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样一个梦中,我是因为自己的理由,而不得不成为他们的家长的。是我迫使自己不得不那样做的,这样一个过程,就是是非了。
因为物质世界如此,既有社会结构如此,自我意识作为映射的结果就更是如此。所以若想要做事,越想要得到理想的结果,想要做好力所能及的事情,初始条件的约束效果就越强。
毕竟人类聚拢前尘需要时机,理清后事也需要时机,然后能够有余地和余力做事的时间,竟然是那么地短暂。
若映射在前文所提及的故事中,就是舞台实在太小,只能放下那个几个。叙事结构又如此急迫,使得一切显得那么猝不及防。
若最后能够取得胜利,那不可思议的牺牲都显得是在恩典之下的无力了。
总之在那样一个梦中,按照既有的结构和模式,我作为事实上的家长,要给她提供各种帮助和协调,同时也需要她尽自己的责任。
这是一个是非的过程。
但社会结构如此复杂,是非也很不简单。
若要从是非出发讨论社会结构,大抵是故諟天命之明,依旧还是要一个神而明之,何其难也。
就比如说总要有些私交,有些类似“久疏问候”的好听言语,也要基于物质构成和社会结构的仪式化行为,来强化彼此的关系,并竭尽所能扮演那样一个强大而悲悯的人。
我不知道那样的梦境究竟是非真实,但只是从叙事出发,既然如此,人不可能不说话。
认识前后要说话,过从起来时也要说话,工作和生活各有话要讲、各有事要说,而且让人头疼的点还在于,这两者之间很难分开。
于是就算真的有点依赖彼此时,还是要说话,过去、现在与未来的许多言语。既然如此,怎么可能没有分歧和矛盾呢?怎么可能不始终为消解和妥协这分歧和矛盾费尽心神呢?
况且因为初始条件的约束效果太强,妥协的余地也很小,这有限的空间中竟然还要堆那么多人,怎么可能啊。
人到底不是那样长手长脚而后瘦弱异常的红蜘蛛,那透明轻盈地攀爬中,只一个笔盖就可以关进去许多。
她就把笔盖上又别起来了,似乎非常真心实意地祝福我,为我祈福,为我流泪,似乎要将血也流我了。
但她却说,在那善恶树上所结的果实,是人自行来分辨善恶的智慧啊。因为人善的本性素来被抵挡这善的重重黑暗所遮蔽了,所以进入那国的不能用信与不信来权衡,那尘世与自我的苦难也不是考验。
可是人能够自行来按照自己的想法来分辨善恶呢?
她是那样说的。
在这很明显可以读出欲言又止,但到底还是止步的氛围感中,随着轻微的恍惚,子续就来到过去。
他原本还想着,白天遇到开心的事情了。
这是开心的事情吗?
可能是吧?应该是吧?
可他还是子续,还是我吗?
上午,本来就是立春与小雨之后,白日逐渐漫长,天气似乎也明媚晴朗起来。
子续原本的一个想法是,如果戴综是因为学校里面发生的事情,其中有一些要素被认为有什么不好的征兆。
那么如果戴综愿意从中说和,子续甚至可以互相道歉。
在此之后,考虑到经济条件的偏差,他这边作为相应的示弱,付一笔款子,也是无所谓的事情。
反正不是他付钱。
况且,此时不用,说不定之后就没有机会了。
他原本是这样想的,但毕竟这是过去的事情,那么未来的他在这样一个瞬息之间,也可以知道这个瞬息之后发生的事情。
因为他想起来了,记忆力非常好的样子。
人是可以分辨现实和梦境的,绝大多数时候可以,往往可以,轻易可以,绝对可以。所以在观众的角度中,使人颠倒现实与幻梦的叙事只是文学上的一种策略。
可不能分辨现实与梦境的,是怎样的人呢?
就如同人格解体的病患,是怎样的人呢?
有如那盲目痴愚的,是怎样的人呢?
可那样的事情却发生了。
大概是因为世界好像发生了特殊的改变,或者只是一个阶段走到了尽头,前尘就这样随着大风追了上来。
然后,在这种情绪中,子续在过去托腮、撑着下颌转过头去,他妄想窗外。
毕竟子续因为个人的原因,似乎也没有过多动用款项的动机。比如说,因为不想要承担责任,自然也不想要享受权利。
但是,因为学校非全然个人因素的矛盾,家长需要过来摆平,然后自己要做什么勾兑,就不是他所能够主宰的事情了。
与之相应的,也与他无关。
这种往昔可以轻易说出来的话,不知道为什么,无法说出来,思绪反而真的沉浸在思维游戏之中了。
这难道也是,因为身体稚嫩导致的结果吗?
无论怎么看待自己,说到底,也只是如此脆弱与稚嫩的状态。
仿佛分裂的割裂感,子续既有一种漠然与疏离,却又变得洋洋自得起来:“易经中说七日来复,正是时机走到相应的地方,就仿佛星辰运动到极点,就要返回一般。”
“如此一来,在措辞上,人类是觉醒,而世界自然应当是复苏。毕竟在大多数情况下,世界不自生且长久,所以……”
说到天长地久时,他又触碰到了某种意义上的知识盲区,或者是一种思绪的阻碍。
就如同戴综对他的提问,或许会感到困惑般。也不知道为什么,子续无法将敷衍的字句说出来,因为困惑,而感到分外艰难起来。
“这就太玄之又玄了。”他为自己字句的卡卡壳,无法按照自己的期许说下去,而感到轻微的懊悔。
但是,在这轻微的情绪之后,他在说什么呢?
这就太玄之又玄了。
这可以吗?
“我觉得还好了,反正都一样的。”戴综始终都很漠然的样子,有如他先前在彼此的梦呓中讨论梦境般。
在未来的未来,或是在明天凌晨的未来之未来,在今年夏五月的时候,发生了很奇怪的事情。
若要做一个类比,子续和戴综既不是吃下了果实,也非得到了启示,更不太像开启了修行的道途。
只能说他们突然就变成了神明。
这是在那样一个时间段,从很遥远的彼岸,对过去的过去所做的事情。
可若是说一个人成为实质的神明,祂观察成为神明的自己,并从中得到启示,也是很理所当然的事情。
所以子续和戴综就发现了很奇怪的事情,在过去的过去,还有未来的未来,他们当然是很不可思议的伟大存在。
可因为一种设计,这时成为神明的他们,既与过去的过去无关,也与未来的未来无关。而是在一个所结的圆环中,伴随一种时空的曲折而得到了相应的位格、力量与权柄。
因为缺乏更进一步的理解与认识,他们还不太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况且这还是发生在不久之前的事情。
只是说往很遥远的地方看,就可以看到狭窄宇宙的边界与尽头,还有在未来某个确切时间点好像是要启发轮回、重生、再构,或曰陷空的冥王。
冥王是在确定时间,好像是在太初九十个甲子后坠落的类恒星天体,性质和状态很奇怪,只能确定星核中有什么“大家伙”存在,但还不确定。
纯粹观察之下,也只能看到一些很表面的东西。但显然子续和戴综也没有愚蠢到,在不清楚前因后果的情况下就把世界当作玩具来使用。
再然后,在这边已知的世界中,也有一些很复杂且看不明白的结果,表现出明显的屈折、超脱、逾越的状态。
在本地宇宙那样古怪的星系团之中,既有很明显的设计感,却又有某种意义上的自然感,只是各种要素自行排列妥协的结果。
在这些颇为远视的观察后,因为这是眼睛可以看见的、手掌可以触碰的东西,所以其实很近。
但是子续和戴综在观察成为神明的自己,就仿佛是在看自己的肩膀和后背,是比较远的感觉。
很自然地就在虚无的实在中构造永无乡,然后安置在愚人国之上。继而他们就再度明确了,成为神明就是要做力所能及的事情。
神而明之就既是要求一个日月光明那般恒常的自我明昧灵觉,又是要仿佛大型天体扭曲时空般,将自我这一种伟力表述出来。
这是一个相对恰当的比喻,但未必全然如此。
因为物质宇宙约束如此,在变化繁复却有限的物性下,如生灵幻想那般逾限超脱似乎是不可能在既有框架下达成的。
这一个既有框架,即是本地宇宙的意思。
虽然很奇怪,就和人成为神明一般怪奇,但事实如此,他们所见的事实亦是如此,故而还是接受为好。
所以还可以按照社会中的是是非非再做另一个层级的比喻,灵感依旧主要来自戴综的梦境。在唯物论和唯心论关于事物本源、物性分野、真理侧重的原初规范公式拾阶而下,众所周知,人是要互帮互助的。
然而,适应于百余人聚落的人类初始生理结构,为什么要和那么多人互帮互助呢?
毕竟在物质稍微宽裕、社会稍作分化的是非之中,就连十余人那般的小家庭,互帮互助都会因为超乎了原本社会结构的分工与帮助的内容,而不免分崩离析,应了“升米养恩,石米养仇”的熟语。
尽管如此,人还是互帮互助,如若不然,也不会有这一句熟语,这恰是动静强弱的道理呀。
所以在那样一种初始生理结构中,按照最不负责任,甚至是最陈旧恶意的想法,只将那边缘的化石或活化石视作用博物学和人类学界定的边缘失败者。
人与人之间的互帮互助,也无非是一个战士首席领着一帮人去狩猎,然后后方又有人做些采集、后勤、丧葬之类的活计。
继而那首席所多得到的,也无非是头颅而已。
因而在一种客观世界确实存在的行为模式中,也有称呼子孙与学生的。但既然是参考戴综的梦境作为灵感,所以还是从那位修士说起。
互帮互助既是有相互的内容,也有因为这一种相互不那么对等,而显得是恩惠的内容。那么谁能够给予这恩惠呢?这当然是一个模棱两可的问题。
但是从修士的基层工作说起,如若一切的恩惠都被归于神明,那么修士也大有可能承认这一点。既表现出模棱两可的虔诚,又确实广泛地在一个社群中给予恩惠。
并通过许多很常见普通的策略,既与那样一个社会结构的长老与技师打好关系,又多与人为善,好让这一张面孔与行为为人所知。
再之后,又逐渐将对典籍的阐发渗透进入行为举止之中,免不了还有培育使徒,以及应付更为广泛复杂社会结构的事务。但总而言之,这是有可能的事情,一个人的恩惠既因为人对人的感谢比起对神明德行的践行不值一提,又因为确实存在这恩惠并通过阐发与神明的德行联系并维系起来,那这人不是有神性的吗?
于此疑问和困惑之后,再从上古的断代说起,若不区分高低,只是讨论演化。从王权与神权分置,再到祭司王,而后因为现实物性约束,使得直接宣传神性向间接授权曲折。
恰恰是因为人不能接受这恩惠来自身边人,而非远方的神明,那么很自然地连远方的神明都怨怼起来。或径自身死,或如小说言语般,非要由剑修将之斩破。
那么人就无法只宣传自身的权威来自不可知的神明,非得将这神明的权威与人类相并,故而是人心至天心,天心降圣人,而后受命开国承家。
在此一国一家,诸国诸家之后,因为有司的日渐完善,所以官吏的师士架构,很自然地与一家一姓的天家天子不适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