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辈、黄泉小姐，我回来了……啊，晚饭已经准备好了吗，真是抱歉完全没帮上忙。”
洗漱完毕的间桐樱回到餐桌旁，身上甚至还蒸腾着淡淡的雾气，甚至就连头发都还没有完全吹干。
显然，她的洗漱也只是草草了事，似乎是想早点回到厨房帮忙，却没想到黄泉的动作竟然比她想象中还要快。
“怎么了？前辈，发生什么事了吗？”
看着餐桌旁有些沉默的气氛，间桐樱有些困惑地歪了歪脑袋。
换做以往，卫宫士郎这种时候应该会用温柔的微笑来回应洗漱完毕的自己，但此时此刻，他的脸上挂着一种间桐樱从未见过的复杂表情。
看上去有些惋惜，又有些愤怒，但总的来说还是心事重重。
“不，没什么，只是在想连夜离开冬木市的慎二一路上会不会顺利。”
察觉到间桐樱的脸上已经开始渐渐浮现起一抹担忧，卫宫士郎强打起笑容，招呼她在饭桌旁坐下。
并非特意向间桐樱隐瞒实情，只不过黄泉希望在她向自己说明了情况之前，不要将两人身上那有些相似的怪异告诉他人。
而有关这怪异的源头，她想要与自己……单独谈谈。
“放心吧前辈，我已经让Rider在暗中保护哥哥离开了，只要离开了冬木市，哥哥应该就安全了。”
似乎是相信了卫宫士郎的说辞，间桐樱脸上露出一抹宽慰的笑容，表示自己已经让自己的Servant暗中保护，让卫宫士郎不必忧心。
“啊，说的也是，虽然还没正式见过面，但我相信樱的Rider也是一位相当优秀的Servant，是我多虑了。”
在确定间桐樱应该没有察觉到异样后，卫宫士郎悄悄松了口气，招呼她赶紧坐下。
晚饭的气氛有些沉默，以往只要有间桐樱在，卫宫士郎就会感觉到氛围中多了些许温馨，毕竟由于独居的缘故，他很多时候都是一个人待在大得有些空旷的卫宫家中，有人陪伴总是好事。
不过，今天的卫宫士郎一直对黄泉所说的异常耿耿于怀，就连可口的菜肴到嘴边也感觉有些味同嚼蜡。
在这种沉默得有些诡异的气氛中，晚饭时间渐渐结束。
饭后，趁着懂事的间桐樱主动要求承担洗碗工作的功夫，卫宫士郎赶紧趁机将黄泉拉到院落之中。
皎洁的月光洒进院落之中，卫宫士郎沉默地坐在台阶上，而黄泉则依靠在梁柱旁看着他的侧影，静静地感受着晚风的吹拂与时间的流逝。
两人都没有率先开口，直到卫宫士郎有些沉重地吐出一口浊气，终于打算挑起话题。
“已经把心情整理好了么？”
先卫宫士郎一步开口，黄泉之前的沉默不过是在等卫宫士郎整理好自己的心情。
或许在卫宫士郎看来，他人失去味觉这种事或许足够让他感到惋惜，但黄泉打算向他说明的，并不只有这微不足道的副作用。
“啊，差不多吧，虽然不清楚黄泉你打算告诉我什么，但应该是很重要的事吧，就像我时不时会失灵的色觉，以及你的味觉。”
听到黄泉提起那轮黑日与海，原本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准备的卫宫士郎顿时瞪大了双眼，那是他这十年来总会反复梦到的噩耗，所有过于逼真的悲剧都会以泡影的形式在那漆黑的海面上浮现，最后流入那吞噬一切的黑日之中。
“……果然，我时不时就会失色的毛病，其实和那轮黑日有关吧，莫非黄泉你的味觉也是……”
“算是吧，不只是味觉，我能看到的颜色其实也已经不多了，除了些许淡淡的红，我的眼中几乎一无所有。”
黄泉缓缓抬起头，映入她眼帘的并非皎洁的月光和璀璨的星辰，只是一张漆黑的画布上画着一个灰色的圆，些许灰白的小点不规则地散落在漆黑的画布之上。
颜色、味道、还有许许多多常人能够随意体会到的感知，早就已经离她而去了。
“别在意，逐渐丧失自我的存在，是每一个自灭者都要面对的现实，至少我还没有完全丧失感官和记忆……你也一样，只不过现在你的症状，比我要轻微许多。”
察觉到卫宫士郎眼神的变化，黄泉收回自己眺望天空的目光，轻轻出声安慰。
“自灭者……”
仔细咀嚼着这个无论在现实还是在那被黑日笼罩的梦境中都未曾得知过的概念，卫宫士郎虽然不能完全理解这个名称所蕴含的意义，但光从字面意思也能揣测出这绝不会是什么赞美的敬词。
“这个过程与无关于个人的意志，仅仅只是在无意之间竟然了踏入了虚无所织缕的命途，自灭者便注定只能一去不返，甚至有可能化为阴影扩散的又一源头，将整个世界拖入虚无之中。”
平淡的语气诉说着残酷的事实，卫宫士郎不知道黄泉究竟经历过什么，才能将这种从个人到世界都无力改变的悲剧从容地说出口。
不过，从黄泉的话语中，他能明白，自己偶尔会丧失的色觉并非什么怪病，只是自己存在的意义在不断消失。
无论做什么，无论如何反抗都没有意义，意义的前提是需要存在，而在虚无的阴影之下，根本不存在“存在”这一概念。
难以言喻的窒息感渐渐开始将卫宫士郎笼罩，他渐渐意识到自己身上出现的变数远比他想象中要大，也远比他想象中要虚无。
而在他努力消化着有关自灭者的情报之时，黄泉的声音并没有就此停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