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之下的高中时代确实没和别人争吵过,因为都是她单方面地进行言语输出,对方一句话都没说出来就被怼得哑口无言——这当然算不上争吵,只能算是真理化身雪之下雪乃,对听劝的小老弟小老妹们进行规劝而已。
但朋友什么的……嗯,这是碰都不能碰的滑梯!至少在她看来,这句话就是红果果的报复!
雪之下雪乃眉毛一挑,就想开口反击。
但青山向立马掐住了她的话头,说道,“总之,就算你没和别人争吵过,你也一定见过别人之间的争吵吧?”
雪之下稍稍回忆了一下,脑海中还真浮现出了几个个模糊的身影……有金发烫头的,有丸子头身材很突出的,但她一时都想不起对方的名字,可能是上学的时候接触得就不多,丸子头那个且不论,金发烫头的那人,在雪之下的印象中确实常以与人争吵的形象出现。
“算是吧。”
她回答道。
“那他们之间的争吵,都是以什么样的方式结束的呢?是以一个人彻底驳倒另一个人的方式结束的吗?”
“……应该不是。”
高中时代大多数人的辩论能力也就那样,争吵的结果一般是谁的气势足声势大、谁就有理,哪有什么一方把乙方驳倒一说啊。
当然更多的是吵到一半,上课时间到了,吵架的双方回到各自的座位上,争吵也不了了之。
“既然绝大部分争吵都不会以道理上的明确输赢作为结局,那双方在争吵过程中绞尽脑汁想出来的那些滔滔雄辩,是不是就没有意义了呢?”
“这……”
雪之下迟疑了一瞬,因为她清楚地知道,当一个人面对言语攻击时,再蹩脚的反击也比沉默以对要更有力。
“沉默是金”的前提是你拥有其他更强力的自证手段,否则,言语就是你保护自己的唯一方式。
她过往的记忆也无数次地验证了这一说法的正确性。
“看来你也知道我想说什么了,”青山向笑道,“从结果上来看,那些既不能驳倒对手、也无法令旁人共鸣、甚至可能连说话者本人转头就会忘掉的言辞,毫无价值,但对争论中的人来说,它们却是有意义的。”
“皿煮制度也是如此,无非是从两个人之间的争吵,变成了很多人之间的争吵。所以你想想,那些可能无人关心的文件是不是真的没有意义。”
……
虽然撒谎是政客的必备技能之一,但面对那些较真的人,你说一句谎言可能需要用十句谎言去圆谎,所以不到必要的时候青山向不会撒谎。
那么忽悠人的最好方式是什么呢?说实话,但只说对你有利的实话,有利的内容详细说,不利的内容则一笔带过,这样就能让你的话既有说服力,又能够达到你的目的。
无论如何,能稍微减少雪之下雪乃的自我怀疑总是好的。
至于她疑似被宇都宫拓给针对这件事情嘛……
青山向其实也想适当地敲打下宇都宫,毕竟这老哥最近确实是有些漂了,开始在他的行程安排和会面安排中做各种小动作,虽然目前影响还不大,但放着不管的话,难免对方会得寸进尺。
霓虹不是带英,尊卑秩序思想深入人心,倒是不会出现首席秘书企图控制知事的情况……但是欺上瞒下还是少不了的。
不过他当然不会直接给予宇都宫什么处罚,理由不够而且太刻意了,而且知事和首席秘书不和也容易引起内阁官房那边的过问,所以他只是给了雪之下一个建议。
“宇都宫要求你提交每日经手公/私文件的报告……他当然有权利做出这样的工作安排,但是能够对你的工作成果进行考核的人,可不止他一个。”
“您是说……我直接把报告提交给您?”
雪之下面露怀疑之色。
本身报告中所整理的资料,就是对青山向发出的文件和口头指示进行的简要描述,现在还要反过来交到青山向这边,岂不是多此一举嘛。
“当然不是我。我的意思是,你可以把报告交给有马旸秘书官。”
有马旸是行政委员会秘书,主要负责辅助青山向完成与诸行政委员会相关的工作,他的级别与宇都宫拓也相当,但实际含权量要比宇都宫这个首席秘书要低不少——宇都宫所负责的知事部局职员定额通常超过25000人,而行政委员会的职员定额大概只有1000多人。
但秘书的含权量,通常都和他们直属官员对他们的信任度息息相关。
换句话说,只要能够获得青山向的支持,有马旸完全可以在一定程度上侵夺宇都宫拓也的权力。
让雪之下向有马旸提交报告,就是青山向交给他的一个机会。
有马旸获得了对雪之下工作进行评价的资格,那么在对雪之下进行奖赏或者晋升的时候,他也就有了插手的理由,只要他在合适的时机提出合适的意见,而青山向神之不需要在明面上支持他,只需以顺水推舟的态度表示赞成,这件事也能够进行下去。
而这种事只要成功进行过一次,那么第二次、第三次乃至更多次就会纷至沓来,毕竟谁会不希望多一条上进的路子呢?
雪之下雪乃当然没想这么多,她只是很高兴不用再每天下班前去宇都宫拓也那受一遍气,于是就很利落地接受了青山向的建议,当天下午下班的时候就把报告交到了有马旸那边。
后者显然是提前从青山向那里得知了这个消息,什么话也没有多问就接收了雪之下的报告。
至于宇都宫拓也这边,他虽然当天晚上就注意到了雪之下没有按时前来提交报告,但并没有往心里去,只当这是一次寻常的新人职员失误,直到第二天秘书碰头会的时候,有马旸面色如常地递给他一张记载了昨日青山知事发出的所有文件和口头指示的简报,他才恍然醒悟过来。