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没有给卫宫士郎太多消化这些信息的时间,黄泉的话语依旧不急不缓地响起。
黄泉的声音顿了顿,随后再度以一种近似于审视的目光重新认真地打量了一遍卫宫士郎。
这个少年她了解得还不算多,但以黄泉独行银河的眼光,并不难看出虚无对他的浸染早已无可挽回,而在那虚无的本质之外,还覆盖着一层存在感极为强烈的“自我”。
不,将其称之为“自我”未免有些不太准确,那种东西,应该被称之为“执念”吧。
或许就连卫宫士郎自己都回答不上来,为何要对成为正义的伙伴这件事如此坚持,甚至固执到了一种近乎于病态的程度。
但无论如何,有一个能让自己咬紧牙关也要坚持下去的执念,对于自灭者而言是一件天大的幸事,至少那能他在虚无的阴影中尽可能久地维持住自己的存在。
“被虚无的阴影笼罩后,所有人会无法抵抗地沦陷于虚无之中,其中大部分甚至到最后不会察觉到自己的存在已经消失,但也有些人,他们存在的痕迹过于强烈,以致在那淹没一切的死水中留下了自己的倒影,最后那倒影之中会诞生出一种名为血罪灵的存在。”
收回投注在卫宫士郎身上那几近于审视的目光,黄泉心中已经了然,如果自己放任这个少年沉入虚无的阴影之中不加干涉,要不了多久就会成为一个彻底的自灭者。
但在走向虚无的中途,他那过于深刻的执念会让他连完全消逝掉自我的存在都无法做到,在死水之中留下倒影,孕育出一个属于他的血罪灵。
“听起来,血罪灵是比自灭者还要可怕的东西了。”
被黄泉以这种审视的目光打量,本就已经被告知实情的卫宫士郎心下了然,自己道路的尽头恐怕连作为一个自灭者都难以实现。
“在大多数情况下未必,但对于你和这个世界而言,确实糟糕透顶。”
黄泉的指尖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刀镡,在过往独行银河的旅途中,她超度了不少血罪灵,大部分会在倒影会在彻底消散之际得到些许宽慰,但也有一些会跌向更为悲惨的结局。
“血罪灵从虚无的阴影中诞生,它们将自己视为事主,无意识地重复逝者生前的行为,并且在一举一动间留下虚无的痕迹……最后污染整个世界,至少会彻底污染这颗星球。”
“虚无的阴影……真是残酷啊,我以为从黑日之梦中得到的情报能让我改变很多悲剧,但结果,在道路的尽头,我会化作一切灾厄的起源么……真是太残酷了。”
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卫宫士郎的表情有些复杂。
现在他的眼中仍然存在的颜色,口舌依旧能品尝到味道,但在黄泉向自己说明了事情之后,他仿佛真的能感受到自己的存在正一点点流失。
就像是行刑将近的死囚会在看着死亡一步步朝自己走来时被逼迫地害怕发狂一般,卫宫士郎的心底渐渐被一片阴影所笼罩。
这种事情是不能被允许的吧,想要成为正义的伙伴、想要拯救樱、想要拯救伊莉雅、想要守护更多笑容的自己,竟然会沦为污染整个世界的灾厄什么的,未免也太可笑了。
所以,最好的做法应该是,将自己交给最专业的人来处理……在自己拯救了必须要拯救的人之后。
“黄泉……我可以拜托你一件事么,在这场圣杯战争结束之时,你也就离开这个世界了吧,我希望到那时候,能由你来将我……”
稍显冰凉的刀鞘轻轻印在了卫宫士郎的侧脸上,彻底堵住了他还未说完的话语。
自以为充满决意的杀人许可没能成功送出,卫宫士郎眼中充满了困惑。
“如果可以,你最好不要说这种话,甚至连这种念头都不要有。”
低头看着坐在台阶上的卫宫士郎,黄泉向来淡漠的双眸中第一次浮现出严肃,就连声音中都带上了警告的意味。
“曾经的……黄泉?”
虽然只是一句简短的自嘲,但卫宫士郎却从中读到了些许意味。
曾经的黄泉,竟然也有过与自己相似的想法么?
运起自己并不算丰厚的魔力,卫宫士郎将魔力送入手背的令咒之中,属于Servant·Saber【黄泉】的参数第一次浮现在他眼前。
一眼扫过在Servant中远远算不上出色的面板,卫宫士郎并不认为能够在一招之间击退Lancer的黄泉真的只有面板上所描述出的这点实力,但是当他看到黄泉所持有的第一个固有技能时,却不由自主地愣住了。
弑神,一个足够利落与血腥的词汇,光是从字面意义上就足以让人想象到其中的腥风血雨,但是将卫宫士郎的目光牢牢锁定住的,却并不是这个词汇,而是……
“我的故乡是一个叫出云的地方,而我曾认为自己真的可以拯救它……不,今夜的谈话就到这里吧,Master。”
原本已经渐渐打开了话匣的黄泉突然止住了话题,感知敏锐的她已经听到厨房里的水声正渐渐减小,主动要求承担洗碗工作的间桐樱已经完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