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要成为...超凡者?
并且还要,和我成为同类?
短暂的呆愣之后,莱茵赫丝的第一反应,是无法抑制的狂喜。
首先,这意味着,她暂时很难有生命危险了。而若她的操作得当,在之后的日子里,身为俘虏的待遇说不定会有显著的提升。
毕竟,被需要,也就意味着有价值。但凡一件有价值的物品,都不会被随意弄坏和丢弃,更何况人。
莱茵赫丝很确定,如果这个男人不是逗她玩,而是真的如他所说,想要从一介凡人晋升为与她同途径的超凡者的话。
那么,她亦将摇身一变,从一个可以随意处置的戴罪俘虏,晋升为有用的“藏品”,甚至某种意义上的同伴乃至导师。
毕竟,超凡之路漫漫。
从一至九阶,到更上的“神之手”阶段,乃至最终塑成“真神”的过程中,每一步都充满了未知与危险,需要大量知识的积累铺垫,或极为逆天的气运加持,才可成事。
而眼前这个毫无见识的男人,显然是没有深刻认识到这点的。
大概,在他的认知里,成为所谓超凡者,只需简单地准备好魔药配方,再打听出仪式,然后就可以安安心心躺着变强了。
真是个天真的傻愣子!
但,傻一点也好。
要是这个人渣没有那么傻,她可能早就被处死了。
哪能像现在这样,得以蛰伏,去等一个报复的机会。
所以,还是蠢点好啊!不蠢的话,古老而高贵的沙恩家族的血脉,就断在她的手上了!
想到这里,莱茵赫丝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
她努力着将自己扮成无害的模样。
再轻声开口,自认恰到好处地抛出一个饵子,报出了呼唤途径暗面第一阶段——冥视者的晋升方法:
“牛骨粉两匙,往生叶四片。混合捣碎,配一杯清水,搅拌均匀后服下,并在无阳光的黑暗环境下待十二小时。之后,便可算是踏上了第二条呼唤途径,成为一阶超凡者。”
“就这样?”
“是的。之后,您便能在刚下葬的墓地上方看到死后未消散的懵懂灵魂,或是在闹鬼的屋中看清调皮捣蛋的恶灵,验证我所说的话。”
“......”缪伦陷入短暂的沉默。
这个表现,也让莱茵赫丝认定,是他还在怀疑自己。
哼哼,又笨又多疑,啥也不懂却不处死我,自认为能掌控一切,果然是个蠢蛋!
在心中疯狂发出讥讽的同时,莱茵赫丝表现在脸上的表情则愈发殷勤。
甚至,主动而体贴地为缪伦找起验证的方法,像极了躺在地上大喇喇展露肚皮的猫咪:
“如果您不相信我的说法的话,可以问一下那名叫瑞诺菈的二阶超凡者。她应该接触过不少一阶冥视者。这批人会在村落、庄园和城市之间游荡,做些驱魔、除灵和超度的活计维生。而对于他们来说,这个晋升方法已是公开的秘密。”
而在她话音落下之时,似乎是被她刻意伪装的诚实骗过,身前的男人只在短暂思考后,就选择了相信她:
“不必如此,听着麻烦。我,暂且信你。”
嚯哈哈哈哈哈哈!
这幅明明担心出纰漏,却要打肿了脸充胖子的模样...
别以为我看不出来!
心中早对缪伦的形象有所定义的莱茵赫丝,疯狂地在心中宣泄起嘲讽的话语。
用以平衡,勉力维持住那副那笑眯眯的姿态。
并不出意料地等来了缪伦的追问:
“之后呢?要做到像你那样召唤出那种小弱鸡恶魔,乃至更强大的一些...需要到这个什么破途径的第几阶?”
“呃...”
面对缪伦的形容,莱茵赫丝简直气不打一处来。
小、小弱鸡?你知道那是什么吗?
那可是正位恶魔!能轻易碾压任何五阶及以下超凡者,甚至击杀六阶超凡者也不在话下的存在!
要不是,被那个可能身负着了不得秘密的尤利娅惊走。
人家随便挥挥手,就能把你切得骨肉分离,懂吗懂吗懂吗?
再喷出火焰将你整个烤熟,把头割下来喂狗!
这个土老帽,果然是异界来的杂毛,简直是不知者无畏!
一点尊重,都没有!
心中早已炸开了锅。
但表面上,身为俘虏的莱茵赫丝却只是发出没有底气的纠正声:
“那个,不是小弱鸡。是猩红天使。”
“不要教我说话。回答我的问题,紫菜。”
“我...紫菜知道了。”
最后的倔强再次被那句紫菜打碎之后,莱茵赫丝赶忙低下头,掩盖住脸上有些变形的狰狞表情。
“要,要到我这样的第四阶,才能借助药物窥见于虚空之中游荡的猩红天...啊,不,是小弱鸡。然后,动用能力,向其献上贡品,缔结互惠互利的契约。”
“原来如此。那,把怎么一步步变成你这样的四阶的方法,告诉我。”
“这...”
这次,莱茵赫丝发出有些迟疑的声音。
她低着头,开始玩弄起自己的手指,却不再立即作答。
将这般表态看在眼中,缪伦清楚,她暂时不想说。
想一想,一路以来她那副事事配合不惹麻烦的模样,缪伦也懒得再去压她太狠。
万一真急眼了,把嘴闭紧寻死了,找恶魔的线索可就断了。
难得遇上这个么贪生怕死的,他自然想好好握在手里,平稳地榨出所有有价值的汁水。
他能接受一点一点慢慢挤的过程。
也不太愿意遇见因过于用力给人捏爆了后,不得不寻找下一个的事件。
所以,到这会,他稍微等了一会。
也等来了意料之中的,莱茵赫丝对于突然缄口不答的解释:
“并不是我有意隐瞒,给您使绊子。只是,我实在太渴望多活一会了。请您先去搜集材料,成功晋升一阶,然后再来找我打听吧。到时候,我定然继续知无不言。”
“理解。”缪伦回她一句,“今天的谈话还算愉快,算是让人满意。”
“您、您开心就好。”
“那么,你就先在这住下吧。之后有事,我再问你。”
“感谢您的不杀之恩...”闻言,莱茵赫丝赶忙抬起头。
自然地从椅子上下来,她跪着挪动几步,到了坐着的缪伦的身前。
伸手想要抓住缪伦的手掌,却被他轻松避开。
愣神之后,赶忙伏下身,将掌心的哀悼仪式法术盖在地面上。
然后,用脑袋蹭起缪伦的小腿,一边压抑偷袭失败后的狰狞表情,一边继续假意示好:
“如果您还有别的需要的话,我一定尽力满足。”
“不必了。”
缪伦实在受不了她这幅完全扯下面皮的表现。
虽然曾经在地狱时,经常有被他随手揉捏得哭爹喊娘的大魔跪在他身前献媚求饶。
但换成一个人类同胞来执行这个操作的话,味道就完全不对了。
他有点见不得这些。
所以,他只能将手放在莱茵赫丝的肩膀上,然后轻轻推开了她:
“好了,我先走了。之后,每日准时送饭。在把召唤恶魔的方法全部告诉我之前,带着你用来保命的秘密好好活下去。”
“是。”
在紫菜小姐温顺的应答声中,缪伦有些不自在地起身,出了审讯室,顺手关门锁好。
而他的这番表现,落在莱茵赫丝的眼中,却是另一番意味。
“哼...”
“果然是个道貌岸然的人渣。肯定是,被我蹭得色心大起,恨不得把我推倒然后这样那样。”
“之所以控制力道,恐怕只是想维持形象,或者说...胆子太小。”
“只敢趁我睡着的时候...真是个虚伪的人渣!”
如此想着时,似乎想到什么,莱茵赫丝眼珠一转。
悠悠爬起身来,鬼鬼祟祟地贴到锁着的门边上。
贴着耳朵听了好久后,才清了清嗓子,提高音量唤了几声:
“少爷?”
“你在吗?还有事情,想找你谈谈。”
“少爷?少爷?”
“......”
确认没有回应之后,她才长长舒了口气。
然后,坐在地上,脸上的表情瞬间整个皱了起来。
“你这该死的贱东西,到现在连个名字也不告诉我。”
“长得人模狗样的,是怕我戳小人把你戳毁容吗?”
“混账混蛋人渣,不知廉耻的蠢货,蠢货,蠢货!!!”
“有朝一日,定让你跪在我身前,舔我的脚,然后任我踩你的头!”
“给我等着!!!”
虽放着一句又一句看起来嚣张得不得了的狠话,但实际上,莱茵赫丝不仅将第一句的声音压得很低,在后面,嗓音更是越说越轻。
甚至,到最后,还疑神疑鬼地重新贴上审讯室的门板,竖着耳朵重新听起响来:
“少爷?你在吗?”
“刚才,我开玩笑的哦...”
“......”
“吁!”
确认对方确实不在后,长舒一口气的莱茵赫丝整个瘫软在地上。
然后,望着这暗无天日,仅有几枚蜡烛照明的容身之所,心情差劲到极致的她忍不住靠着门蜷坐起来。
低头,伸手捂住脸。
眼泪渐渐溢出到手指上时,她忍不住发出呜咽般的声音。
太屈辱了,太丢人了。
虽然沙恩家的伟大血脉,让她在做这些事情的时候,能感受到一种暗爽的情绪在支持。
可该有的对自尊心的打击感,可是一分不少的。
愉悦和难过,竟能同时存在于胸腔之中。可能,这就是人类的矛盾之处吧。
但,也没办法,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活下去,然后复仇。
她想明白了这一点。
所以,很快,她抹干净眼泪,重新观察起这座暂时的居所。
而很快,因冷静下来而迅速上升的感知力,让她略微皱起了眉头。
“好像,有些不对劲。”
“这个地方。或者说,这片土地...”
“有被超凡染指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