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十分钟前,波能各位成员收到了撤退指令。这项指令是由波能高层洛歌的亲信“医生”下达的,在他们的体系中这等同于首领本人亲自下达,因而刹那间不少人都出现了明显的动摇。尤其是参与这项行动的重要环节的成员,他们甚至开始抢夺交通工具。
“这是什么情况?”西风烈走在街上,有些困惑地看着眼前的灵能者在鼓捣着面前的一辆轿车,不时冒出的异响已经连锁反应带动了整个街区的报警声。不然西风烈也不至于在此停留。
“什么人?”被惊吓到的灵能者猛地回头,那双紧皱的眉毛眼看就要被渲染上一层狠厉的颜色,但随着月光逐渐投射在西风烈的脸上,灵能者的表情也舒缓了下来,以熟人的语气开口道,“哦,是你啊,医生。”
“嗯。”西风烈习以为常地点点头。
这当然不是说西风烈就是那位“医生”,他只是借用了对方的样貌和短期记忆。这就是他的能力,并非是伪装又或者是某种单纯的表面功夫,而是仿造,似是而非才是他能力的核心,靠着这个他才能得以堂而皇之地在大街上乱走而不至于被人拉去问话,反而还能搜集到不少消息。
“你在干什么?”
“准备撤退啊,这不是听别人说你已经准备启动棺木了吗,我们总不可能全部留在这里陪葬吧。”灵能者说完又转过头,完全没注意到西风烈的脚下的土在松动,还在自顾自地说话,“我碰巧知道点偷车的技巧,这种老式的轿车只要把方向盘下的壳子......”
话未说完,灵能者的气息就迅速衰弱下去。等到他感觉到肺腑充满了搪塞感时,自己的身躯早已被升起的泥土压瘪,连一丝血都没有洒出,就这么被揉碎,在无声的死亡中流入地底。
“又一个,他们完全没防备。”脚下传来A4发出满足的声音。“从没这么轻松过。”
“你真是偷袭的一把好手。”
“是处理尸体的好手。不是我自夸,这百公里内的泥土基本都可以当做我肢体的延伸。”A4说道,“这已经是第5个了吧,差不多把外围都清理掉了。你也挺卖力的,我都以为你第一次那会是在装吐呢。”
西风烈汗颜,确实第一次这样做的时候他是完完全全的抗拒的,毕竟那会A4可完全没被自己心里准备时间,仅一瞬间就掀起土墙将对方砸成肉饼,事后基本让他把胃里的东西清了个干净。由于那个时候太过狼狈,现在想起来还有点无地自容。不过后面的话,A4明显越来越熟练,倒是让他有种在流水线前做工人的感觉,额,很麻木。
“别自夸了,这会情形可有点急转直下的感觉。你听到他说什么了吗?”西风烈从地上微微沾了一点血液,不一会他的骨骼发出爆响,脸在一阵扭曲中缓缓向方才那位灵能者的模样,紧接着坐上车,开始先人未能完成的工作。
“什么?恐怖份子能有说什么。”
“不是,你不是自夸几百里的土地都是你肢体的延伸吗,他们明显要引爆广场的那东西了!棺木!棺木!”他喊着这样的话,一面狠狠地将引线接到一起,随着电火花冒起,这辆老式轿车发出令人安心的轰轰声。
“哦。所以呢。”
A4的平淡反应令人大跌眼镜,面对谈之色变的觉醒灾害,她作为心灵部最前线的战斗人员却似乎根本没听过这个词语一样。
“不是,你不着急吗?”西风烈有些抓狂。这也许是她已经经历过很多同样的经历了?西风烈没法知晓背后的隐情,但总之境况并不如他们之间的谈话那样平静。
“所以是你太把它当回事了,要知道诱发真正的觉醒灾害是有个阈值的,只要还未超过一定阈值,那么就算能力者再如何滥用灵能也无法引动觉醒灾害——哈,不然的话,光我自己就是个活体炸弹了。”
“完全不懂。”
“好吧,换个说法,如果把我们灵能者发动能力比作电路通电,那么随着时间增多,我们作为使用灵能的脊椎就好像电阻逐渐积攒大量热量,而一旦我们的体温因此上升到了一个危险的程度,我们的脑子就会被蒸熟。这就是灵能者可笑的地方,尽管被赋予了超出常人的能力,但是那也只是某个器官得到了进化,身体素质还没有任何变化——换句话说,灵能的发动仍然受着生物自有的管控。”她认真地道,“所谓的灵能暴走本质是我们的大脑离线,而作为第二神经的脊椎在此时短暂替代了它,并无下限执行发动能力的命令,因而大多数情况下,只要让大脑通知一声,把脊椎的“电源”拔掉就好了。”
西风烈扶着下巴,忽然想象自己的大脑是个大型的电饭煲,发动能力就是插上电源,只等“嘣”的一声,电饭煲掀盖而起露出白花花的米饭。
“你笑什么。”
“我想起来电饭煲,哈哈哈。”
“电饭煲?”她沉思着电饭煲笑话到底代表着什么,随即回过神提醒道,“不过,就算觉醒了,心灵部也只要破坏灵能者脊椎就能制止进一步的超载趋势。”
“在觉醒灾害的余波中去破坏脊椎,你这话轻松得就好像去邻居家摘一朵花。”
“如果你不保持着这种希望去做,那么还真不如直接死在这里。”A4打了个哈欠,“你现在也准备撤退了是吧。”
“那当然了,我只是被卷进来了,虽然动手的不是我,但是心理阴影还是会留下的啊!”
“别逗我了,你才不会有心理阴影呢,真要有,那也得是你拥有这份灵能之前很久的事情,现在的你难道能言之凿凿地说自己的记忆和人格没有丝毫受到自己能力影响吗?”
西风烈以一种诡异地沉默回答了对方。
“别这么悲哀,我又不是讽刺你。”
“喂,你刚才那番话除了讽刺还能有什么用意吗?”
“当然是提醒了,你既然使用着这份能力,理解其中的诡谲,那么也早该清楚了解这种人为制造的觉醒灾害不可能只是单纯的一波就会结束了。”
“可我们不是已经把外围清理完了吗,时间完全够我们逃出去。”
“是你逃出去,我是心灵部的执行官,没有临阵脱逃一说。”A4指摘后,语气低沉道,“我可以告诉你心灵部一旦观测到觉醒灾害爆发,相关部队会立即接管防御,对你来说,或许只要“逃出去”就行了。但是对外面人来说,你反而才是真正的重磅炸弹。”
“你是说,我会被射杀?”
A4低沉的声音犹如一把尖刀,刺破了黑暗的帷幕,将残酷的真实摆在眼前。
“人类当然不会,但灵能者并不属于人类——别忘了,我们不受法律保护。”
“......!”急促的呼吸后,西风烈的脸颊流下了冷汗。他趴在方向盘上,眉毛耸拉着。忽然想疯了一般四处捶打,车内任何能看见的东西都被拿来发泄。他出离的愤怒了,从一开始自己就没想走到这一步,自己明明只是一个普通写小说的,却被迫卷入到这种程度!这换谁都忍不了。
可他很快冷静下来,正如A4所说,他的心智早就被那些被自己仿造的人的记忆杂糅成某种奇怪的东西了。他其实很清楚自己的结局会是什么,被那些军队的人射杀几乎是自己唯一的结局。
“你有什么办法?”
“我找到了医生的位置,阻止他们抵达广场是最好的办法,但是我没法接近他们。”
“为什么?”
“我的灵能像是被屏蔽了一般,无论多么强大的灵能攻势都会在接近的一刻忽然失效。”A4说道,“我正在思考能否使用物理的方式,但是速度必须足够快,在他们反应过来前就要击中他们。”
“听起来真不靠谱。”虽然嘴上质疑,但是身体可悲地遵循了这一指示,飞快地上档踩油门,多亏他之前曾经的学车计划,整个过程几乎是行云流水。仅仅数秒,这辆车就从人行道上飞奔出去,骤亮的前灯宛如破浪的船首,以无可比拟的姿态向世间昭告自身的存在。
“喂,你是想?”
“指路吧,剩下的教给我。”
他能听到A4猛地深呼吸,但对此他只是狠狠地踩下油门,几乎瞬间速度就到70m/km,这放在市区基本是妥妥的马路杀手。可西风烈反而还觉得不够,依旧继续加油。让他甚至没有闲暇思考她在地底能否跟得上。
“左转后,第二个路口再右转。”
车辆以一个极致的漂移完成了一次快速过弯,刺耳的轮胎摩擦声压得人牙直发酸。西风烈立刻大喊,“然后呢?”
“加速!”
“好。”
“——现在,解开安全带!跳!”A4话音刚落,他已猛地扑下车,甚至没有余光去看车接下来会冲向何地。落在地上时,没有硬邦邦的反冲,反而犹如液态的水浪一般让他在地上滑行,减缓着他的速度。
回过神的他刚要起身,A4又从地下伸出手将他摁下。
下一刻,他眼前一花。紧接着是一声巨响自远处响起。他方才反应过来,车爆炸了。
“?”
“中了,车砸中对方了。他们运动的势头减下来了,我们拦截到了。”
A4从土中显出人影,直视着远处熊熊燃烧的车辆残骸,语气冰冷。
“等等,难道车砸中的就是那个医生——可,为什么车不是因撞击爆炸而是在路中间直接爆炸的。”西风烈惊疑不定地望向那缓缓散去的火焰,这个角度能看见那个白大褂的男人狼狈地趴在地上,目不斜视地盯着自己这边。但在浓烟彻底散去时,一匹白色的狼缓缓走出火海。它的身形矮小,远不如那些恐龙公园的模型,但是当它踏出第一步时,地面却在随后迅速塌陷,仿佛千钧巨物直击。
“见鬼了,就是这东西挡下了汽车的撞击?”西风烈急忙起身,他猜到了答案,“一个妖怪!”
白狼依旧没有任何战斗姿态,但带来的沉重心理压力一时却让A4投鼠忌器,她当然清楚对方是妖怪。但是也正是如此,她不清楚妖怪是如何战斗的,直到目前为止,它没有露出一丝可称之为破绽的地方,眼神总是死死盯着自己的手指。这代表它清楚自己如何控制土壤发动能力,也能在第一时间躲避。
这难道就是所谓生灵的战斗本能吗?
“我还是第一次见和灵能者站在一起的妖怪。”
“......”对方没有回话,不知是沉默还是觉得没有回答的必要。只是站定身体,忽而加速,发起了进攻。
“嘭嘭嘭。”A4挥起手臂,脚下的一面面土墙拔地而起,犹如盾牌般挡她的面前。但白狼的重量岂是这不过尔尔的人造之物可比拟的,墙体破碎声此起彼伏,快得仿佛雷霆破云,晴空万里。
A4的手臂不由自主地瘫软下去,麻痹的痛感折磨着她的精神。她根本没想到对方居然如此摧枯拉朽地破坏了自己的“躯干”,甚至连自己真正的肢体都因为传递而来的痛感出现僵硬和麻痹。
“小心!”
白色的杀神从地表前呼啸而过,A4还未来得及挪动脚步便已被撞飞出去。整个人宛如纸片一般飞向半空,在地上翻滚了几圈才停下,生死不知。
西风烈呆呆地望着这一切,又是惊恐又是沮丧,他根本想不到A4这个家伙居然在一瞬间就被击倒,不,那种形式的撞击足够把人内脏撕裂,她早就已经死了。
“妈的,妈的!”他掉头就跑,全无先前的斗志。开玩笑,那可是心灵部的执行官啊,连一个回合都没撑下来,他这个非战斗人员又能做出什么呢。
白狼似乎意犹未尽,但是很快医生的声音穿来过来。
“让他走,我们不能再损失时间了。”西风烈看不见的地方,医生将戴着围巾的空间削除能力者重新背起来,“阿诺,快过来。”
“是的,主人。”白狼发出有些怯弱的人声,迅速跑来,载上女孩,跟着医生再度跑起来。
随着他们的远去,这里又陷入了诡异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