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苔原村,依靠着大片的西北苔原而得名,数十年前,在修建男爵府邸的时候曾热闹了一段时间,但很快便在乌萨斯的土地上籍籍无名。
泰图斯站在一棵挺拔的枯树下,望着几公里外山坡上黑沉的贵族城堡。苍老的枝干将他几乎隐藏于阴影中,这片遗留下来的树林原本就是为了建造公爵府才种植的,它们中的大多数都成为了支撑公爵府邸的梁柱或是楼梯与窗框,还有精致的木质雕刻,随着苔原上燃起的烈火一同化为灰烬。
泰图斯身旁站着叶莲娜,她正指挥着数只雪怪小队,得到命令的小队迅速往城堡周遭待命。
“老泰,你就瞧好吧。”艾卡斯擦拭着手上寒光闪闪的钢刀,充满自信,“上次矿场那次都没来得及展示展示我们的真本事,这次就让你看看雪怪的能力。”
“嗯,我很期待。”泰图斯看着兴致勃勃和雪怪弩手们混在一起的刻俄柏,面露微笑。
自从上次矿场一战后,小家伙就喜欢上了军用重弩,拿她的话说,威力大,又轻巧,准头比自己的刀还好。
不过这次泰图斯只打算让刻俄柏掩护雪怪们进攻,否则只要给她足够的时间,这四只纠察队都要被她一个接一个全射倒,这显然不符合博卓卡斯替和叶莲娜历练雪怪们的期望。
“术士组都准备好了,艾卡斯,你抓的舌头呢,确定一下布防。”
“在后面呢,这两个家伙在村子一户人家里喝成了两滩烂泥,现在还没醒。”艾卡斯呵呵一笑,“大熊已经去帮他们醒酒了。”
“大姐,这是碉楼大致的布防图,还有纠察队的换防时间我也问明白了。”健壮的雪怪拿着半张地图走了过来。
“嚯,大熊办事效率就是快。”
“下一次换班在半小时后吗…那我们就半小时后,趁他们换防的仓促时间出击。”叶莲娜迅速进行了判断,“通知全体雪怪快速到达预先规划的位置,半小时后同时发动进攻,对待这群渣滓不需要任何留手,尽量保证自己的安全,每一个人都要平安回去。”
“我不会让你们失望的。”银发的卡特斯骄傲的抬起头看着一旁矗立的泰图斯,还有五名欣慰点头的盾卫,快步与雪怪们汇合。
“叶莲娜也长大了啊,当年我和大尉在矿场里把她抱回来的时候,她才只有我膝盖高,现在都可以独当一面了。”领头的一名盾卫面带微笑的看着叶莲娜远去的背影,和泰图斯搭话。
他们的任务相对雪怪就简单得多,帮雪怪们放哨,处理可能会有的援兵。以及在战斗结束后帮雪怪们搬东西。
“罗戈耶夫,”泰图斯记得这位盾卫的名字,“照顾好叶莲娜,我去外围转一转。”
“当然,大尉说您可以自由行动。我们兄弟几个会照顾好雪怪们。”
泰图斯点点头,转身往树林外走去。他决定去几条人流量比较大的村路附近巡视,虽然敌人支援的概率不大,但仍有必要保持警惕。
冻土上的景色千篇一律,和他当初刚刚降临泰拉时差不多。泰图斯尽量放轻脚步,他喜欢倾听周遭环境中的各种声音。
这是一种巡查的手段,也是一曲独一无二的乐章。
林间的𫘬兽抱成一团,啃咬树洞里储存的坚果。鸟雀时不时抬起头观望四周,小心翼翼的刨食泥土中的草籽,而不远处,一只小型的肉食兽已经爬伏在草丛中,等待猎杀的时机。
“嗯?”
泰图斯耳中传来一声异常的声响,那是枯枝被军靴踩断的声音,还有雪块被踩碎的嘎吱声响。
“不止一个人,是乌萨斯的斥候?”他拔出背在身后的链锯剑,身形压低。缓慢朝着声音的来源处行进。
“塔露拉,就是这里,那群黑虫子的哨站不知道为什么从那个荒村搬到了这里,北苔原村。”茫茫雪原,一名感染者战士与一位穿着朴素军绿色冬衣的德拉克女青年并肩走在一起,战士手握长刀,将一只落单的牙兽驱赶跑远,他神色有些紧张,时不时环顾四周。
“我们的猎户兄弟很擅长寻找猎物的踪迹,周围的正常村落也都在迁移。只留下一群被人驱逐到此地的感染者们。”名为塔露拉的德拉克面容姣好,尽管脸上带着几处土渍与伤疤,但仍遮掩不住她的清秀,或许是长期的营养不良的原因,她的面色有些泛黄。
“这群感染者们跟咱们一个样,都穷的叮当响,”那感染者战士挠了挠头,“他们为啥要来这里?”
“腐败的纠察队不可能去没有油水的地方,除非,有什么逼着他们不得不来。”
“塔露拉,我不懂这些,你说逼迫他们来的是啥,更高级的官老爷?”
“只可能是这样,不然没法解释这群腐烂到骨子里的黑虫子为什么放弃在舒茨堡的美好生活不过,跑来冰天雪地里吹冷风。”
“唉,这群地痞流氓在这里的话,那些感染者兄弟们的日子可不好过叻。”感染者战士攥紧了手里的钢刀,“那我们是该把他们打跑,让咱们的感染者兄弟都跟咱们一块走。”
“我们没那个本事。”
“啊?那咱们来这里干啥?”
“游击队,盾要进攻这个哨站。”
“啊,你说游击队?”那感染者战士先是一愣,随后表情有些激动,“你说游击队?!皇帝在上……”
“要追赶他们可真不容易,我追查他们的消息找了整整三个月,直到前几日才在契卡耶夫那发现他们的踪迹。”塔露拉叹了口气,“我从来没见过他们去联系其他地区的感染者组织。”
“可你连南方城市里的感染者工人们都接上了头,找在眼皮子底下的游击队都这么难?”
“他们只和冰原上的感染者对话,将走投无路的感染者吸收进去,训练成骁勇的战士,让队伍越来越壮大。”塔露拉捡起一根小树枝,将它不停的折断,叠在一起,直到它坚不可摧,“就像这样,拧成一条钢刀都砍不断的绳。”
“我听说前几天游击队有次大规模的行动,他们突袭了一处乌萨斯重兵把守的矿场!”感染者战士心潮澎湃,“我真想见见感染者的盾是什么样!听说他有三丈高,一杆比人都高的大戟,一下就能把一米多厚的金属城门刺个对穿。”
“会有机会的,我们这次来就是为了和他们搭上线。”塔露拉笑着说道,“他们的行动会很快,你叫后面的同志们跟上,我们得快点追上他们,然后帮他们清理一下周遭奔逃的纠察队。”
“说的是,咱们也能出一份力。”
“到时候,我自己去和游击队见面,你们就在这,在这里等着我,要和游击队联络,得展现我们没有敌意。”
感染者战士愣了一下,反应过来,质问德拉克道,“为什么?我们能上战场,我们知道你能打,还能打的很漂亮,但是我们手上的家伙事也能杀人,咱们从西北往回走,猎户打死过一个纠察官!我也砍死了一个!”
“不,这不对,”塔露拉表情严肃,“刽子手才讲究谁更会杀人,你们不一样,你们是为了感染者都能吃饱饭,让感染者能在这片大地上站起来的好战士!”
“那你是瞧不起我们。觉得我们是懦夫?”
“不,我在没有见过比你们更勇敢的战士了,所以为了其他感染者,你们得活着,他们想要活得更久,还得需要你们。”
“你还是瞧不上我们。”
“这是我想了很久的布置,而且这个结果对咱们都好。你可别瞎说。”塔露拉用责怪的眼神瞪了战士一眼。
“再一个,你们要躲好,就在这条路的周围,他们撤退最有可能从这里走,碰见一个两个的杂碎逃兵,就用猎户的弓箭,用你的长刀结果了他,可如果到时候,出了什么意外,我们没法应付两三个小队的纠察队,你们就得快点走。”
“行吧,那我们就在这等着你的好消息,我们还会挖好陷阱,等着那群黑虫子过来,就得尝尝我们的厉害!”
“这才是服从指挥的好同志。”她满意的点点头。
“可你要是不回来,我们就不走。你要是回不来,我们就跟着你过去,要死也要死在一起。”
“放心吧,我会回来的,那个恶心的怪物告诉过我,我可是不死的。”
“不过塔露拉,你就带着这一把剑去吗?”
“我还带了名册和频道号码簿!”德拉克将怀里的陈旧笔记本拿出来,挥舞两下。“这可比武器重要多了!”
塔露拉有些后悔。
她没撞上让敌人闻风丧胆的游击队,没看到他们标志性的巨盾,或是那手持巨大长戟的战士,甚至连雪怪,那群跟着游击队四处征战的雪怪小队也没见到。
她刚走出去几百米,就在树林里被人拦了下来。
真的能称为人吗?塔露拉在心中质问自己,她举起手中的长剑,让剑上燃起黑红色的火焰。
眼前穿着蓝金配色沉重甲胄的高大巨人,丝毫不掩盖自己的形迹,就那么光明正大的站在树林中间,他的右手握紧一把尚未启动的重型兵器,看上去像是大号伐木锯,一举一动都充满压迫感。
“我听到了你们的谈话。”泰图斯无视对方脸上震惊的神色。“从你们踩断树林中的第一根树枝时,我就发现了你们。”他脸上带着一丝不可觉察的赞许,“你是一个不错的领袖,作为强者,应当身先士卒,保护自己的下属。”
“过奖,但我不会接受身份不明之人的赞誉。”塔露拉思考着,如果对方暴起,自己应当如何躲避并反击。
“我是游击队的训练教官,你可以叫我泰图斯。”泰图斯随手将链锯剑背在身后,下一秒,他已经站在塔露拉右侧两米处。“收起武器吧,我会带你去与大尉见面。”
“你……”塔露拉双眼睁大,面前的人影瞬间消失,她下意识的挥剑,向自己右侧砍去。
怎么做到的?是源石技艺吗?!可她完全没有察觉到任何源石技艺释放时的法术波动……只依靠肉体的行动吗?她的心中浮现出恐怖的想法。
等等,我为什么要对他全力挥剑?塔露拉方才反应过来,但已经迟了,来不及细想的她只得迅速收力,却难以将长剑收回。
“喀,”泰图斯只是简单的抬起左手,将塔露拉劈向自己的刀刃攥在手里。
“嗯?”他眉头一皱,这个头生双角的灰发女性的源石技艺比他想象中要强横得多,他的手掌中传来一丝丝灼烧的痛感,来到泰拉这么久了,他与乌萨斯军方的术士,游击队的雪怪与萨卡兹术士都交过手,只有矿场一役,数百成规模化的术士部队释放的源石火焰让他感受到了“火焰”的灼烧感。
“出乎意料。”他的手腕一扭,只听“啪嚓”一声,伴随着金属的脆响,塔露拉手中的剑被他瞬间折断,失去源石技艺的加持,剑刃上的火焰也徐徐消散。
可怕的速度…与力量…塔露拉手中还拿着半截断刃,心中已是警铃大作,自己下意识的近乎仓促挥出一剑,不知为何,她几乎用尽全力,等她反应过来想要收手时,却发现长剑已经被泰图斯抓在手中,就像卡在石缝里,难以抽离。
“这是一次不礼貌的试探。”塔露拉沉吟片刻,她收起断剑,看着站在身旁的泰图斯,“随便靠近一位女士身侧可不是一位游击队的战士该做的事。”
“我对我莽撞的行为向你道歉,哦,我还弄坏了你的剑,我答应会赔你一把新的。”泰图斯对着塔露拉微微躬身,用新奇的目光看着眼前这个充满戒备的德拉克,他随手从树干上抓起一团雪给手甲降温。
“泰图斯,这听上去可不像个乌萨斯人的姓氏,你是拉特兰人?”
“如果你真的和游击队谈得来,我会告诉你我的来历。”泰图斯拍打手掌,挥散蒸腾的水汽和残留的水渍。
“不说算了,可前面游击队都开打了,你不去帮忙?”塔露拉听到源石法术爆炸的声响从远处传来。
“没有必要,”泰图斯看着眼前的灰发女战士,脸上露出他自认为最亲和的笑容,“你也没有必要去帮忙,这是对雪怪的一场试炼。”
“歼灭了数只小队的纠察官,还有一整个刚建立的哨站,只是一场试炼?”塔露拉的面色微微变化,“我好像太低估游击队的实力了。”
“没关系,游击队平等的尊重每一位为感染者奋斗的战士。”泰图斯向远处的阵地走去,“跟上吧,我可以带你看看雪怪们独特的战斗方式,希望你和叶莲娜能相处愉快。”
“哦,或许可以让你的战士们一起跟上来,”泰图斯转身看着刚要迈步跟上自己的女士。
“做什么?”塔露拉警惕的看着泰图斯。
“搬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