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我们就可以假定,就世界某种意义上的复苏。若无法用逻辑整理清楚,就可以假定存在某种意义上,完成跃迁的幻想种,在长眠中移动时,走到了某个地方,然后就发生了复苏。”
“诺,就是这一页。”
在走廊上,在课间稍微显得不合时宜的书包,在这时发挥了预料之外的作用。
戴综轻车熟路地取出并翻开了公式书,指向其中摘抄与誊写的长长一段,好拿给子续看:
这种生命不需要耳目,因为没有需要看见的自我。
这种生命不需要气息,因为没有需要感知的外在。
祂自诞生伊始,似乎既不增加,也不减少,只是存在着,如同环状般旋转。
在此之后,就是更自我的表达了,仿佛加上了自己的思路,在线条柔和的方胜纹路上,更多分支的线条与文字,构筑了更为复杂,但似乎也因此并不怎么有趣的,彼此嵌套的繁复树阵。
向上是树冠,向下是树根,但在中间的树心,似乎又有脐带羁绊了不知何物。
“这是?”
“一种或许全然错误的比喻。”戴综并没有怎么隐藏自己的观点。
“因为兴趣多少了解了人工智能的消息,所以觉得,如果数据累积起来,智慧就从中涌现。”
“那么生命与幻想,未必不能通过其他的方式涌现出来。”
“所以我认为,世界或许也可以觉醒,从被动变成主动,首先就是认识到自己,然后从囚笼之中挣脱。”
纵使只是出于幻想的设定,但难免还是让人感到沉重的心绪。
“那未免这个囚笼太大了。”
“而且囚笼与囚笼之间,实在是太空了,是不是?”
人身是小囚笼,天地是大囚笼。
在需要许多数字堆叠的距离,为了利于认识,要用科学记数法,变得单薄的数字后,又是让人难以想象的距离。
依靠引力约束的线性天体,然后是非线性的,或许暂时可以认为,取材于密度波和摄定论,暂时还未能修筑起来的超构形理论框架下的,诸如武仙-北冕座长城、巨型伽马射线爆环、巨弧、真鸟之类,超出超星系团的天体结构。
然后他要说,这种构造,是可以从被动变成主动,然后觉醒的?
虽然是谈玄的虚言,或许还是出于少年的较真,纵使神色上没有任何表达,但是子续还是感觉难以接受。
“你也知道,世界并非阴谋论,但确实存在阴谋,至少往往通过潮汐表现出来。”子续略微语焉不详。
“虽然许多人或许都知晓少许,但是总是会撞到墙壁上。但是似乎也可以有理由相信,在门庭之前,存在并非自然的内容。”
“我知道。”戴综却超乎想象的坦率。
“不然现在怎么这么多人涌进来,还不是那些东西都生长起来了?就最浅显的内容,至少可以拿来做药,用来治病。”
在这里,这样说?
子续有些流汗了。
戴综很明显地注意到子续的动摇,并在言语中表现出来:“这没什么大不了的,毕竟就像是人工智能,也是之前没有,或者至少可以等效为没有的,仿佛幻想的内容。”
“那么从枯枝败叶中,涌现出来新芽,就算有些不同的功效,也没什么不可理解的。”他还是压低了声音。
“你就这样理解太阳阶梯吗?”子续也破罐子破摔起来,这会让他感觉眼前的一切,都豁然开朗吗?
“那只是林木的其中一株,没什么大不了的。”戴综倒仿佛还真像,他真的完全了解什么一般。
子续感觉到了放弃,或许在不安的驱使,还是快速收敛了话题。
他既不想要讨论现实而非幻想中的囚笼,也对所谓诸多林木中的一株,好像也被称为太阳阶梯的作物不感兴趣。
说到底,语焉不详的大话,也只是用现世的因素,来借助可能存在的信息差,用以给自己好用的论证。
这样一种论证因为信息差的存在,就显得并非论证,而是冲击了。
将人冲得七荤八素,难以组织思绪与语言,多来几道,则仿佛潮汐。这般潮汐打着旋积累起来,那航行在水渠上的纸船,从过去到现在,自然都在岸边人的眼中。
因为水流往那一边,所以纸船大概也要往那边去吧?
这就是可以前知了。
毕竟一个概念,自己不清楚,别人也不清楚,又似乎不能多谈,用在私人场合的辩论,不是正好吗?
但若是在博弈之中,戴综表现出来,就算只是另一种借用,但也有可能是真的知道什么。
那么作为外地人的子续,面对本地人,或许就不能使用这种技巧了。
如此一来,子续就只能就事论事,而忽略许多可能。
当然子续也换一种想法和说法,或许所谓枯木上长出的新芽,也是一种生物技术路线的体现吧?
因为这边,也就是叔父合作的这边,紫竹君岳阳司压制下的玄庭遗民,长期在总量上处于劣势,却又被重重压下,很是辛苦的样子。
于是之前的数十年间,既然还能够作为实体存续到现在,微小时还好说。但在往南海的道路开通,无妄君过来后,成为不可忽略的地方实力派后,总是要寻找其他出路吧?
不过其实无妄君过来,也已经过去很久了。
而后在既有的积累下,至少在经济领域,还有相关联的产业与军事方面,这边长期是走技术路线的。
所以,什么“阶梯”在概念上固然吵得很火热。但可能也是一种略有前景的医疗进步吧?
这样能说服自己吗?
子续有些不确定,但很快他就又豁达起来了。他连自己的生命都并不确切,管那么多做什么。
“人类难以走出宇宙的空洞,对于你们庞大的天体,又该怎么走出来不知何物呢?”于是子续就按照自己其实兴致正隆的想法,继续讨论囚笼中的伟大生命了。
他果然还是对幻兽的话题更感兴趣呀。
“是呀。”戴综反倒附和起来,就仿佛他认为子续正无比赞同他的观点。
“所以不同种群的觉醒,付出的代价,与最终的收获都截然不同。”
“如此一来,虽然在概念上近似,但是不同种群的觉醒,或许是截然不同的内容。”
在此之后,他又骤然跳脱起来:“你有在看科幻小说吗?”
“有的。”
“那就好,山的短篇有看过吗?”或许是课间时间有限,戴综的视线望向了手环,他看起来还是很有时间观念的。
“有看过。”但子续最终还是实话实说。
“那就太好了。”似乎完全掌握交谈节奏的戴综,又因此兴奋起来,但他还是就短篇科幻小说做一个有限且简略的梗概。
“居住在地心的硅基生命,关于恒星系的认识,围绕地心有限空间,不同的宇宙模型,还有从中产生的斗争,乃至战争。最终文明的重心,还是移向了探索未知上。我比较喜欢理论的内容,你呢?”
“我倒更认为,泡世界与线世界的探险联盟,和相应运动,或许更有趣。”考虑到现状,子续谨慎地使用措辞,但他的确还是表明自己看过相关内容,并有限度地附和戴综关于斗争和战争的主旨。
但在这种仿佛关乎试探的言语和践行,戴综反倒近乎无感地茫然与厌烦,仿佛只是出于礼节,说出相应的固定段落,也没有多余的感触。
“这样也不错,我倒是传统派。关于短篇小说之中,超固体宇宙的其他空泡。我们作为翻书人,当然可以知道,他们再从地心往地面挖,还遇到了海水这一个至少在故事之中,迅速被解决的困境。”
“在接触与交谈之中,直到这时,山的文明才探析水的浮力,但在那之前,他们就已经对电磁理论,有了成熟的理解和运用了。”
“你看。”戴综握着书,摊开双手,仿佛真将之当作,一个非常有说服力的论据。
“就算都是遗传种,生命构成的基础,和最初环境的不同,都会带来这种偏差。那对于天体,或许就是另一种更大的偏差了。”
“在一种假设之中,关于另一段因为我还没能完全理解,所以没有誊写上去的框架是这样陈述的。”
“无比庞大的天体,作为开放复杂巨系统的星团若能够产生懵懂的意识。因为宇宙的膨胀与引力,自然对应起来,是趋近于撕裂与自噬的。”
“就像是另一种假设的创生之柱般,我们或许是从海底上,水与火交汇的柱石中诞生的生命。那么在星团之中,也有可能是在某种恰到好处的边界和冲突中产生类似的生命构形,并从中迸发灵觉。”
“其最初的生命结构,细胞使用的建材和大小,往往也有又最初仿佛自然公式的环境觉醒。所以,细胞的大小,还有细胞膜的组成,以及之后生命的分野,总是有迹可循的。”
“因此如此庞大的躯壳,其中的意识,自然也因为宇宙表现出来的自然公式,是一些彼此吸引、碰撞的精神分裂患者。或许也并非存在恶意,当然了,生命彼此的食物链也谈不上恶意,但还是强行地可以将此归纳为恶意。”
“所以将之稍微拟人一点,或许也没什么坏处。”
“总而言之,如果宇宙中产生了古怪的生命。继而只是化育自身灵性,观照外部世界,辨析内外差别的过程。”
“如果人类能够从取食、斗争与迁徙中学到什么,没道理这些难以想象的生命无法做到。”
“在此之后,大概还是一个可以分辨内外的空洞之中,不知数的分裂与争斗,悄无声息地再诞与陨落。最终,在能量表现上可以比拟高级文明的存在,终于做到了文明最初应有的智慧种子——祂看见了自我。”
“这类存在再诞后,或会尝试从空洞中的天体走出去,仿佛人类要去太空。”
“面对空洞,这种生命的航空作业,因为本来就等同于天体本身,大概就是另一种更为彻底的剥离。”
“既仿佛线世界从泡世界的剥离,又仿佛人造卫星从行星的剥离。稍微触碰空洞之外的生命,觉得这实在是太慢了,所以就仿佛现在我们也需要新的技术,用于探索外太空般。”
“或许为了划分界限,直接从飞船跳跃到星门,假定星门是能够掌握的最高技术。那么这类生命的星门,就可以是神明旅游的道路呀。”
“在神游之后,也就终于可以用或许会跟祂广泛接触的稚嫩生命,以一个或许不怎么准确的称呼了:古神。”
戴综在长篇大论之中,还说得果真煞有其事。神既然是彰显伟力,古老的力量显现至今,大概古神也算是恰如其分?
子续对此倒是没什么特别的感觉,毕竟这只是一种太空幻想。就仿佛居住在水系繁盛、河水泛滥的地方,就会有洪水淹没整座城市的幻想。居住在频繁地震,地质活动旺盛的地方,自然会感觉吃人的大地很是鲜活,大概世界就是大树上的木屋吧?
树木腐朽衰败了,那么木屋随之崩塌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再比如说,在那样无夏的年景,或类似原人歌的歌咏——那是子续之前转学到南边时,因为靠近南土,所以逻辑学的课外诗歌鉴赏偶尔也会有一个角落写出原文,而非模棱两可的因果。
比如这边的教材,按照子续在图书馆读中学历史书的说法。
也只说是从原人身上分化出了不同的人众,好像那是一个类似“盘古”“槃古”抑或“古”的神话般。
不过原人歌的简短文本倒是普通地说众天神用原人举行祭祀,然后通过油脂、柴薪和佐料配好、又分成了许多块。有的东西是在祭祀前产生的,有的东西则是在祭祀后。
在这种其实也比较模棱两可的因果中,在一个新的侧面大概发生了这样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