句话时,尤利娅有些刻意地提高了声量。以至于,在场所有目光都瞬间集中到她的身上。
在此期间,她一直保持着盯向瑞诺菈的姿态。
然后,女侍卫很快也反应过来,跟着用力点了点头:
“...应该,是的。”
来自庄园中地位最高的两人的对话,让安心感渐渐在仓库中蔓延开来。
许多人松了口气。
原本有些焦虑和困顿的氛围,也渐渐扭转回来。
趁此机会,尤利娅又命人送来了一些食物和水。
并在感染者们进食时面对着他们席地而坐。
一边叫出几位领民的名字,一边问询着近况家常。
如此态度,让大家也跟着放松了起来。
“真不愧是那一位的女儿啊。一定是她还显灵,附在女儿身上安抚着我们吧。”有人怀念起尤利娅的母亲,那位曾经在民间拥有巨大声望的女军神。
“幕后黑手一定是那几个消失的商人吧。挨家挨户给我们送吃的,本来以为是好人...没想到根本不安好心!”有人咬牙切齿地分析着。
“不一定,说不准还是那个管家呢,当时他不是也笑嘻嘻地跟在...唔唔...”还有人发出这句牢骚,并很快被身边人捂住嘴。毕竟,在领主面前妄议庄园内的官员,可是一项不小的罪名。
这期间,尤利娅默默地观察着一切,没有发表任何评论。
直到在场的病号们完成进食,她才站起身来告辞离开。
她可能并不是一个好的领主。
身负诅咒,浑身见不得光,天然不受人亲近,甚至会招致厌恶。
没有威望,只能靠已故母亲的余荫服众。没什么资产,只能勉强给领民一口吃的,收不到什么感激。
更没什么束下的手段,只能对以前管家偶尔对平民敲竹杠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她还是尽力去给眼前这些患病的领民提供了她所能提供的一切。
不仅因为,怜悯或善意。
更是,想以此来平复心中的苦楚感。
因为——
实际上,从瑞诺菈刚才的回答中,她弄清楚了一件事:
这批人,基本没救了。
已被超凡力量污染的他们,大概已成为某种类似“祭品”的存在。
会成为某个人,或者某个势力更进一步的垫脚石。
她清楚地知道了这些,但她什么也不能说。
她只能提高声音,在所有人面前编织出谎言,去安抚他们。
给一个虚假的希望,然后便眼睁睁看着这些生活在她领地上的人们,一点一点地在痛苦中死去。
如果母亲还活着的话,一定会对她很失望吧。
毕竟,身为曾经力挽狂澜的王国英雄的女儿,她甚至救不了这么几十号人。
完全,没有办法。
这种无力感,让她一点话也说不出来。
并在进入主楼正厅的大门时,伸手用力敲了一下门框。
“啪!”
“你觉得这是意外事件,还是安排刺杀的皇家老四做的,瑞诺菈?”她咬出这几个字。
“应该是四皇子。可能是我的错,殿下。”瑞诺菈的心情也不是很好。
她低下头,叹了口气,“当时,王宫的那次晚宴里,我不该推开他的。也许当时我配合去他的房间...”
“绝不是你的问题。”尤利娅打断了她,“你的受辱和委曲求全是换不来什么的。本质上,还是我太弱小了。”
“......”
“做好准备,鱼死网破吧。在我决定参与进王位之争时,这一刻便一定会来。”尤利娅捏紧了拳头,“就算最终会败,也要去发狠地咬下肉。就算是脆弱到可笑的反击,也要如狼般拼到最后一刻。”
人生在世,总有要守护的东西的。尊严,以及某些传承下来的遗志,都在其列。
这也是她不惜消耗生命,也要去当个赌徒,试图召唤出用来翻盘的“底牌”的原因。
不过,想到这里,尤利娅突然发现,某位“底牌”先生已经许久没有消息了。
“缪伦呢?你有注意到他去哪了吗,瑞诺菈?”
“听女仆说,他好像无视了禁令,正在领地里到处闲逛。因为他是客人,所以她们也不太敢管他。”
“什么?简直胡闹!再怎么说,他只是个凡人。不做防护到处乱跑的话,万一也染上瘟疫...”
想到这里,尤利娅彻底坐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