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梦,与过去十年所重复的一切,有所不同。
本该近在咫尺,将万物吞噬甚至连光线都不放过的黑日,此刻正高悬于天际之上,安静地吸收着试图盘旋在它身旁的流云。
脚下时不时就会掀起波澜的死水化作坚实的大地,布满了剑痕与鲜血。
冰冷的雨水落下,非但没有冲淡满地的鲜血,反而重新溅起了已经渐渐干涸的血腥,铁锈般的腥甜逐渐弥漫在卫宫士郎的鼻尖。
数之不尽的断剑无规则地插入周遭的大地之中,而在卫宫士郎眼前的,则是一把巨大到足以遮天蔽日的巨兽。
湛蓝色的身躯、拱卫着血盆大口的尖锐獠牙,无不展示着眼前这尊存在的狰狞与伟力。
如果将眼前的巨兽称之为怪物,那恐怕没有任何怪物配得上这般力量,但若是将其尊称为神明,又难免亵渎于周遭所牺牲的断刃与鲜血。
脚步声在卫宫士郎的耳边响起,有些轻微,但即便在巨兽的咆哮声中,这轻微的脚步也显得如此清脆。
尚未完全理解状况的卫宫士郎本能地转过头,朝着声音的源头望去,但入目的身影却让他忍不住瞳孔一缩。
少女的血流尚未止住,它们在重力的牵引下缓缓沿着她那白皙的脚踝流淌,当她的鞋跟轻触地面,血液便从她的脚踝滴落,在冰冷的地面接触的瞬间绽放出一片片妖冶的痕迹。
卫宫士郎的视线渐渐上移,他看到黑发少女的头顶生着一对赤红的鬼角,无声地昭示着她与常人之间有着天差地别的本质。
然而,当他仔细看清那人的面容时,看到的却是那张令自己感到熟悉的……黄泉的脸。
眼中似乎完全没有卫宫士郎的存在,黑发赤角的黄泉踉跄着淌血的步伐,一步步挪向那伟岸的湛蓝色巨兽,握紧手中的利刃。
与巨兽颜色相反的巨剑顷刻间在高中之上被构造而出,宛如天雷贯地一般洞穿了巨兽的心脏,将其钉死在大地之上。
黑发赤角的黄泉拿着一把看起来再普通不过的利刃,将其刺入了巨兽被迫匍匐于地的头颅。
伴随着最后一声哀嚎,巨兽的身躯身躯开始崩溃。
表皮开裂,湛蓝色的血液如同瀑布般涌出,骨骼发出碎裂的声音,肌肉开始萎缩,最终在一阵光芒中,的身躯彻底崩溃,化为无数的碎片,散落在大地上。
而那蓝色的血液飞溅而出,也在刀身上刻下规则且繁杂的纹路,仿佛一把神兵利用神明的血液完成了最后淬火。
黑发赤角的黄泉没有停留,也没有言语,仿佛完全没有看到卫宫士郎的存在,抽出另一把剑继续向着荒野的深处走去,只留下这把蓝色的利刃插在泥土之中。
梦境之中再也没有人影的存在,而那把泛着些微蓝光、刀身之上布刻着精密纹路的利刃,就插在卫宫士郎脚边。
呼啸的风声仿佛停止了,就连冰冷的雨水打在身上的凉意也渐渐消失,卫宫士郎的目光被自己身旁的幽蓝之刃所吸引。
护世诏刀……
脑海中蓦然浮现出这个名字,卫宫士郎慢慢蹲下身,指尖不由自主地朝眼前的诏刀探去。
即便黄泉已经远去,即便无人向他诉说眼前这把利刃的传奇,卫宫士郎依旧能够本能地从自己的梦境中读取到自己想要的信息。
如果拥有这种武器,恐怕缔造传奇、完成守护世界的伟业也只是轻而易举的事。
然而……
神刈a:虽然是失败的救世主……
失败的救世主……
即便铸造出了这么强大的武器,即便是像黄泉那么强大的存在,救世之路依旧失败了么?
掌心传来的剧痛将卫宫士郎的思绪唤回眼前,他原本轻轻抚摸着护世诏刀的手掌不知何时已经被【都牟刈神】划开一道狰狞的血痕,刀身上幽蓝色的纹路甚至开始顺着流淌而下的鲜血爬上他的伤口。
独属于卫宫士郎自身的剑制天赋在这种时候发挥了作用,魔术回路的痕迹开始不由自主在体表浮现。
【都牟刈神】,刀铭为【真】,可令凡人遍观法理、解构万象、再造神迹。
而卫宫士郎本身所唯一擅长的魔术便是解析、强化、随后投影。
但是,虚无本身就是没有意义的。
………………
月光之下,正倚靠在庭院的墙边,似乎在低头沉思着什么的黄泉猛然抬起头,带着些许惊疑的视线顺着某种并非令咒的联系,投向卫宫士郎所在的卧室之中。
这种怪异的感觉,难道是……
似乎是意识到了某种可能性,黄泉下意识地将手指搭上了刀镡,指尖轻挑,藏于刀鞘之中的虚无之刃探出寸许,些许红芒在刀鞘中隐而不发。
指尖与发梢,时刻萦绕在黄泉身边那神秘的紫色开始褪去,只剩下没有意义的黑白,以及时不时浮现的一抹猩红。
但是,兴许是黄泉仅仅只抬起刀镡寸许的缘故,这种变化仅仅只存在于黄泉的发梢与指尖,并没有向着她的全身进一步扩散。
片刻之后,黄泉松开自己的指尖,虚无之刃被重新封锁于刀鞘之中,褪色的发梢与指尖重新染上颜色。
黄泉仰头,看着那轮在自己褪色的视野中黯淡无光的皎月,缥缈的叹息宛如游魂的幽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