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实说,在创生神话中引入太多人物并不很好,因为这会使得故事变得太复杂了。
如果孽生的不止是自然,还有生灵就更是如此了。
不过既然是在讨论小说,从时兴的洪荒出发,大抵是浑敦孽生诸多魔神,然后就是开天分划,继而创作与往昔绝不相同的未有之世界。
大概这本来就是一个岁月层累的演变过程,神明的数量和受造人类的数量,以及相关的源头都语焉不详。所以关于课外阅读鉴赏,目的还是使人略微了解不同群体的逻辑运转方式。
毕竟在那本读物中,原人歌那一个边角旁边,就是无妄君法传六耳的画像,正是无妄君至日南之南,与希罗阐述诸天数,并由萨奇记录的留影复印。
还有就是那样一个盘字的演变过程也很有趣,虽然也不好说通假前后,但周礼中说珠槃玉敦。就是那样盛水洗手,也可以敲着好玩的器皿。好像也可以用柈,就是把木头切成两半,空心了,就好拿来装水。
那么盘古望文生义,就是承载古时用言语相传往昔的神明。
再推想有关的音译,涅槃,就是将容器涂黑的意思。涅是玄色的矿物,那后者就显然是容器。
然后黑就是没有其他颜色的意思,作为对比更能够体现无吧?这也是一个引喻。
再之前,也有伏羲女娲总揽开天地、参万物、协阴阳、定四时、通山川事务的说法。大概是昆仑神系的内容,听起来就很辛苦的样子。
不过之后伏羲还是回归本职,老老实实地做首皇与先王,女娲那泥水造人倒是流传下来,与始作俑者略有应和。
大概是因为还是得占一个位置,好让是先有了自然,再有了人类吧?至于鬼神之属,还是敬而远之为好,也可以将之视作隐喻。
毕竟现在生命和智人的来历还是比较清楚的。
在这样恍惚后的冗长思绪中,子续单是想一想,再从记忆中翻拾些似是而非的说法,就想得有些力竭了。
在这种仿佛乏味的理解中,他这才想起前一个疑问:“那幻兽和古神的区别是什么呢?”
毕竟他们还是在讨论雾气和野兽的故事。
不过他一想到涂黑容器的矿物,就想到似乎有奇怪的人会涂黑牙齿的。难怪一直有说法,要把地理上比较北方的赢州,按照海水来说,也列入日南之南的范畴中去。
“我也不清楚。”这次他的思绪倒没有飞很远,戴综就在纸张上写下回答。
他的神色似乎很是动摇和困恼,但言语却很简单,也不需要多少思索。
“毕竟我只是从别处摘抄几句概念,自己也是糊涂人,怎么可能搞得明白呢?”
因为人是容易动摇和改变的,所以相对不那么容易动摇和改变的人,凭恃着不会被轻易动摇和改变的理念。然后通过比较稳妥恰当的框架来做事,就是要比浮萍一样的人要好。
这样一种对比中,就好像用玄色的黑来指代无般。黑和玄其实大致是指没有光的颜色,就算有那么多色号的区分,也不至于有那么大的情感色彩波动。
但恰恰是社会活动中的是非,好像无数个超链接在网络中编织起来,时人在许多罗网中跳跃时,就能够比较轻松地感知到,措辞的色彩的确是不一样的。
比如说菁英是一种说法,精英又是一种说法,大概是英雄不太好用。草木与鸟羽中最为华美的内容,似乎让人感到别扭,所以就用草木加工的萃取产物做一次强调。
然后因为种种变迁,也有会在拣选后各执一词的情况,不过好像现在主要用的还是英才。
不知道为什么,子续还是会感到新的恍惚,但在恍惚中只是觉得头晕,也没什么特别的感想。
说不定会流鼻血呀。
毕竟小学生身体还比较活跃和脆弱的样子。
在许多的思绪之中,子续用手轻微地触碰鼻翼,然后不自觉地捂起来。
啊,没有流血呀,他又把手松开了。
“就好像玄和黑的意思不一样?”他就这样有自问自答的嫌疑般,用自己的问题,来回答自己的前一个问题。
古神和幻兽当然是不同的,如何不同呢?就好像玄色与黑色那般。
“有可能,不过我想,可能还是更像动物和植物。”戴综在给出这样一个定义后,又使用惯常的策略,用大量华美的比喻和排比来修饰论述未必站得住脚的观点。
“我听闻说,生命先是有了原核生命,再是产生原生生命。在原生生命这般真核生物尝试复杂多细胞的过程中,植物先是内共生蓝藻,成为通过光合作用存续的自养生命。”
“在异养生命的下一次分野中,真菌通过几丁质构造细胞壁,再通过菌丝分泌消化酶来分解有机物,成了异养分解者。而动物依旧还是吞噬有机物,在复杂化的过程中,却不能始终浸泡在非生物合成的原始汤中。”
“因此蜉蝣在水洼中游动,大树与藻群却能够独自据高大的山岳与浅滩。诗云蚂蚁缘槐夸大国,蚍蜉撼树谈何易。培育在室内花盆中的粟黍,原杉菌那般古老高大的多细胞生命……”
虽然戴综看起来是很想要写排比的样子,子续似乎能够领会到那种比较和类比的想法。无非坐井观天、微尘宇宙之类,尽管在纸上写我听闻和诗云实在不像好好讨论的样子。
但他看起来有些心不在焉,勉强拼凑字句,似乎还有些想法,但始终不满意,终于写不下去。
他只好先挥着笔,又放下去,轻微且小声地说道:“当我没写。”
“好像也不是那样,但你就当幻兽和古神是植物和动物那般的不同吧。但究竟是何种不同,还是当一个可以走,一个不可以那样模糊一点,真按照生命的演化树去想,总感觉不太对。”
在这种心不在焉中,他似乎有些挫败和消沉起来,但还在写。
“在某种意义上,新从植物变成动物,终于可以自由自在走动的古神,在这个时候,终于可以相对容易,而且不那么极端的,与某种意义上的同类加以交流。”戴综也就不再纠结动物和植物在多细胞生命宏观化和复杂化的过程中,究竟有什么区别,以及这种区别又是如何通过不负责任的比喻,引申到幻兽和古神的区别上。
虽然言辞模棱两可、闪烁其辞、模糊微妙,但子续微妙地能够理解,从植物变成动物,大概也就是将一个宇宙空洞视作扎根土壤的宇宙生命,从这个空洞跳出去了。
至于这个跳出去的过程,是怎么表现出与过去截然不同的差异,又是如何将这种差异表现为幻兽与古神的不同,但的确是发生了那样的事情,在戴综多有借鉴的文字游戏公式书模板上。
某种意义上,这大概也算是循环论证的题设吧?
就好像修仙小说需要灵气,然后思维实验,也先入为主地定义了什么是理性、什么是价值,然后再用数学的工具来潜移默化地施加影响。
子续听羽薇讲过海盗分金的故事,那样一个数学题目,在给出若干关于理性、贪婪、共识、契约、盲目的题设后,给出的结果自然也是理所当然的个人利益最大化。
戴综的论述在质性上自然如此,但是在量级上的差距,还是给这种言辞以别样的体验。
毕竟他们所用的文字,到底是来描述在地上狭窄的土地的。纵使向宇宙望去,可若不算真正的置身其中,大概也仿佛用植物的视角,来讨论动物的世界吧?
可使用这狭窄的文字,在这亦是狭窄的现实中,描述无垠的幻想,这一种量级上的差距,不是让人感觉很有趣吗?
毕竟坐地日行八万里,此时此刻,他们既在一隅之中,但等效过来不也在宇宙之间吗?
虽然在第一时间不太适应戴综的风格,但在许多的长篇大论之后,子续感觉自己似乎能够跟上他的想法了。
并且他从中找到些许趣味,因为这一种轻微的愉快,他又想,这大概就是小学生的优势了。毕竟是在这样的年景中,才有如此的时间和时机,兴致勃勃地做这样的谈话吧?
这种想法当然也是模棱两可的,但是就算如此,纵使无法得到正确,在许多的阅读和聆听之后。子续似乎也没有介入和改变自己想法的动力,就好像也缺乏中止这邂逅和对话的必要。
就这样继续谈论下去吧?
就好像盘腿坐着,讨论山野、时间和家族的怪谈故事,颇有民俗色彩的仪式、寓言和轨迹,直到天空昏沉,大腿都酸麻起来了。
那不也挺好的吗?
“当然事物总是偏差。或许也可以相信,在古神没有觉知自我时,甚至懵懂的意识,就与自身所在天体的遗传种有了交流。”
“或者在剥离和神游的过程之中,甚至就发生了相当多,或许最初以善意展开,却以恶意收尾的神明故事。”与此同时,戴综的陈述还在继续,他总算把自己依旧存在困惑的故事阶段敷衍过去了。
而后或许是为了展开故事,戴综的讲述一下子就从古神的诞生和旅游,跳跃到了与原生文明的接触了。
“但节点还是更为重要,就像是关于技术进步,在农业往工业的跃迁,未必没有相似和先后,但到底在一个视角下,始终存在相应的技术奇点,来将新的时代涌现出来。”
“在这个时候,或许古神在持续的交流之中,有了相应的立场和同盟,因此一个彼此交流的机制就异常重要起来。”
“但是如此自我的存在,要怎么才能够构造组织呢?在逻辑的层面,大概就只好用事物到了极点,就要往反方向移动来讨论了吧?”
“大宗师中说,堕肢体,黜聪明,离形去知,同于大通。无我无常的道理,大概就是如此吧?正是可以仿佛水一般没有定形,古神才有了构造更广泛群体的基础,如此一来,个人的智慧就变成了多人的智慧,这大概就是大通盛世的来源。”
“或者是驱动?”
已经到了上课时间了,在新的时辰与新的教师,戴综竟然还是视若无睹,异常自然地走进教室,坐在等同的空座位上,似乎还在面对那清晨的画作沉思。
然而子续却很长时间,都说不出话来:“若是如此,为什么我们的世界,是我们所见的这般模样。”
“是呀,我也不知道。”戴综的表情与纸上不同,似乎有些困惑的样子。
这不是在架空谈玄吗?为何言之凿凿地涉及现实起来。
因为已经上课了,两人恢复用纸笔交流的过程。
但已经上课了,两人还是如此行事,其他人虽不能算是视若无睹,但他们确实也可以视作空气了。
在文字上,戴综的思路依旧是轻快的,全然只是将之视作生活的组成部分,来探讨幻想故事的自相矛盾之处。
但是子续却似乎难以如此豁达,不知道为什么,总是要将之带入现实世界。
或许对于这般年岁的人,难以分辨现实与幻想,也是无可厚非的质性?
若能够只从这一点出来就好了,而不是真说,因为或许并非如此。
“你难道不觉得我们跑题了?”子续骤然发问,云朵般的恍惚感好像骤然出现了什么错误,他一下子有些慌张。
“原本我们是在收集雾气和野兽要素的谜题,为什么会偏离到这里。”
子续为自己的言语感到莫名其妙。
“是你先指出我的公式书了,毕竟宇宙是彼此关联的。那么对于单个的谜题,也无法孤立地看待。”但在另一边,大抵在这种谈话中,逻辑也不怎么重要,戴综就将不好理解的言语含糊过去。
“当然了,在大多数故事之中,我们当然可以全然用未知论的黑箱和未知因素,来展开和探讨故事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