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夏步履匆匆地走进已经差不多歇业一个月的咖啡店,小心地关上门,摸出藏在门口的一件属于洛云的风衣下方的USP手枪,然后站在门口静静地聆听着门外的动静,直到确信没有被任何人跟踪,少女才松开手,将手里拎着的食物放在脚边,然后沉重地坐在地上,喘息了起来。
她差一点就被西塞罗发现了。
但这不是个意外,是她犯了错。
在那间小小的超市里,她遇到了自己的两位同伴——原繁星乐队的两位少女,她们似乎神情凝重地在讨论着什么事情。
那一瞬间,帕夏感觉自己仿佛陷入了一场梦境,一切的一切,世界的真相,伪装者,伊妮卡,西塞罗,战争,人类,认知之力都只是她在梦境里最疯狂的幻想,而她依然是那个会翘课参加训练的学生,她甚至下意识的就要走上去向着两位曾经的挚友打招呼了。
但就在她向前迈出了一步的时候,她突然通过学了一半就被打断的唇语技能,读到了两位少女讨论的东西。
似乎是她们的班上,有位关系很好的同学被西塞罗带走了,而作为风暴中心的露易莎和帕夏现在也不知所踪,她们对这一切都感到担忧,只能一边诅咒该死的西塞罗,一边讨论“神秘超能力少女对战的视频”,一边互相加油打气。
帕夏能感觉到她们很害怕,但帕夏也感觉到很欣慰,现在在这个街道上还能见到她们,证明她们应该被西塞罗放过了——如果说露易莎出事之后西塞罗还没行动的话,那全城戒严之后,她们绝对被审查过,而没有人间蒸发就足以证明她们确实在伊妮卡眼里构不成威胁。
那就太好了。
这样有些欣慰地想着,隔着一排如同分割世界的壁障一样的货架,帕夏拿着一罐玉米罐头,出神地望着两位少女,呆呆地愣了十多分钟。
这就是她犯的错误。
她在那里待得太久了,虽然并没有西塞罗士兵破门而入的剧情,但最后,就在她反应过来准备离开时,对面的两位少女也注意到了死死地盯着自己的这个人。
尽管有口罩和墨镜,但曾经朝夕相处的人,不到五米的距离,怎么会认不出来?
所以帕夏只能慌张的夺门而出,虽然两位少女追了几步就反应了过来,没有继续跟上,但顾不上观察情况的帕夏在钻进小巷子的时候撞翻了一堆叠着的垃圾袋,这个动作又引发了远处路口的西塞罗士兵的注意。
更糟糕的是,慌不择路的她一头钻进了一条死胡同里!
最后的最后,强忍着懊恼打算和西塞罗拼了的帕夏,被一只乱跑的猫救了——在西塞罗士兵距离巷子不远的时候,一只猫跳在坍塌的垃圾袋山上,然后飞身一跃跨上二楼窗台,冲着士兵呲牙咧嘴起来,这让那名士兵只是探头进巷子看了一眼,没有深入搜索躲在另一个垃圾箱后的帕夏。
当然也有可能是这名士兵得到了别的命令,因为巷子的位置距离他的哨卡太远了,仔细搜索的话难免可能会被调虎离山……无论如何,帕夏在垃圾桶后面蹲了很久,才缓慢地撬开背后公寓的窗户,穿过无人的房间,逃回了咖啡店。
在大厅里坐了一小会儿的帕夏终于缓过神,她没有急着去收拾地上塑料袋里的食物,而是将手伸进怀里,掏出了一个小型保温注射器。
这是雷娅要的东西。
起初,她想要联络艾茵拿到这东西,少女试探性地启动了一个潜伏联络窗口——在两个街区外的一家自动贩卖机,在特定的时间,连续四天分别购买四种不同的汽水,并故意将第二天和第四天的空罐错误的投放进旁边的“湿垃圾”垃圾桶里,并将自己需要的东西以暗码的形式写在防水纸条上,塞进第四天的可乐罐里。
但是当她第五天前往那里时,并没有在自动贩卖机的背后看到熟悉的包裹——她的联络没有得到回应,她不知道是艾茵出事了,还是单纯的没来得及恢复这个联络渠道。
这令人绝望,也让她不敢再尝试别的联络,只能强忍着猜疑和恐慌,继续行动——于是她只能换个时间,冒险前往附近一个银日的物资储备点,那是一辆停在另一个方向几个街区外的停车场里的一辆落满了灰尘的废旧汽车,这辆轮胎干瘪的僵尸车的后备箱里,理论上会有一些弹药,药品之类的补给。
在试探了几天确定没有被盯上后,帕夏今天一大早就前去停车场打开了补给箱——坏消息是这个补给点被打开过了,不知道是艾茵还是其他的银日特工;好消息是对方取走了很多东西,但没什么用的一整根“七号”针剂被留了下来。
总算是成功完成了一个任务的帕夏松了口气,但也就是这心神的些许松动,加上曾经的好友的出现,让她随后险些犯下大错。
说到底,她只不过训练了三四个月而已,她本不该肩负如此重任,但现在只剩下她了。
就像光幕外的人们,将一群不到18岁的少女送入光幕一样,在生死存亡面前,没有那么多选择。
但这也正是此时此刻,绿色头发的少女所纠结的。
她应该把这东西交给楼上的那位残疾少女吗?
洛云走后,雷娅的精神状态好了很多,帕夏不知道那天这两位石墨烯说了些什么,但就算是雷娅依然寡言少语,她也能感觉到黑发的少女眼中的绝望和麻木被涤荡了不少,换上的是淡淡的忧郁和浓重的困惑。
她在思考什么,帕夏能感觉到,一个巨大的困惑笼罩着她,她在全力寻找一个答案,帕夏猜测也许她找到了让自己或者盈若缺恢复的方法,但绿色头发的少女不知道,雷娅只是认真地接下了洛云委托她要做的事情而已。
当然,她依然很倔强,在习惯了不能动的双腿后,她甚至已经完全不需要人照顾,偶尔还能摇着轮椅下楼在厨房和帕夏一起做做饭;不过同样的,雷娅和帕夏多少还是有点疏远,这点帕夏也不奇怪,因为雷娅也是这么对待艾茵的。
她就是这个性格,像一头高傲的母狮,只会对她承认的同伴露出笑容,露易莎都是这么过来的——这是艾茵的分析,帕夏觉得很对。
但即使是这样,艾茵也很在乎这位传奇一般的石墨烯,她所做到的事情,完成的任务哪一个都是一百个帕夏这样的菜鸟无法仰望和比肩的。
而这样的她,现在要去死,甚至过激一点想,她需要的剂量足以杀死几十个人,有没有可能,她会把这个药打进盈若缺的体内。
被这个残酷的想法吓得打了个哆嗦,帕夏紧紧地握着那根针管,她其实还有退路,她可以把这根致命的药剂藏起来或者干脆毁掉,欺骗雷娅——
她真的很想这么做,但理由其实并不是不信任雷娅,而是她害怕,如果雷娅和盈若缺“离开”,她会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是的,她只是个菜鸟,但她偏偏又不愿意像很多其他银日特工一样潜伏起来,她希望自己能做点什么事情——哪怕只是照顾盈若缺或者雷娅这样的事情,因为只有这样的工作能让她有活着的实感。
不甘心的情绪从心中渐渐地泛起,她纠结着,坐在地上,将额头埋进双腿里。
直到雷娅的声音从头顶响起。
“那是‘七号’吧,看来你找到了。”
帕夏愣了一下,而后就意识到自己可能犯了个错误——傻乎乎地拿着这管针剂在地上发呆,而不是先把它藏起来,想清楚了再去找雷娅。
但几乎没有后悔,帕夏的第一反应,只是如释重负,她虽然依然犹豫着,但还是点了点头,站起身,微微伸手,似乎想要将针剂递出去,但却又不那么坚定。
雷娅轻轻地叹了口气,在二楼的她是没办法接住这根针剂的,距离太远了,但似乎她也不急着拿过那致命的毒药,而是操纵着轮椅,一点一点地,缓慢的一节一节“走”下楼梯,来到了帕夏的面前。
“我能理解你,帕夏,你的脸上其实藏不住任何事……不是吗?”来到这里后第一次,雷娅有些勉强而公式化的,冲着帕夏轻轻地笑了笑。
“雷娅小姐,照理说我不该说这些话,但……真的没有其他办法了吗?真的要用这东西……”
帕夏的声音微微颤抖着,虽然其实雷娅从来没说过要这东西是自己用的,但她也从来没反驳过。
包括现在。
“首先,你放心,我不会给盈若缺用的。”雷娅看了一眼银白色的针管,然后目光笔直地注视着帕夏,“所以,请相信我真的不是想不开想拉个人一起上路。”
是的,帕夏知道,雷娅没有撒谎,因为她想这么做,根本不必等到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