璀璨的星空落下层层光幕,破碎的街道上满目疮痍。楼房被顷刻间毁灭,连一丝可谓之文明的痕迹都不被容许存在,冰冷的寒冰将此处封锁。
烛若光站在最中心,捂着鲜血淋漓的头,目光清冷。她的脸色正在变得苍白,这是失血的征兆,但是某种奇迹正在她身上出现,扼制了死亡的侵蚀。
“咻咻咻。”又是三道冰柱急射而来,自高落下犹如神罚之剑般呼啸而来,而后撞在了她所处的地方,溅起一片雪屑。
下一刻,黑色的身影从雪幕中显现,那是一位身着华美铠甲的骑士,自恃为王者最为忠心的卫士如今仍恪尽职守。那浑身上下碎裂的伤痕便是最好的证明。
“还不够。”
“别废话,阿奴比尔!。”
洛歌暴怒的身影出现在楼顶,他倾倒着手中的水瓶,却好似呼风唤雨的龙王,每一滴水都化为致命的锋刃,宛如万箭齐发般射向地面的黑影。
“殿下。”
“我知道。”
烛若光伸出手,而后猛地扭转,接着下一刻,所有冰雨顷刻间失去了准头,笔直的朝地面坠落。
“又是这种妖术。”洛歌盯着她,脸色阴沉。
仅凭烛若光本身的能力,他完全可以卡在她射程之外发动攻击,但这份力量却并非来自烛若光自己,而是阿奴比尔本身的力量。
“魔法——用你们的词汇该这么说吧。”烛若光撑着那张煞白的脸,挤出一丝微笑。
洛歌的表情凝重了。他只能清楚烛若光的能力能在任何地方投影异界灵魂,所以不能靠近三米内,但这种东西还是第一次见。
魔法?这就是那个阿奴比尔自己的能力吗?洛歌凝视着下方的两道人影,心中不知盘算着什么。趁着这个攻击的空隙,烛若光又躲回到王卫的身后,为这又一丝喘息之机而叹息。
“有些棘手了。”她低语道。“他还在试探,这样下去早晚会被知晓法术的全貌。”
“但是他的能力覆盖面太广了,而且几乎所有的水源都是他攻击的起点,我们甚至没法依靠住宅做掩护。”王卫举起盾牌,左右打量基本被破坏殆尽的公园,如果他有表情,此刻应该是紧皱眉头。“恐怕在那之前,我们就会被耗死。”
“我还能撑住。”
“殿下,您的灵魂确实可以——但是,你的身体太过羸弱,她可撑不了多久,一旦她死掉,我们也许会灰飞烟灭。”
“呼,也是,那有什么好办法吗。”
“迄今为止,他展现出来的一直都是将水凝结成冰,再将至发射出去。如果我们将那些水源隔离,也许有一线生机。”骑士撑起盾牌,望向天空,其意不言而喻。
“是个方法,但风险过大,你怎么能断定他的能力就是单纯的凝水成冰。”她站起身,摸了摸发烫的脊椎,“我们得先来测试一下。”
“明白了。”骑士大步踏出,以匪夷所思的速度忽然跃起,本就庞大的身躯在此刻居然跃出十几米的高度,而地面却没有一丝龟裂的痕迹。尽管他们的高度仍相差数十米,但洛歌本能地意识到了危险。
几乎是退步的同时,一种粘稠的迟滞感宛如亲吻一般在几秒后快速消逝。而下一刻呼啸的破风声裹挟着黑影刺破寒冬,从眼前一闪而过——那是他的盾牌。这位骑士居然在此时将盾牌作为投掷物掩护自己的突进。脚下的楼层出现了沉重的震颤,很显然,对方已经借此成功突入了脚下。
但那个骑士的重量至少有800kg,如此负重怎么可能轻易跃到这种高度。洛歌心中的疑问一闪而过。下一秒,楼下的水管已齐齐爆裂,汹涌的水流蜂拥而出,将整个楼层浸湿。
然而,迟滞感又再度袭来。这一次更快,也更让人猝不及防,原本发动能力的想法都被惊慌打断,紧接着身体出现无力感,像是溺水之人般向上空飘动。
“原来是失重。”洛歌醒悟地太迟了,他的身体已逐渐离开地面。这样看来,那个骑士能跳那么高也是理所当然的了。
但他却毫不惊慌,下一刻地上的水就忽然拔高,在他的身边凝结成了一道阶梯。洛歌轻巧地落在上面,像是一片羽毛,缓缓向下步行,他的脚步每一次落下都会和阶梯紧紧相连,如果不是头发向上飘动,几乎可以说是如履平地。
“就这种程度吗?”他走到已经变成冰面的屋顶,脸色如常。可楼层下方传来的尖叫声和轰鸣声却代表着他汹涌而至的杀心。耳边传来盔甲的晃动声,稍微一撇就看到那千疮百孔的盔甲从墙壁的边缘爬了上来。它的身躯早已被洞穿出数个孔洞,宛如蜂巢一般,盔甲的连接处被几乎完全摧毁,以至于它的每一次行动都要停滞半天。如果这是一场刺杀行动,那它无疑失败了,甚至可以说接下来完全只是小丑的表演。
在它双臂刚要立起时,他已经失去了观看的欲望。冰化成水仿佛有生命般扑了上去,而后将其冰封住。薄薄的冰层在此刻仿佛有莫大的力量,骑士无论如何使力,都无法挣脱这囚笼。
洛歌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具冰雕的挣扎,而后四下扫视屋顶。他在找阿奴比尔,尽管他并没有见到对方。但仅凭推测也能知晓对方一定借助重力的影响在大楼的侧面躲藏着,不然为何之前重力的法术未能波及到他,却在骑士接近的此刻能对他产生效果。
在方才的进攻中,她被骑士背在身后,利用盾牌的佯攻遮掩自己的作战。很单纯的进攻策略,却不够有效。阿奴比尔不是个蠢货,他很清楚她会如此“莽撞”的行动并不是一时心血来潮。
所以,她到底要做什么呢?
就在此刻,骑士忽然出声了。
“所以,这就是你的能力了。并非将水“变成冰”,而是控制水分子的温度,甚至能在一定程度上影响它的运动轨迹。”
阿奴比尔的声音?洛歌猛地回头,却看到骑士的头盔正面朝着自己。
她躲在里面?!
却连一刻犹豫都没有,他已动了杀心。水面即刻跃出三道冰棱,齐刷刷插入盔甲之中。“骑士”内部忽而传出笑声,仿佛攻击毫无作用一般。不,她当然不在里面,自然这攻击只是让盔甲多了几个孔洞罢了。
但这仿佛一个信号,洛歌的血液开始回流,不受控制地涌向大脑,让他整个人的脸瞬间变得胀红,连带着肺部也诡异地缩小,一时间竟只有出气没有进气。
洛歌当然知道这是什么,是重力!重力在此刻加速逆转了!不仅是血,还有空气,这周围的气压正下降。
高原反应!
他的大脑开始缺氧,这一状况令他始料未及。但他也想不通她到底躲在哪,总不会真要和自己同归于尽吧——就凭烛若光的身体真能撑到那个时候吗?
他看向骑士,在此时,他的能力反倒帮它和屋顶牢牢连接在一起。不至于飞起。
不对,阿奴比尔肯定不在这里。不然这样的低气压下,她也会不可避免的昏迷过去。
就在此刻,他忽然想起了先前骑士行动——他投掷的那枚盾牌还在天上!
洛歌猛然抬头,只见烛若光飘在半空,睁着眼直勾勾地盯着自己。她从那时候开始一直在看着自己,而此刻和她的距离就是那个重力法术的极限距离。
“你输了,洛歌。”烛若光的口型如此告知着接下来的命运。就在此刻重力再度加重,这一次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撕碎。而她的手却在慢慢变化,就好像要撤销之前的操作一样。
撤销?如果这个时候将重力撤销,那么突然恢复的气压会——。
“——撑爆我的肺吗。”
话音刚落,烛若光的手掌已经握紧成拳。几乎同时,巨大的压力从身体内部产生,宛如无数条蛇埋藏在胸口,而奔涌而出的时刻就在现在!
一秒,两秒,三秒。时间仿佛被拉长,一切的一切都失去了意义。而预想中的爆炸并没有来袭,烛若光看着这一切,一脸不可思议。她显然已经完成了自己所能做得,但眼前的一幕仍然超出了她的预想。
洛歌云淡风轻地站在下方,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不,当然发生了什么——他的表面已经结出了厚厚的冰层,宛如第二层皮肤一般将整个人包裹在里面。整个人在一瞬间几乎拔高了数倍,真正如冰霜巨人一般立足于天地。
“什么?!”
浪潮声层层叠叠,她看到那巨人的体积还在上升,仅仅一眨眼,整片地区所有的水都在汇聚于此。原本宽阔的天台都变得拥挤,晶莹剔透的巨人终于才停止了生长,此时它的升高已经来到了十五米,楼板早已承受不住那样的重量,开始被摧毁毁坏。等到巨人落地时,一栋原本高耸的大楼早已四分五裂成碎片。
原本被囚禁的骑士感知到了危险,整个身躯猛地崩溃,化作粉尘忽而冲向巨人。
“这种时候还准备夺舍吗?”他毫不在意地顺手一挥,顷刻间巨浪由下而上翻起,将这彻底尘风笼罩,宛如千年寒冰一般的硬度让它的一切努力化为泡影。
“该死,有那里不对,冰能做到这种程度吗。”烛若光看到这惊悚的一幕,依旧没有放弃思考。她是有设想过洛歌能力的强度,作为为数不多和她交过手还能活下来的敌人,最令人印象深刻一直都是那种结冰再将其投掷出去的战术,但是现在所展现的却是一种悖论。要构筑一个十五米的人类可不只是单纯的结冰就可以,如何构筑调动身体的肌肉,又如何将水变成足以支撑数十吨重量的高强度玄冰。
但在想出答案之前,巨人的手已经伸向了她。
“呃。”
空气再度扭曲,重力又一次开始逆转,她的身体宛如漂浮的飞虫一般躲开了手掌。然而,令她始料未及的是——下一刻,巨手蹦地溶解,洛歌竟然从其中突进出来了!
他还能在巨人的身体内部自由游动!
反应时间太短了,烛若光的脊椎仍在发烫,距离早已缩短在三米内,可她再也没法将他身体撕裂。
一把匕首已经插在她的肩头,刀身刻画着古老的图文,晦涩的写着——邪魔退散!
“该死!”洛歌手里还有一把,对的,她怎么忘了,他本来就是为了解放烛若光而行动,不可能不携带这种法器。
中招了!攻守易行,她感觉到了来自身体的距离排斥,灵魂深处正发出痛苦的哀嚎。烛若光的身体觉醒了对异物的排斥,太古的法令驱使着“她”违反着自己的意志,将那些联系一点点斩断。
先是异能,一回头就能看见那地面的铠甲已经不再动弹,死气沉沉仿佛只是一副单纯的躯壳。这倒也正常,他们本就是召唤而来的投影,真正的王卫早已死去,他又不懂得灵魂的法术,所以一旦没了她的支持,便会消散。
“这次,你赢了。”双腿开始不听使唤,连带着脱力感的涌上。她坠落下去,连带着意识也要沉沦。
地面发出巨大的响动,尘土散去,深坑中的洛歌已然抱起昏迷的烛若光。胜利者是该抱着自己的战利品回归了。放在那些古老的英雄故事里,这种该死到平庸的结局也不失为一种乐趣。可胜利者并没有丝毫喜悦,他承认自己做了很多准备,无论是和瀚海教的联合,还是如今这个裹挟了一大部分势力进行的计划都耗费了不少精力。按理来说,他救下烛若光是理所当然的。
可为何心中还有一种古怪的念头在飘荡,那就是他真的赢了吗。阿奴比尔在他印象中是个相当可怕的家伙,从当初第一次召唤她起到第一次背叛时的经历都佐证她并非一个武断行动的人。她会孤注一掷的进行这种鲁莽突击吗?又真的对自己的反击毫不设防吗?
正在此时他听到了喘息声——动物的喘息声。
洛歌警觉地回过头,正巧看着一头黑狼趴在身后,静静地注视着自己。
“你是——”他沉默了一会,眼神先是四处搜寻,而后才诧异地挑眉,“就你一个?”
“还有一位,不过见面的话会立刻打起来吧,我就让她先走一步了。”狼低下头,正视他,乌黑的兽瞳亮起精光,“把她给我。”
“哦,你觉得可能吗?”洛歌毫无反应,不仅如此,还嗤笑起它的愚蠢,冷目之下更是暴涨的杀意,“如果你想来抢,不如早点动手吧。我也省得嘴皮力气。”
他准备的时间何其久远,区区一只妖怪他还不放在眼里。
“不不不,我可不想和你打打杀杀,不过——黑袍的阿莱娜你听说过吗?”狼尝试性的发问。
洛歌的表情冻结了,他听过那个家伙的名字,当然也清楚那个名字代表着什么,他忽然暴躁起来,“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阿莱娜!你要和我作对吗!你知道会发生什么吗?!”
当然无人回应。
“我在泛郡市布下了这么大的局,你凭什么要来搅合,难道你还有了正义感吗?!”他怒吼着的样子真像一头巨龙,整个地界被寒冰铺满,几乎化为白茫茫的凛冽寒冬,让原本的夏天气息顷刻间化作泡影。狼都有些咋舌,当洛歌意识到自己处于时间循环后表现的可比预想的暴躁多了。
“为了这个妖怪?你要阻拦我?它给了你什么!”他喊到,“只要这场袭击成功,心灵部就会被破坏,我们的力量才会被重视,我们的权力才能得到保障,这么基础的常识你都不明白吗!”
“你再喊也没有用,再过几分钟就会时间循环了。”狼老神在在的左右踱步,那踢踏声让洛歌的眉头一刻都没有停止紧皱。
“只要你没有做出那个选择——你连带走她的机会都没有。”
洛歌紧锁着眉头,似乎在考虑狼的建议。它说得很有道理,阿莱娜的时间循环是一个相当可怕的能力,除非发生她想要的结局,否则这会一直进行下去。他知道她有那个毅力和耐力耗到最后,作为单独行动的灵能者都或多或少的有自己的一把刷子。
可真的要答应他吗,就因为她莫名其妙的掺和了一脚?他抬起头,直视狼的眼眸,似乎要看穿背后的思想。可不仅没看出来,反而在那兽眸的倒影中发现了别的东西——持刀的女人从天而降,正站在自己的身后。
“什——”他下意识的发动了能力。
冰棱如骤起的狂风,洞穿来者的身躯——本该如此的。谁料刀已过喉,还未喊出话语,脊椎处便已露出莲藕般的光洁切口。他一时僵住,随后在泼天的血浪中倒地。
“果然他的注意力全被你吸引了,真的以为你是跟他何谈的。”持刀的鸢走过尸体,挑挑眉,“真是自大的家伙,没了能力他连个像样的拳头都挥不出来。”
“你毕竟是个杀手,谁能挡住你的用心一击。”狼拔下匕首。
“所以,这就是你要让我见的人,那天那个女孩。”鸢抱着臂膀,“你知道那个匕首是什么东西吗,看清楚,那写着邪魔退散,这玩意是拿来驱魔的,你不会以为这个女孩是什么好货色吧”
狼转头,认同地点头,“嗯,你说得也对。”
“那你还......”
“所以,我们不如来问问当事人吧。”
“谁。”
“她本人。”
话音刚落,空气便传来一丝波动。黑色的幻影从光线下劈开一道缝隙,一抹紫裙忽而显现。点缀着神秘的星空之图于翩飞之中流转,仿佛星空之海落在裙上。那人踩着端正的步伐,双手并握着白树枝所制的杖,面无表情地看向狼。
阿奴比尔,显现了真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