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就算只是暂时的、很快就会消失的情绪,大概就仿佛增加了课业,给予更有趣的娱乐方式后,陈旧的行为往往就会被废置。
但拳头打过去的感觉,或许也类似卫星的冲撞吧?
如若一个人坚信虚无的表征,为何会下意识地在受到否定后,依旧将这一种微妙的情绪与暴力联系起来呢?
所以堕落下来是极为容易的事情,可在这并非黑暗的堕落中,想要得到最初坠落的愉快,也是不那么轻松的过程吧?
于是堕落的行为就从寻欢作乐,变为酒神那般肆意妄为地虚无,却又不是那般理想中澄澈的空无。
若是学生应付课业就到了受不了的程度,哪还有余力添乱呢?
就仿佛农人,在真的无法存续时,也往往是无力的。
他们也能蛰伏起来,等待夏与秋的季节,状况稍微好转,才得以骤然起势。
就仿佛作为帝国彻底夺回天命的象征,日冕帝国崩塌的故事般,一直到最后,在吊民伐罪的叙事中,诸岛屿上最为痛苦的子民,还是如此地悲哀与无力。
因此子续也不能完全不考虑意识形态的因素,再将意识形态的坐标做一个颠倒。
子续纵使再自视甚高,但毕竟还是如此年轻稚嫩,还是不由自主地将新得来的工具用起来。
这是他的自我评估,与往昔对照,似乎觉得其中没有多少不利的影响。
毕竟这是一种分析的工具,而且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只是将最为常用的概念总结,而后用在小说故事的文字游戏,转而又反作用到现实之中去。
所以农人的不幸映射到牧羊人的不幸,又是如何呢?
虽然有这种说法,但在一切通行的观念之中。因为出现了一种现象,这一种想象未必是合理的,但这一种现象却已经出现了,在诞生伊始就迸发出哀嚎般的初啼。
所以这存在的、并非合理的表征,因这与漫长年岁中的彼此角力,也不得不去分析其中的逻辑。因为这逻辑存在,在一隅的映射中,子续是想要说……
子续接过了戴综递过来的纸张,还有略微显得潦草的示意图。
大概这是依托记忆不恰当的复述过程,所以却也不怎么有那种战栗的感觉。据说,在这个时候,子续却又产生了新的琐碎想法。
一个清苦的人、一个穷苦的人若要扮演一个有趣的故事,那么作为一种典型,自然理应是珍重自我且勤勉友爱的,绝不可能是那般慵懒且不修边幅的姿态。
那样一种放浪形骸的作态,或许适合大家子弟的不肖抑或逾越,放在苦闷的常人那里就不怎么合适了,至少让观众读起来不怎么有趣。
在这样一种体裁中,难道不应该时刻注意那样一堵不存在的墙吗?所谓的第四面墙,恰恰应该浸润到整个故事节奏中,作为某种不可或缺的要素。
在文艺作品中如此,在现实生活中……因为人始终生活在社会之中,所以大概也是如此。
因此在那样一种故事中,常人对自我的珍重既是德行,也是圣人拣选之后的结果啊。毕竟在彼此争斗中落入下风是一种危险,但若夸父那般追逐太阳就又是另一种风险了。
在这种突如其来,好似断章的思绪中,子续就读起戴综给他画的示意图。
把一页纸的全部线条都框起来,也就是本地宇宙了,然后是一个比较明确的火柴人就是自己,作为对比的,由远及近、越来越潦草的火柴人,到边缘直接化作气泡般的泥点所象征的,自然是与这火柴人并列的其他火柴人。
然后随意地画上陆地与草木,日月与天空,这个火柴人就居于这天地之间,与其他或远或近、或大或小的火柴人一起。
然后再高处似乎很远的地方,就很突兀的,用油彩的、用来涂抹而后勾线的厚实油彩笔所绘制的,则是与日月迥异的符号,好像也是抱着月亮跳舞的火柴人,这是高处的其中之一。
然后也有站在太阳旁边,只是很高大的火柴人,以及长着翅膀或者角尾的火柴人。再之后,也有在各种角落绘制的依托蛇、蜘蛛、大猫、蛾子等形象抽象出来的怪物,各自都蒙着树啊、网啊,尤其是特意转而用黑笔曲折勾画阴影示意的一层幕布,就蒙在一种怪物身上。
但在这示意图旁边的文字,却是很朴素的,没有许多故弄玄机2的内容:
神神鬼鬼,自然是祸患,但只是从文章和诗歌出发,我为自己占卜读易经时读到“涣奔其机,悔亡”。
于此明昧之间,唯独的时机,只是在洪水中爬上那棵大树吧?
这是从个人微观层面的斗争和拣选出发,也是一个不算坏的决定。
我是这样想的,征兆都是虚妄的东西,愿景更是遥不可及。若只是眼前,在尘世仿佛理所当然的不幸中,稍可歇脚的林木。
既然我因为年岁自然的错误,几无可能是他人,那就只能是眼下所做的事情了。
在设定上,这是那比较显眼火柴人的一个定位。
所以这样一个火柴人看待世界和作用的方式,虽然未必恰当,但既然这只是一个火柴人,那么也可以将这种思绪置换到上面去。
也就是说火柴人如若被情绪困扰,在这样一个宇宙的繁复事物中,当然可以将自己映射到上面去。那样一个象征情绪的神明,是如何看待祂与身下的宇宙与众人的关系呢?
这是一个人无法从自己那里得到答案时,一种用于推衍和实验。虽然未必恰当,但可能很有趣的尝试,也就是一种普通的换位思考。
如果说神明与人类之间的关系总是需要盲目,在这种教条中姑且先假设自己全然主宰了自己,而后将这种盲目与觉知置换到上面,再换一种角度思考彼此之间的关系如何呢?
追逐雾气的野兽,追逐野兽的雾气,大雾呀、好大的雾呀。
看不见的雾气呀,各种各样的野兽,大的、小的、强的、弱的,还有发生在雾气和野兽之间的许多故事。
是这样一种结果。
子续接受了戴综给他的框架,在那古典的论战篇章中,食人者与食于人者,将彼此的观念在推衍的模具中做一个置换。
无论自己具体处于何种立场,多做这样一种思考,对于个人来说可能好处还是大于坏处吧?善意还是恶意,善恶的由来,与物质构成和生活生产方式的关联。
似乎也曾经有那样的故事,在过去许多次会发生的背叛,不太好理解的背叛,不就来自这种恶意吗?只是食人者对食于人者的恶意,牧羊人对农人的恶意,贵族对英才的恶意,诸如此类。
这是过去的事情,但子续还是在想,就现代的主流意识来说,过去的许多事情理应被埋葬掉。通过各种方式磨损、误导、裁切、剪肃,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这当然也是好的。
若说多么高明,毕竟隔了一层,或许并不怎么适用于现实。
但若说一无是处,又未免将人类的种群看得太高了。
就仿佛文字是造物,而不是非造的内容。
因此若没有足够的努力,只是仿佛野兽的人类,就连最基本的秩序都需要灌输和规训,何况其他呢?
因此子续也不能不考虑心理的因素。
比如说,在时兴游戏的匹配机制中,在团队竞技的视角下,自然有了输赢和优劣。
若是如此,仿佛数列般,就有了胜败的排列。
在最初,一直赢或者一直输,都会让人感到乏味或者放弃。但若是加以控制,输赢参半的状况,在数字上自然有利于留存和利益的。
然而若是这一个状况为人所知,就会有不同的结果。
同样,还是在学校中,关于未来的允诺和环境的规训。
至少就往昔读过的许多学校,若是社会实际上无法兑现允诺,同时一部分人认识到了现状,或者选择了另外的道路,从而用另一种方式介入到社会关系之中。
无论是协助、贿赂、影响还是其他,因为教师无法或者难以履行职责,学员自然就有了相应的缝隙。
就比如还是游戏,举一个案例,若是游戏机遭到收缴。却偏偏教师要拿来玩,就仿佛电影虚构的巧克力禁令般。
学员不许玩游戏,是相应的规范。
教师玩收缴物品,似乎也不太合乎规矩,但是否要加以处置呢?似乎又显得模糊起来。
这个时候,若是学员恰巧拥有了相应技术,可以破解、下载、使用工具,那么就有了一个介质。
其中的内容,或许也非常复杂,在网络上也可以找到教程。然而就算有电子产品的基础,也总是需要数天时间。
但若有可以用更低代价使唤的对方,又有何不可呢?
况且学员可能需要的,也无非是关于本就严苛,甚至不合乎更高一级规范的秩序中,作为执行者的教师稍微网开一面而已。
这听起来就不太合乎职分了,关于职责和本分,作为节点的人类,有时到底不是工具,所以既有向善的趋向,又有向恶的趋向,这只取决于这个人往昔一切的总结,还有某一个瞬息的觉知。
这只是一个案例,或许也有其他的策略。当然了,方法很多,可以说是不胜枚举。但是做起来的问题,就只在愿意承担何种代价了。
不过就尘世的许多事情来说,若人真能够从中获取支撑自己理想生活的一切,那么其愿意付出的代价可能就会是一切。
超额的利润、超额的回报,自然就有超额的代价。大概总是有类似的故事吧?
毕竟就秩序而论,在学校之中,难免还是作为社会关系的总和。
如此一来,无论何时何地,眼前人,派得上用场,略有瑕疵说不定是好事的眼前人,总是比庸碌愚笨的人好一些。
关于这个好一些,更好的策略,若是有能力,其实还是拿到一个足够高的分数。
因此一个学生只要稍有天分,只需要很少的努力,就可以拿到大半分数。
甚至也可以,如果有需要,也未免不可给出暴力或者善意,无论是课业辅导,还是收拾一些,无论是出于本能还是觉知,似乎不太愿意尊重规矩,偏偏又做得太过分,可又在造成损害前或可挽留的个体。
子续也不是没有做过这种事情。
这是他个人的因素,在一个关于学生和教师处境的考虑,进行一个未必恰当的置换般。
不过在这类事,对于如此幼小的孩子,总还是稍有可供尝试的宽容。因此坦诚自己的言语,未免不是一种可爱。
就这一点,说不定他之前做的一些事情,和戴综可能需要履行的职责有相似之处。
只是他往往只是教师私人关系的一部分,而戴综则因为不同地方规矩的不同,成为相对制度化的符号,或者是教学大纲中的固定段落。
因此难道他也成了稍微出格,却可以挽救的人吗?
所以戴综也可以先过来稍作试探?
子续感觉有些微妙,关于今天的许多事情,连同他的思绪和思考,都好像涂抹了厚重的油彩。涂抹时似乎还不觉得,真在事后望过去,就在绚烂的感觉中真有些作呕了。
但社会关系作为人的总和,或许本就是如此微妙的内容。
可比微妙更为微妙的是,在没有得到证实和兑现之前,这只是他的幻想,一种假设。
若是可以,他倒希望自己能够直接问出来。然后就此表示,他没有任何需要弥补的部分。
因为一个人天然就是近视眼,就是这个人看得见身边很少的东西,似乎能够听闻到些许的言外之意。或许能够将自己的生活有效地组织起来,但最后,这个人还是什么都做不到。
关于过去的事情,似乎看得模糊了,未来的事情,也变得混沌。
若是在事态没有进一步恶化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