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一天的日程太紧凑,一向是个懒鬼的白山花月很心安理得地一觉睡到大中午,然后遭到了惨烈的报应。
浑身酸痛、头晕脑胀不说,甚至还是被饿醒的。
简直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花月烦躁地拍拍尾巴,最后还是心不甘情不愿地从床上爬了起来。
洗漱完毕,出门觅食。
古人云,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虽然她一向明白,做了亏心事,就会有鬼敲门。
但白山花月万万想不到,这个世界的现世报来的居然是如此之快。
警校原来是这么小的吗?
白山花月放弃了转身跑路,面无表情地在某位皮笑肉不笑的金毛对面拉开椅子坐下来。
没办法。
这家伙记得她的脸,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
其实如果拖一拖可以让对方的情绪变得平淡一些,那样就不太容易被找来算账。
但是——
花月偷偷瞄了一眼坐在黑皮金毛旁边的男人,决定相信自己的直觉。
这个有着猫咪一样漂亮蓝眼睛的青年小动作很少,见人带笑,性格相当稳定,一看脾气就超棒。
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个不可一世的小黑脸居然对着猫猫眼男挂上了(对她来说)极其明显的、名为心虚的情绪。
好好好,让我找到能治住你的人了是不是?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么漂亮的猫猫眼,为什么带着明显是睡眠质量有问题的浅淡血丝和眼下阴影?
梦魇吗?还是说单纯只是被旁边的家伙气的?
猫眼青年惊讶了一下,看看突然盯住进门客人的自家幼驯染,又看看一进门就盯着自己不放的少女。
这是……认识?
直到白头发的少女理直气壮地坐在了他们对面,他也没能弄明白这段缘分是从何而起。
一夜不见而已,世界已经进化成他看不懂的样子了?
“不和我介绍一下吗?”猫眼青年说话了。
虽然问的是自家幼驯染,但其实脸微微偏向花月,要说他在问谁都可以,但其实还是在偏向他家小黑脸。
花月哼哼一声,一边顺手在服务员递来的点单纸上挑剔地勾了几道,一边在心里阴暗地揣测。
小黑脸肯定没跟猫猫眼说实话,毕竟被巡查队追了一晚上,这么丢人,换她她也不说。
就是不知道猫猫眼知道多少……
如果她是小黑脸,一定不会当场自爆,说不好怕她泄密,等会儿还要谢谢咱呢~
果然,降谷零把握机会,趁她忙着审视菜品的时候,先开口给昨夜的上蹿下跳高度概括地定了性:
“这个……咳,这位同学,是我昨天晚上‘意外遇到’的,她去自动贩卖机买东西,帮了我一个忙。”
好家伙,每一句都是实话,但是没一句信息是全的啊。
花月一边把点单纸递回去,一边用眼神对某些报喜不报忧的屑人指指点点。
金毛黑皮,你不老实。
不过花月也不是拆台的人,大家彼此放过不好吗?于是转脸就对着猫眼青年甜甜一笑,阳光开朗:
“你好,我是白山花月,是今年的警校新生,分在了鬼冢班。”
“我叫诸伏景光,他叫降谷零。”猫眼青年礼尚往来,也笑了一下:
“我们也是鬼冢班的,不过……你们认识的话应该也不用我介绍了。”
花月看看降谷零,忽然升起一点恶趣味:“其实还是要介绍的,毕竟我们……”
降谷零慌忙开口打断:“毕竟昨晚只是碰巧遇到嘛,没想到今天会这么有-缘-分。”
白山花月笑眯眯地点头,假装没有听到隐隐的磨牙声:
“没关系,日行一善嘛,毕竟我未来是要成为最强警探的,不用太谢谢我,都是小意思啦,你说是吧,降谷君?”
降谷零:……
降谷零:?????!
无法保持微笑.jpg
什么最强?最强什么?最强警探?溜门撬锁报复心一吨重的警探吗?!
诸伏景光在旁边看得好笑,低声提醒:“zero……”表情崩掉了哦。
察觉到气氛开始变得险恶,白山花月也是收放自如,话锋一转:
“诸伏同学,虽然你可能不相信,但我可没有吹牛。我的推理能力可是超强的。”
“所以如果有什么需要解开的案件,完全可以信任本小姐。就算是积年的老案子,对我来说也不在话下哦~”
听到这里,原本一直保持微笑的诸伏景光终于没忍住怔了一下。
是巧合吗?为什么对方会特意提起“积年老案”?
白山花月哼哼了一声。
提起,当然是因为察觉。
原本她还不确定,不过现在看到诸伏景光的神色,她已经完全确定了自己的猜想。
什么人会对“警探”这个词产生那样复杂的条件反射?
诸伏景光的第一反应是下意识的瞳孔紧缩,而降谷零……居然在诸伏景光产生情绪反应的瞬间目光向对方产生不自觉偏移。
一个人有问题是巧合,两个人都有问题,那就是确凿无疑的证据。
花月嗅到了陈年旧案的气息。
不过,就在她试图继续旁敲侧击的时候,一道声音打断了她的思路:
“请……请问,这位小姐很擅长破案吗?”
这又是谁?
白山花月循声望去,看到了刚刚去而复返的服务生。
能被花月选中的店铺,怎么也不会差到哪里。
干净卫生是基准,如果环境上不是比较上档次,那菜品上至少会有一些拿得出手的招牌,口碑会很不错。
这家店并不是高端的店铺,但胜在厨子手艺不错,食材也很新鲜。
招牌菜对花月来说过于浓厚,但汤品和小菜以鲜为特点,非常适合花月对调味料敬谢不敏的饮食习惯。
不过毕竟不是以卖环境为主的店面,这家店铺没有统一定制的员工制服。这个服务生身上只有袖套、围裙和帽子是店里的,其他的都是自己的私服。
花月的视线飞快地从有明显磨损痕迹的袖套围裙上掠过,短暂地在头围明显不对劲的帽子上停了一秒,突兀地问道:“你是新来的?哦,不对,”
不是新手,但有从业经验,业务熟练。
但是明显一直在上学,没有中断学业的迹象。
兼职?
不对,就算是兼职,这个人在店里轻松自然的态度也太过头了,这不是员工的心态。
不是打工,那就是和店主有亲密关系,亲戚?孩子?
花月在脑海里排出一个个标签。
他随身带着钥匙,这是自用的钥匙,所以随意和居所、车的钥匙混打乱在一起,钥匙圈的年头很久了。钥匙....
脑海中勾勒出店内的图景信息,锁孔...锁孔....啊,找到了,对得上,是店面的钥匙和收银台的钥匙。
已经做惯了的简单信息整合速度很快,在围观者看来,气势忽而沉着下来的白发少女仅仅是评估性地停顿了一下,就骤然说出了一大堆信息。
“你是店主的儿子,临时顶班。上一个服务生是被你父亲突然辞退的,女性,偏瘦,一米六上下,和你同龄或者差不多大,黑色卷发,性格温柔细致,工龄两年以上。”
花月从对方的表情里找到了她想看到的震惊,不由满意地点头:“嗯~我说对了。”
“不过你为什么突然想找侦探?是因为你父亲辞退她的理由你不能接受?哦不对,是因为她失踪了。嗯?为什么?看看你的表情,不忍?怜惜?着急?不安?”
花月摸摸下巴,若有所思地补充,“哦,你喜欢她。”她点点头,纠正了自己的上一句话:
“你单方面暗恋她,你觉得你能谅解她,也觉得她会感激的接受你的原谅。”
“你本来以为让她静一静,然后等到这件事过去之后,还能和她在一起。但是她不辞而别,下落不明。你想让我帮忙找到她。”
花月停下来,又琢磨了一眼对方的表情。
慌乱、震惊、羞愤欲绝。
啊这是常规情绪,被突然揭穿心事的人都这样,她看得太多了,正常。
但是愧疚?心虚?自我欺骗?这又是哪方面的?
算了那不重要。
“当事人既然选择离开就不要再找人家啦,是我也不想让你找到的,毕竟你都认定别人偷东西了。”
花月不感兴趣地收回目光,嫌弃地吐槽:
“冤枉人家还想和人好,你的喜欢也太廉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