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类比起来,大概就仿佛因为天心来自人心,官吏也逐渐因人心聚散而具备信力神性,与专权制就既有合作又有分歧,且因为如此恰当自然而难以违背。
如此枷锁囚笼,何以斩破之?谁来斩破之?
但这只是一个类比,据说从这一思路进行侧写,唯物论自然可以不通过大他者,直接由“蝼蚁聚沙成塔”那般,使得有司的法理来自民人,搭建一个更为简易且高效的框架。
甚至这一先复杂化再简化的思路再进一步,就是人道洪流,直接由或散居、或聚居的民人自己来决定善恶分际。
但理论和现实总是存在分歧的,比如还是若戴综的梦境那般,因为圣星教会依旧存在。而且除却使他这个做梦的人道心不稳外,好像也是在发挥正面作用。
所以在一个民心授权政府,政府有效治理的框架下,“神明”使用了“蝼蚁聚沙成塔”“蜉蝣积水成渊”“凡人累土成岱”这般圣星教会的箴言。
因为理论趋向现实的过程中,什么是人民,什么是政府,两者之间如何互动的基础问题,结合到产业结构、生态环境、人口流动、商贸路线、资源分布等社会问题中时,问题就自然地涌现出来了。
在圣星教会对现代的适应过程中,当然也免不了熬时间的策略,但毕竟问题自然存在,所以简易高效的框架亦不停受到冲击。
就连在梦境中,据说戴综冥思苦想许久,预备若干个不知是否会派上用场的反驳言语,最后还是免不了落到汉君那般广泛涉猎的大学者身上。
在诸多类似“埃及人”那般的旁征博引,和深渊原初人类的天使学二创,还有理论自身可以与蒙昧时期联系和矛盾的分歧后。戴综诸多反驳还是免不了落到这样一个事实上,因为他的德行如此,又与我面孔相像。
所以回到神明做力所能及的事情,有关成为社群中活跃、积极且有影响力分子的路径上,既然要混一个脸熟,总是要张那么一副合适且恰当的面孔啊。
因而据圣星教会的箴言所述,大神与幼神始终还是在星空深处望着地上的一切,并使人从轮回中救济出来。
不知不觉间,梦到了那么多奇怪的事情啊。
这样好长的一段当面的书信交流后,戴综不由得做这种感想。
还是那样一种据说,因为人是很容易受到影响的。所以一个人的决定往往很容易受到上一次见到的人、上一次的谈话内容,以及上一次的情绪影响。
并因为这种短期且未必理性的影响做出不知道是否合适的决定,再根据这个决定的重要程度,以及对现实世界的影响程度,再重新塑造做出决定的人。
下细想来,这难道不是很荒谬的事情吗?
戴综就在一种沉闷的感觉中,还是积极地发言:“在人类的长期认识中,世界总是一件事通往下一件事,就好像一条绳索上垂落下来的小绳,以及若干绳结。”
“但因为气候和季节的缘故,人在从渔猎向农耕的转型过程中,既有乐园与乐土那般的幻想,但多数时期是苦闷和绝望的。甚至因为那注定失去的乐土,反而加剧了这一种负面情绪。”
“所以在行为上,人所受到的约束更多。这一种约束,既有自觉,也有他觉的因素,但总之还是有一个共识。使得在地上诸族群的冲突与拣选中,留存下来的文化势必强调正轨。”
“不同的时代与季节,但还是有那么确定的生活方式来作为正轨衡量,这是一种比较早期的文明特征。”戴综似乎又生发了一段幻梦,但那样一种苦涩的情绪由不得他去追逐,就迅速变为梦幻泡影。
让人在困惑与茫然之中,实在不知道自己想到了什么,这是神明也无法豁免的谬种啊。
在这一种新的感触中,戴综还是说着旧的言语:“用神明来描述正轨,就是史诗。但人类在客观上,既不能,也确实没有始终沉浸在这种诗篇之中,所以又有了文章与小说。”
“不是记录神明的诗篇,而是人来阐发自我、世界以及彼此之间互动的言语,很显然,因为这列入了思绪的层面,所以比起行为更容易受到影响。”
“可是在开放复杂巨系统之中,却是往往没有一条所谓望到头的路给人走的。许多时候很多人会产生这种错觉,但历史并非如此,所以那轻微的哀怨和餍足势必要投入到世代潮汐中去。”
“然后在这种潮汐中,一个人的思绪和行为相对可塑的部分,还有相对不可塑的部分,以及这两者之间的配比与物质世界的适配程度。是更容易存活下来,还是更容易死掉。”
“在这种分野中,人的可塑性与可不塑性可以按照不同的标准分为好坏。只是从基础出发,一个人的饮食健康吗?睡眠合理吗?情绪恰当吗?组成这些内容的生活方式可塑吗?可以改变吗?影响因素是什么?可以改变吗?最后是否要为自己的人生找到相对确切的诉求与道途,可以改变吗?”
“在这种意义和改变的诘问之后,再是讨论合理性,尤其是尘世中的存续与胜败,还有这样一个宏观的拣选框架。并在既有社会治理结构的作用中,使得达成次优解。”
“不过这只是理论,现实未必如此,而且面临不同视角观众的审视、检视、体验、反对乃至破坏,但事实还是如此,这是从过去出发的考虑。”
毕竟从现在来看,事情似乎发生了变化,或者世界原本就不是他以为的那样。
戴综望向了窗外,正是异常的雾气笼盖四野。原本的晨曦,都为这似乎灰白的雾气掩盖修饰了,只散发微茫的光辉。
世界发生了停止,在神明作用的过程中表现为时间暂停。
当然也做了区隔,免得对过去世界产生不良影响。
因为事先做了若干的实验,所以这个过程还是比较安全的吧?
子续是这样想的,如果忙起来,他似乎还是要好过点。但一时若没有事情做,他就显得惴惴不安且不知所措了。
他就在这样一种情绪中说道:“这也是一端。”
在这言语中,他原本好像是想要说,在神明的存在性上。如果说神明是要做力所能及的事情,那么在比喻中,恒星那般扭曲时空的天体自然是一个好的参考对象,主要还是从能力,而非破坏力出发。
继而在这种伟力之后,又是如戴综那般阐述在人类社会活动的是非中,似乎有所体现的神明存在感。
这自然也是一端,即神明“离幻为真,亿兆生灵奉于一身”的一端。
修真自然是伟力,但神明前往往有一个奉字,那么人类这般高级遗传种的诸多质性,自然也是相应道途不可或缺的一端。
他自然是对戴综的长篇大论做一个概括性的总结,但不知道为什么话落在嘴边,先是失去了主语,又因为种种难以言说的原因,变得艰难起来。
“我们是先做了实验,然后觉得很合适,就过来了。”
“所以我们做起事来,还是有一个先后顺序,又因为这种时空上的序列变化,再体现出能力的边界。”子续就只是就现状做一个定性和定义,“神明只是做力所能及的事情,而非无所不能,就体现在这种地方了。”
子续和戴综降落到过去,只是将意识因循某种“轨迹”映射在此处。时间上的路径是现成的,况且操作的容留范围还是一个较为狭窄的时间切片,且出于实验目的,针对这样一个切片更多的还是感会时序,而非真要做一些难以挽回的变动。
星图的轨迹固然难以扭转,可在扭曲之后,想要回归到原本的模样,也是极为困难的事情吧?
子续使用的许多概念,都是从戴综册子上找的小说摘句,大概有某种逻辑和因果上的关联,所以竟然能够对应得上。
只是这样一趟从未来到过去的旅行,在现在被模糊之后,从体感上似乎只是登上一座浅丘。但是在情绪上,子续很是感到动摇。
因为他被过去自己的情绪染化了,只是一个人的情绪,就算是自己的情绪,都如此使人动摇,那更多人堆叠起来那还得了?
可他依旧感到模棱两可的沮丧。
“你还记得我们那个时候令人印象深刻的谈话还有哪些吗?”戴综止住了乏味的陈述,换了一个话题。
“好像是关于逃课的话题?”
“是啊。”不知道为什么,戴综难以自抑地吃吃笑起来。
若是那般如他的动作,在课桌上弯腰俯身,在阴影和头发下的面孔掩着嘴偷笑。那这笑声未免太大了,或许是因为在这般环境不需要顾及他人的缘故吧?
因为客观来说,他们现在的状态也可以等效为在时间微不可察的间隙中,同样将人类物质构成的一切践行都投入其中。既有了作用自我和外在世界的余地,比如拿起一杯水,写下一个字……
这样的动作却经由永无乡的中轴覆盖,不会对原本的世界线产生不必要的扰动。虽然不清楚扰动、涂抹、修改和维持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但好像大概就是这样了。
然而两个人在那般的午后踱步时,戴综看起来还是很安静的样子。现在一时间在例行的长篇大论后,恰恰是因为笑声既不会被人听见,又感觉自己身处会被人注意的教室之中,他就这样压抑着声音的动作,却大笑起来了。
是因为他的情绪也很是动摇吗?
“你以前是经常逃课的类型呀,你是那样说的。”戴综总算暂时压抑住似乎不受控的情绪,却依旧踉跄着语气,述说着这一种印象。
子续把头略微向一侧偏去,摩挲着手指说道:“虽然事实如此,但我当时应该不会说得那么直接和客观。”
戴综干脆趴在课桌上,双手向前伸张,又转动手腕把手掌弯折过来,似乎是在望着自己肢体的形状、颜色和纹理。
他坐做起来,手指在肚腹前交错,而后自然分开:“毕竟对逃课想象的描述要有趣些。”
“但我没有逃过课。”他这样说。
因为似乎受到了这种暗示,子续在动摇的情绪中似乎也没感到多少意外。只是仿佛按照文章固定的段落般说道:“但理论上来说,在决定是否要逃课之前,你现在就已经在逃课了。”
“因为我走错教室了。”戴综说着这样一个事实,“但我从未逃课过。”
“也就是说,在原本的历史中,你没有走错教室咯。”子续自然地给出逻辑推导。
“说不定我是被推过来了。”戴综在给予轻微的肯定后,依旧没什么鲜活的颜色,再度后仰。
在靠着椅背抬头后仰时,双手自然也随之向后,做一个拉伸。也很自然地随着肩膀转动向上曲折、举起,发出兽类的叫声。
“但我们五月时却在那样一个午后站在一块。”子续往后跳了若干个顺序。
“你记得相关的事情吗?”
“我记得。”子续略微沉闷地回答。
“我就不怎么确定了,尤其是现在。”戴综也没怎么沉默,大概是觉得这样也不怎么能够消弭情绪上的动摇吧?
“我似乎不太一样,尽管我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怎么不一样了。”
“不过我已经被改变过一次了,就像星系碰撞那样的改变。所以在第二次改变中,似乎有什么奇怪的事情发生了,尽管我想不起来,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
“这大概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到头来,子续只能说出这样乏味的话语。
似乎缺乏足够的理由,但是记忆与现实的模糊与冲突,还是让戴综在情绪中不好说些什么,只是点头。
“如此也好,我们只是需要更多思考,既然事件已经得到了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