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第二天久美子再次见到申译鸿的时候,他正迈着六亲不认的步子,哼着久美子并不陌生的旋律,摇头晃脑。也是,久美子想到自己也曾经哼着同样的曲子,踏着略有不同却同样轻快的步伐,漫步在宇治川的缤纷落樱下。“《Disco Kid》啊……”又一次“恶劣”地说出了声。
“啊,是黄前同学。”对于申译鸿而言,哼歌似乎是一个非常自然的状态,“没有打扰到你吧。”
“没有没有。”
“那就好,呀该说什么呢,果然经典就是经典,”申译鸿笑得很畅快,“77年的课题曲,能留到现在,不容易啊。”申译鸿又上下打量了一番,“怎么了,斋藤学姐没走,怎么黄前同学看上去还是有心事的样子?”
“别提了,”久美子摆摆手,“小奏又在给我整活了,虽说我并不讨厌,但有时候还是蛮困扰的……”话还没说完久美子就发现申译鸿的笑容已经有些蚌不住了,“Kora!”
“抱歉抱歉,”申译鸿摆了摆手,终究还是不忍了,“只是在想当时我挖沙里的时候面对的久石同学确实应该让更多人见识一下啊。”这时候久石奏正好从楼梯口路过,她探了探头,对着久美子嘟了嘟嘴,然后上楼了。
久美子颇为无奈地扶额叹气,尽管申译鸿背对着楼梯,但他还是猜到了大概发生了什么:“总之你们低音部的事情我一个黑管就不管喽,”他又四下看了看,低声说道,“最近弘音学姐感觉对现在的排练进程有点意见,要是让弘音学姐看到我天天不练习光和低音声部的人混一起准没我好果汁吃,溜了溜了。”
弘音学姐对排练进程不满意?也不知道是对于整个乐团的进度有意见还是黑管声部自己的事。久美子一边上楼一边思忖着,就这么走到了排练教室的门口,她也认为之前那一轮清洗确实耽误事,离选拔只剩两周了,也不知道大家能不能顺利过关……“啊啦,”一只手轻柔地拍到了久美子的肩膀上,“小黄前又有什么心事吗?”似乎是有什么魔力一般,明日香的声音就是能让久美子把脑海里的那些杂念甩掉,然后平静下来,久美子轻轻握住明日香的手,把它从自己的肩膀上拿了下来:“明日香学姐有空逗我,不如好好看看《诺亚方舟》的谱子,我可是很期待在选拔的时候和学姐一较高下呢。”换来的是明日香开始加倍揉搓久美子蓬松的头发:“好啊,小黄前不学好,都开始教育学姐了是吧。”脸上的笑意却是更浓了。
主动让自己的脑袋被明日香玩弄于股掌之中时,不和谐的声音传了过来,错音,《诺亚方舟》的错音,顺着声音看过去,吹错的是久石奏,她看起来是看着谱子,注意力却在自己身上,只是目光相交的那一刻,久石奏又把目光转回了谱子,然后修正了自己的错音。
看来还是得和小奏说开,这就是久美子当下的真实想法,不过她看见夏纪站了起来,到久石奏旁边俯身说了些什么,然后搂着小奏的肩膀一起出去了,快到门口的时候还笑着给了久美子一个wink。
等夏纪和奏出门之后,明日香也停下了自己的动作,大号和低音提琴暂时不在,现在教室里只有久美子和明日香两人。“怎么样,还在烦恼吗?”明日香收敛了自己的笑容。久美子摇了摇头:“没什么好烦恼的,只要学姐选拔的时候真的拼尽全力,我就能真正地享受这份创世纪的快乐。只是……”“我答应你,”明日香也点了点头,“无论怎么样,我会坚持到最后的,毕竟,”明日香可以清了清嗓子,然后就像两三天前走马塘桥上的久美子那样把那句话说了出来,“18岁的乐团,只有这一次啊!”看着久美子涨红的脸,明日香笑弯了腰,“抱歉抱歉,昨天跟晴香一起去葵家探病,葵这么跟我学的。”红脸之后,久美子也笑了,她看得出来,明日香难得这么真心笑得这么开心。笑够之后,明日香伸出了小拇指:“呐,小黄前,要不要拉个勾?”“诶?感觉有点幼稚……”不过久美子依然很诚实地伸出了手指。手指相勾,两个人异口同声:“一定要,一起打进全国赛啊!”
门外,已经聊了一段时间的夏纪和奏正看着屋里拉勾的两人。“噫,好肉麻……”久石奏感觉自己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夏纪则是拿盒装果汁贴上了小奏的脸:“有你这么说学姐的吗?给你好果汁吃!”笑得却很开心,毫无责怪之意。“夏纪学姐欺负我啦,”余光看到优子正在走廊,小奏刻意声音不小,可是优子却紧锁着眉头,根本没听见,一计不成又生一计,小奏把果汁盒子推开,“夏纪学姐还说我呢,喝了果汁还怎么吹上低音号,这是学姐应有的表率吗?”当然,也毫无嗔怪之意。“啧,”夏纪摇了摇头,“第一,可以漱口,第二,”夏纪刻意顿了顿,“果汁没拆封。”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仔细一看确实没拆封,久石奏也不由得笑了出来。夏纪看奏笑了一会儿,拍了拍奏的肩膀:“行了,我理解你,小黄前也不容易啊……”她把目光投向久美子,“但是下次别这样了,你不知道昨天我和优子见到小黄前的时候她有多困扰。”小奏也看着久美子的身影,沉默了一会儿:“我很抱歉,但我不后悔,只要能改变结局,这一切都是值得的。”夏纪则是温和地笑着:“去跟小黄前说吧,这话不是对我说的。”目送着久石奏进入教室,夏纪把头探进教室,喊了声“明日香前辈”,又招了招手。
看到久石奏走回教室,久美子有些好奇:“夏纪学姐刚刚为什么要把你叫出去呢?”“没什么,我和她随便聊了聊,讲了个故事,”久石奏嘟起了嘴,“久美子学姐只关心夏纪学姐,都不关心我……”久美子只是往前一步,把有些娇小的奏搂进怀里,轻轻摩挲着她的头发:“怎么会,小奏一直是我最看重的后辈啊……”她感觉自己的衣服有些湿了,而久石奏的声音也闷闷的,“那久美子学姐答应你最看重的后辈一件事好吗?”
久美子的手依然没有停:“我答应你哦,我不会放弃的。”“真的吗?”小奏突然抬起头。“真的,既然小奏这么想看我我吹独奏,那我要用最堂堂正正的方式把这个独奏拿下来,然后吹出最漂亮的独奏,给你,”久美子顿了顿,“也是给我自己。”她看见久石奏的眼角有些泛红。
看着屋里温馨的画面,明日香摇了摇头:“真是麻烦的学妹。”“那也是学姐你亲自招进来的,两个都是。”夏纪指出真相的时候也不留情。“欸——”明日香把声音拖得很长,“久石同学可是看到小黄前才决定加入的,我可不背锅。”“小黄前也是你亲自要过来的,”夏纪摆了摆手,不打算在这个话题上继续了,“话说回来,真的没问题吗,soli的事情。”明日香也严肃起来:“小黄前有实力,但她自己不自信,有点畏畏缩缩的,只有这样她才有可能把实力发挥出来。至于我……”明日香沉默了半晌,“如果小黄前把实力发挥出来,我大概是很难赢的,但我会尽全力,我不尽全力的话小黄前也不会有斗志的,而且就这么认输的话,”明日香笑了,“我也不甘心。”“那就好,”夏纪伸了个懒腰,“昨天小黄前都要把魂丢了。”“进屋吧。”“还有时间,我去看看优子那边,她今天不对劲。”
优子并没有练习,她只是看着屋里的黑江真由长吁短叹。“优子。优子!吉川优子!”直到听见夏纪连叫三声自己的名字,优子才反应过来:“这么急着叫我名字干嘛,笨蛋夏纪。”“还不是你刚刚都快跟昨天的小黄前一样了,笨蛋优子。”“谁跟昨天的黄前同学一样了!”话是这么说,可是优子却有些脸红。夏纪摇了摇头:“还真是医者不能自医啊,”她转头望向教室里的黑江,“怎么了,黑江同学又想退出了?”
“唉,就现在高坂同学的状态,我觉得她能赢黑江同学够呛,黑江同学再在高坂同学耳边天天一口一个‘哑巴梨我还是退出吧’复读,高坂同学迟早要被搞疯魔了,到时候直接整个声部都要崩了,香织学姐怎么办啊!”优子显然苦恼得紧,这时小号声从连廊传来,《诺亚方舟》的开头soli,音准依然维持,可是音色已然有些急躁,反而失去了乐句所表达的“神谕”的神韵,“听,是高坂同学的小号,说实话我觉得现在高坂同学已经有点魔怔了,本来实力差不多,高坂同学还稍微厉害一点,这心态一崩简直没法比了,别说高坂同学那么一个要强的人了,我都快崩溃了。”
夏纪也听完了这个乐段,眉头渐渐锁到了一起,现在高坂丽奈的小号声非常地暴躁,像上帝在拍桌子,在夏纪看来甚至不如《诺亚方舟》谱面刚下发那段时间的,很明显就是心态问题导致的,高坂丽奈自己大概能意识到自己吹得很糟,但她可能根本找不到原因,然后就一遍遍地push自己,直接恶性循环。此时黑江的小号声也传出来了,有高坂丽奈的小号作对比,黑江真由的这段soli的处理说得上是还不错了,至少神谕应该是这种更加悠远一些的感觉而不是暴怒地拍桌子。可是,夏纪还是感觉到了一丝的不和谐,究竟差在哪里了呢?
夏纪还没想清楚不和谐在哪里,上低音号的soli答句声传了过来。
而在楼梯间,鸟冢弘音双手合抱在胸前,依靠着楼梯的扶手,摇了摇头,申译鸿则在鸟冢旁边皱着眉。“小号她们在干什么!”鸟冢弘音明显非常不满,“第一遍怎么搞的,根本不像是神谕,像是拍桌子骂街的恶妇,而吹第二遍的那个人开头永远畏畏缩缩,得等到之后才能找到感觉,那是神啊,上帝啊,怎么能畏畏缩缩的,关键是你俩小号瞎吹上低音号怎么办,soli根本对不上那还叫什么sol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