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那里的服务员从最开始的目瞪口呆,到后面的摇摇欲坠,前后还没有一分钟。
如果语言可以化做子弹的话,想必他已经是千疮百孔的样子了。
他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仅凭借本能结结巴巴地抗辩着:“你简直,你怎么知...你简直胡说八道!”
他涨红了脸:“难道我不想相信静子吗?可是明眼人都知道是她偷的钱,铁证如山。我不知道你从哪里道听途说来了什么,反正真相肯定不是你想的那样。”
“哦?是吗?”白山花月撇撇嘴,摆出不相信的样子。
“是真的!”情绪上头的服务员终于忍不住爆发了:
“店里的钥匙一共只有三把,老头子、静子和我一人一把。丢钱的那天只有她在晚上回了店里。”
“店里的门窗都关的好好的,也没有撬锁的痕迹,而且除了钱什么都没拿走。”
“除了有钥匙的人谁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做到?”
“我不是不想相信她,但是她弟弟那天晚上刚好出了车祸,住院需要一大笔钱。我们都知道她根本没钱。”
“结果我们家的钱刚丢,转头就发现‘刚好’有不知名的好心人帮她补齐了医药费。”
“都不是我信不信她的问题,关键是,天底下哪有那么多巧合?就算她说不是她偷的,难道就能让人相信了吗?”
“我们也不是没有善心的人,老头子只是赶走了她,没有报警,也没有要她还钱。”
“你凭什么说我的喜欢廉价?你凭什么说我冤枉她?”
说到最后,服务生的情绪起伏显然变得不太受控,他红着眼睛的样子很是有点吓人。
诸伏景光和降谷零都皱起了眉毛,隐隐戒备。白山花月倒是面色平静如初。
人在情绪上头时很难说出假话,这段话倒是有一定的真实性,可惜——
“帽子和围裙都是最开始就按照她的身量来买的,使用痕迹也只有她一个人的。袖套上补绣的小花是新的,她很爱惜。”
“从围裙的系带和裙面磨损程度来看,她在你们这里做服务生时间已经不短了,至少两三年。”
“都相处这么久了,她如果真的突然缺钱,难道会连向你们开口的勇气都没有,就直接选择自己拿走吗?这从情感逻辑上并不能说通。”
旁边的食客起哄:“喂,那边的小妹妹,你的推理也说不通啊。这个世界上一念之差做错事的人太多了。”
“就是,好多罪犯平时看上去就是老好人,谁知道他们一时冲动会做出什么。”
“小丫头还是太年轻了……”
降谷零听着有点不太舒服,刚想开口,就被诸伏景光拽了回来。
果然,下一秒,白山花月就开始了第二轮举证。
她捋了捋袖子:“好,你要证据,那我们就来看证据。”
服务员:“证据?”
花月指了指服务员的裤腰:“你的钥匙。”
服务员下意识一摸腰。
花月:“你身上的这串钥匙里,有且只有一把是重复的。磨损程度与你其他的钥匙都不相同,但钥匙的形状、制式都与另外一把一模一样。我想,这应该是静子小姐留下的钥匙吧?”
服务员有些低落的回答道:“是静子的钥匙。她走之前把店里的东西都留下了……”
“还真是啊。”“这小姑娘眼神真好。”
花月点了点头:“那就没错了。你的钥匙串里有且只有一把对的上钱箱的锁孔,而以静子小姐目前展露出来的性格,她一定不是一个会单独带走钱箱钥匙的人。所以答案只有一个——”
“她根本就没有钱箱的钥匙。对吧?”
食客们又开始窃窃私语,有人提出了疑问:“万一是他只是没有把另一把钱箱钥匙挂上来呢?”
降谷零没忍住出声了:“看钥匙圈。静子小姐的钥匙单独挂在另一个钥匙圈上。如果静子小姐还有一把钱箱的钥匙,按照她的习惯,她一定会把两把钥匙挂在同一个钥匙圈上。”
“什么习惯?”
“静子有一点强迫症。”服务员下意识接话道,他转向降谷零,有点没忍住:“可是你是怎么知道的?你认识静子?”
“当然是观察出来的咯,你看店里的陈设。”白山花月抢先说道:
降谷零不甘示弱:“还有你的衣服,围裙上缝补的手绣部分大小高低完全一致,而且有反复拆绣的痕迹。”
服务员把手里的钥匙捏紧了:“可是如果不是她,难道是我或者老爷子偷的钱?能接触到钥匙的只有她了。”
“你不会想说我监守自盗吧?可是那天我喝醉了,根本不可能跑到店里来。”
“说起来我那天正好因为喝醉了,所以睡在了静子弟弟的房间里,所以她完全可以……”
听到这里,白山花月眼神幽然一暗。
“你们在干什么?!”
前场太热闹,厨子却久久等不到人来上菜,已经从后厨跑出来了。
这是个壮实的秃头老爷子,看上去相当不和善,满脸都是汗珠。
此时他正一边擦着汗,一边惊疑不定的看着这场明显不对劲的对峙。
花月瞥了一眼老爷子,又转过来看着醒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因而冷汗涔涔的服务生,语速极快地问道:
“我要是没猜错,她肯定有说过报警处理对吧?为什么不报警呢?”
“你说你‘不是不信任她’,这句话反复变形出现了三次哦。”花月比出一个三的手势,在他眼前晃了晃:
“你这么相信她,干嘛不听她的话报警,找出真凶呢?”
人性幽暗之时下意识做出的决定往往是超出自己理解和认知的,往往只是一念之差。
譬如,比自己更优秀的人是否有了污点之后,就可以任由自己沾染了了呢?
服务员眼神闪了闪,刚想继续反驳,就被秃头老爷子一把按住了。
老爷子有种仿佛年轻时混过道上的老辣,看人的眼神即使宽和也带着凶气:
“这位侦探小姐,我不知道你是怎么知道这些事的,但是请你不要再继续说了。”
“静子那孩子很早就来这里了,她说话做事都很用心,我也几乎是把她当成半个女儿来爱护了。”
“但是即使家里的孩子做错了事情,也就好像牙齿咬到舌头一样,是自己家里的事情。”
“我恳请你不要再继续谈论这件事了,报警什么的话也不要再说了,这件事就让它过去吧。”
花月还没来得及说话,沉默了半天的降谷零第一个不答应了,一张俏黑脸绷的很紧,“如果是盗窃事件,不管亲疏远近,报警都是理所当然的吧?”
诸伏景光马上默契地补救,语气是很温和的关怀:
“其实盗窃这种事情,仔细想想也不一定是那位静子小姐做的。您想,如果自己的女儿被冤枉了,您难道不会觉得痛心吗?静子小姐现在好像还是失联状态。”
白山花月:目瞪口呆.jpg
等等,你们俩的红白脸是不是唱的过于默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